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乙丑日,大吉大利,諸事皆宜,太尉董卓選在這一天,在大校場檢閱麾下銳卒,并拜將率軍出征。
呂布一身甲胄,騎著在火紅色的赤兔馬上,立于并州軍前。
一連十來天來,雖然諸多瑣事纏身,呂布依舊心情大暢,在正妻嚴氏的精心調(diào)理下,他的身體也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首要的原因,自然就是成功收服賈詡,如今在呂布帳下,武有張遼、高順、曹性和郝萌,文則有賈詡。而從一開始,呂布就對賈詡推心置腹,一應籌謀,都是與他商議,對他提出的建議,也是大多欣然采納。
這種態(tài)度,的確讓賈詡感覺到,呂布這位騎都尉,的確與如今洛陽的各位大不一樣,更與傳言大不一樣,讓他心甘情愿地當起雙面密諜:明面上向李儒和董卓回報呂布的一舉一動,暗地里卻為呂布出謀劃策,籌劃著如何保全下去的同時,能從洛陽亂局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至于呂布的上表,一而再,再而三,都被當今天子劉協(xié)給溫言駁回,其實也都是董卓的意思而已,為期三年的丁憂亦被奪情,以三天的喪期替代。義父丁原也蒙圣上特恩,歸葬于泰山,一應家眷,也都隨靈車返回。
義父丁原一事,如今終于告一段落。而洛陽政局,隨著遠在幽州的太尉劉虞拜為大司馬,司空董卓自為太尉,加斧鉞、虎賁,正式全面掌控大漢軍政大權(quán),終于平息下來,開始步入正軌。
可呂布卻知道,洛陽表面上是平靜了,暗地里,卻暗流涌動,只是更加地緩慢,更加地隱秘,更加地具有破壞性。
董卓手底下,都是粗鄙武人,如今他掌控洛陽朝政,用于掌軍自是合適,可朝政就還是得靠士大夫們,尤其還是得靠以太傅袁隗為首的重臣們的號召力,征辟天下名士,前來洛陽填充朝政空缺。
于是,大將軍何進府上的幕僚,如今紛紛搖身一變,踏進太尉董卓府邸的大門,為董卓出謀劃策,搖旗吶喊。他們關于錄用在野黨人的建言,得到太尉董卓的欣然贊許,于是征召天下名士荀爽、陳紀、韓融、蔡邕、申屠蟠等進京,并沿途加官進爵。
這一切朝政事務,董卓既不會征求呂布的意見,呂布自個兒也從不為此事出聲,荀爽等人倒還罷了,獨獨蔡邕,引起呂布的極大興趣,他記得分明,蔡邕回到洛陽時,他那名滿后世的女兒蔡琰,也從河東衛(wèi)家回到洛陽,并在董卓被殺的那一年,為匈奴所擄,直到曹操當權(quán),才重返中原。
呂布已有妻室,嚴氏也是大家閨秀,也算是個美人,可對呂布來說,如今好不容易有這么個重新活一回的逆天機會,不好好地扒拉扒拉當世幾大美女,豈不是又白白地活了一回?
貂蟬自不用說,那是鐵定跑不掉的;大喬和小喬,俘獲東郡太守喬瑁的那一刻,他就動了心思;而現(xiàn)在,他的目光,則落在蔡琰這位知書達理才情卓絕的美女身上。
蔡琰此時已嫁入河東衛(wèi)家一年有余,可據(jù)后世呂布自己的考證,她匆匆嫁入河東衛(wèi)家,為的就是給病秧子衛(wèi)仲道沖喜,不久即成了小寡婦,如所料不差,只怕這位美女小寡婦,該當還未曾破過瓜吧。
大校場前的高臺上,雖然是太尉董卓陪著少年天子劉協(xié)閱兵,可實際上,整個高臺上,響徹云霄的,都是他那爽朗中透著得意的哈哈大笑聲,一眾臣僚,多半也都是以他為中心。
閱兵儀式繁瑣乏味,呂布自顧自地在玉佩助力下,靜心想著自己的心事,這種在董卓眼皮底下,謀劃著榨干他的油的獨特體驗,令呂布大有優(yōu)越感,讓他覺得,穿越這事吧,除卻剛開始時的不快,就只憑這種內(nèi)心極大的優(yōu)越感,就足夠值了。
三通鼓響,呂布收回心神,抬頭看去,繁瑣的儀式終于完了,如今就該當是他和牛輔率軍出發(fā)之時。
頃刻間,戰(zhàn)鼓聲聲,旌旗飄揚,號令聲,整齊的腳步聲,馬蹄聲,戰(zhàn)馬低低的嘶鳴聲,相互交織在一起,奏響一曲大漢最后的挽歌。
出發(fā)前,呂布已盡其所能地收集黑山賊的相關資訊,反復與張遼等人商討對策。
黑山賊首領張燕,兩年前就曾被靈帝招安,拜為平難中郎將,兼領河北諸山谷事,手底下賊部眾多,較大的有黑山校尉楊鳳部,以及于毒、白繞、眭固、陶升等人。黃巾之亂時,他們聚眾而起,黃巾軍兵敗,他們退散至莽莽太行山中,官軍至時隱匿不出,官軍撤走就出來興風作浪。
按呂布的說法,張燕這種打法,其實就是游擊戰(zhàn),因而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要點有三:拔掉黑山賊的老巢;擒賊先擒王;安撫賊眾和百姓。
不過呂布心里想得更遠,他不光是準備完成這次的征討任務,還準備將張燕部收編到帳下,如此一來,這次的征討,就只需要將黑山賊打痛擊退即可,一勞永逸地收服,則留待董卓死后再來。
策略既定,大軍自孟津渡河,屯于首站河內(nèi)河陽縣,即已完成各部調(diào)整。
軍司馬曹性,弓馬嫻熟,主管斥候營;軍司馬高順,長于攻堅固守,組建陷陣營,以精銳步卒為主;從事張遼,長于騎兵作戰(zhàn),率輕裝精騎,屬于快速機動反應部隊;軍司馬郝萌,則是中軍護軍司馬,與魏續(xù)、宋憲和侯成三人一起,負責主帥呂布