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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母把

古人常言“大音希聲”,這天地收聲并非無聲,而是因為聲音太大,早已超過了人類的聽覺極限,故而才聽不見任何動靜。

穆念慈擔心王重,忍著難受抬頭望去,便見二人勁力相碰之下,拳掌之間的空氣被極度壓縮,幾已成扭曲怪狀,看的人心驚肉跳。

場中兩人臉色卻是齊齊一變,均不認為對方能接下自己這一招,當下一聲沉喝,不約而同又出一拳一掌,狠狠撞在一起。

勁力相遇,王重頓覺不妙,之前和尚那一掌至剛至大,無堅不摧,但是如今這一掌忽又變得極度柔和。

可柔和只是表象,內里卻是綿密無窮,似最堅韌的鋼絲編成一張大網,自己一旦向前逼近,就會生出莫大阻力。

“九陽神功”本就有逢強則強,敵弱則弱之能,無匹勁力打在和尚身上,真氣流轉之下,正如一張蓄滿了勁的強弓,只消輕輕一送,王重打出多少力道都會被通通反彈回去。

而這實是行險之舉,極度考驗內力強弱,若是內功修煉不到家,便會弄巧成拙,頃刻間被一拳打死。

王重前世今生,身經百戰,從未見一人能有和尚這樣的內力修為。拳掌之間,仿佛含有數重勁力,剛硬時如驚濤拍岸,柔弱時似水滴石穿,且千重萬重,綿綿不盡。

王重暗勁每破開一層,立刻便有一層補上,開山裂石的勁力落在對方身上,要么如水銀瀉地,被無聲消磨,要么似石破天驚,反震而回。

王重雖是丹境,但對敵終究靠的是肉身強橫,若論綿密持久,和和尚《九陽神功》的回氣吐納相比,到底略有不如,拼到第八十八拳時,氣力已然有些衰落了。

王重心知不能繼續糾纏下去,于是沉喝一聲,再次打出一拳。老和尚亦是反手一掌,穩穩接住,兩人動作同頻同步,竟似心有靈犀一般。

只是二人每出一招,腳下都雙雙后退,待打到第一百拳時,已隔了有數丈之遠。地上青磚更是紛紛破碎,整條街道也是一片狼藉。

打到這兒,兩人方才稍稍罷手,王重口中噴出一口濁氣,渾身汗如雨下,體溫亦是極速落下,連忙搬運氣血,恢復起了體力。

和尚則看著自己微微紅腫的雙手,皺著眉頭,低頭沉思默想,口中喃喃念道:“彼之力方礙我之皮毛,我之意已入彼之骨里,氣須鼓蕩神宜內斂,無使有缺陷處,無使有凹凸處,無使有斷續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約莫片刻功夫,老和尚忽而猛睜雙眼,眼中神光湛湛,大叫到:“左重則左虛,右重則右杳。仰之則彌高,俯之則彌深,進之則愈長,退之則愈促……”他哈哈一笑,聲若龍吟:“朝聞道,夕可死!和尚懂了,和尚懂了,‘九陽神功’再無弱點!”話音一落,兩手紅腫盡皆消退,整個人骨肉飽滿,好似又恢復到全盛之時。

王重見此,心中一沉,不禁暗道:“這老和尚是個怪物嗎?常人拼了一百多拳,早該氣力不濟,何況他年紀這么大,怎么才過了片刻功夫,竟已像個沒事人一般?”

王重心念如飛,身子徐徐站起,想要試一試和尚的虛實,右臂掄起,將勁力擰成一線,一拳向前送出,拳勁瞬間凝固如山,朝著和尚猛然推去。

和尚凜然不懼,大笑一聲,亦是打出一掌。

王重初時不以為意,勁力一碰,忽覺手下拳風一陣擾動,竟然無緣無故偏了半寸,擦著和尚衣角過了。

王重心頭砰砰一跳,不由暗驚:“不好,這人功夫又進了一步!”

在他眼中,和尚之前便似一顆巨蛋,外殼固然堅硬,只要鍥而不舍,終究能破開抵御。可是現在,和尚的勁力運用明顯更上一層樓,就像蛋殼涂了一層滾油,變得滑不溜手起來。

高手過招,招招兇險,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因為偏了半寸,和尚瞬間抓住了王重的破綻。

王重剛要撤手,一股內勁穿透拳風,瞬間破開他堅硬的肉身,循著經脈沖擊進來。

王重頓覺半身發麻,心臟亦是突突亂跳,額頭青筋根根凸起,瞧著極是駭人。

“哈哈,小娃娃,如今看,還是和尚更勝一籌。”

老和尚一占上風,高叫一聲,瞬間揮拳打來,不給王重任何喘息的機會。

在他手下,奇招妙著,可謂信手拈來;手揮腳踹,更是隨心而發,勢如疾風驟雨,仿佛天下武功早已經融為一爐,再無本來形狀。就連拳掌之間劃破空氣帶起的銳鳴,都不禁叫人心神動搖。

王重硬接了三拳,初時尚能勉強穩住,待到第四拳時,就不得不步步后退,很快便被逼到墻角。而和尚的攻勢不僅越發猛烈,更似綿綿春雨,不歇不休。

王重自出道以來,殺盡仇寇,敗盡敵手,還從未如此落魄過。苦苦支撐了二十余招,察覺對方攻勢稍有削弱,當即大步一踏,甩臂揮肘,一套“通臂拳”如電閃星馳般使出來,整個人仿佛化身一頭巨猿,放長擊遠,絕不讓和尚靠近周身半步。

可他拳法無論多快,勁力不管多沉,落在和尚周身,均如泥牛入海,生不出任何波瀾。而和尚則大袖翻飛,勁力呼嘯,借此不斷擠壓王重的騰挪空間,就像孫猴子落入五指山,怎么折騰也跳不出去。

王重心知如此下去,自己必敗無疑,當下深吸一口氣,轉身出拳,強硬迫開老和尚攻勢后,跳出三步方才站定。

“和尚,你的功夫確實厲害,咱們要是就這樣打下去,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王重呼出一口氣,體內的異力已經被肉身消磨殆盡,這才瞇著眼,對著老和尚緩緩說道。

和尚也不追擊,反而慢悠悠喝了一口酒,笑道:“和尚承你的情,今日‘九陽神功’又有所得,如今你既承認不是我的對手,那老和尚也就不和你計較,先走了!”說罷,緩緩走到石獅旁邊。

“慢!”

老和尚正要去搬石獅,耳邊突然傳來王重冷冷的喝聲。

他身形一頓,轉過身來,瞇眼笑道:“小娃娃還有賜教?”

王重道:“和尚,我的功夫還沒有使完,你急著走什么?”

“哦?”

老和尚來了興趣,笑道:“娃娃,你被和尚窮追不舍揍了一通,真有功夫早就使了,還用等到這個時候?”

王重搖頭道:“在下還有一招‘母把’,自功夫大成之后,從未對人用過。蓋因此招乃為天下狠毒之最,出手非死即傷,我也把不住其中的分寸。不過和尚你功夫那么高,應是不怕的!”

“是嘛!”老和尚哈哈一笑:“那咱們也別浪費時間了,快快使將出來,叫和尚開開眼界!”

王重道:“和尚,出手之前,咱們打個賭如何?”

和尚灌了一口酒,道:“怎么賭?”

王重道:“這一招你若沒有接住,便得將圣火令給我。”

和尚笑道:“這圣火令于我是有用處的,你拿了過去就是兩塊廢鐵,何必呢?”

王重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和尚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那我若接住了,又如何?”

王重沉思片刻,道:“剛才我提了條件,現在自然該你提了!”

老和尚眼珠一轉,笑道:“正好和尚我還缺個座下童子,倘若我接住了你說的什么‘母把’,你便拜我為師,隨我侍奉如何!”

“好!”王重想也不想,點頭應道。

老和尚見狀,臉色立時變了,他剛才故意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就是想要王重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答應的如此干脆,可見對自己即將發出的一招,該是何等的自信!

當下和尚也收起小覷之心,人往遠處悄然一立,看似松松垮垮,卻生出一種不同的氣質來。

穆念慈心頭一緊,她境界低微,看不明白其中的關竅,只覺得那和尚站立之處頗為怪異,怎么看怎么別扭。

甚至設想自己與之對敵的情景,片刻之后,已是目露驚駭,滿頭大汗。

原來老和尚看似簡單一站,卻是微妙之極,不僅把住此地最好的地勢,封堵住了對手的退路與氣勢,還能不使自己露出破綻。

古人常言“天人合一”,這和尚顯然已到了如此境界!

而王重則是雙腿開立,腳下不丁不八,但雙目開闔間,一股暴戾之氣撲面而來。

他所言“母把”又叫“鋤镢頭”,在武林中素來享有“萬拳之王”的名頭,乃是一門“農武合一”的絕技,由先輩從農事勞作之中悟出來。

雖然只有一個動作,卻是變化莫測,為練心、練意、練氣、練力、練法的無上妙法。練到最高境界,更可達到忘我、無念、了生死的無上禪境,無敵無我,無堅不摧。

雖然內涵“農武合一”的立意,但就像古來農民以耕作為生,土地便是他們的命根子,一旦遇到外敵侵略,為了保衛家園,拿起鐮刀便要殺人。因此這招也就沾染著極強的殺念,如果沒有非常高的禪功修為,消去其中的戾氣,遲早會有墮入魔道中的風險。

和尚的臉色已經由嚴肅變為凝重,對方光憑氣勢就能使他佛心擾動,足可見此招之不凡,當下再不敢怠慢,決意先下手為強。

他欺身而上,一掌拍向王重的太陽穴,行將得手之際,忽覺一道極為駭人的殺氣彌漫開來,銳如鋼針,令他眉心刺痛!

“踏!”

就在這時,王重不退反進,腳步重重前踏,勁力一炸,踩出一個寸深的土坑,滑步而出,瞬息而至和尚面前,臉上咬牙怒目,恍似金剛,手掌揚起,朝著和尚臉龐重重砸落。

“啪!”

天地間仿佛響起一道暴雷,和尚雙手交叉,真氣催動到極致,穩穩架住王重一把,衣袍鼓起欲裂,勁氣飛揚如風,吹得他須發皆仰。

“踏踏踏……”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后三步站定,隨后目光復雜地盯著對方。旁邊不明所以,更不知誰勝誰負。

半晌,老和尚幽幽一嘆,從懷里掏出兩根鐵片,扔了過去,被王重一把接住。隨后,一句話也沒說,轉身便走,連石獅子也不管了。

“師父!”

穆念慈臉色一喜,連忙起身上前,就在手快碰到王重之際,卻被對方先一步撐開,隨后耳朵里就傳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

“不要碰我,先扶住我的右臂!”

穆念慈臉色一變,掃視了一下四周,趕緊不動聲色地扶住對方。

“切忌不要東張西望,面上時刻保持鎮定,跟著我走就行。”

穆念慈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就聽王重哈哈一笑,大聲道:“今日得了圣火令這寶貝,相府倒顯得無足輕重了。”

穆念慈心念急轉,趕緊配合道:“師父武功天下第一,徒兒深感佩服!”說罷,又掃視了一眼旁邊那些侍衛和那名黑袍女子,假裝兇惡道:“師父,這些人怎么辦?”

那些侍衛本就被王重的神通嚇壞,此刻一聽穆念慈的話,不禁紛紛跪倒,磕頭求饒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王重斜睨一眼眾人,搖了搖頭,道:“這些廢物,殺了只會臟為師的手!”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叫道:“好漢說得對,咱們都是廢物,血也腥,肉也臭,只會臟了您的手,萬萬殺不得,殺不得……”

王重冷笑一聲,道:“徒兒,咱們走吧!”

穆念慈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點點頭道:“是!”

于是兩人并肩而行,才走沒兩步,便聽身后傳來一道女聲:“慢著!”

兩人身子一頓,穆念慈后背卻已驚出一身冷汗,只見王重淡定轉頭,輕聲道:“怎么,你要攔我?”

眼中戾氣流露,駭地黑袍女子一跳,竟是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哼!”

王重冷哼一聲,道:“你若要奪回圣火令,在下隨時恭候。記住,我叫王重!”說罷,抬腳便走。

黑袍女子狠狠捶了下地,心中暗恨不已,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徒倆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噗!”

兩人離開相府附近,尋了一處僻靜無人之處,王重一口鮮血猛噴而出,臉色瞬間煞白!

穆念慈大驚失色,忙道:“師父,師父!”說著,她轉身欲走,口中念道:“我去找康哥!”

王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搖了搖頭,虛弱道:“你若找他,我必死無疑!”

“怎會?”

穆念慈神色一變,隨后又一微怔,當即訥訥閉口。

王重盯著她的眼睛,問道:“我能信你嗎?”

穆念慈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氣,突然跪在地上,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好!”

王重輕輕點頭,似是心頭一松,整個人愈顯虛弱。

穆念慈卻已回過味來,頭皮不禁一緊,原來剛才對方只是試探,若是回答的不合心意,這時自己怕是已經成了一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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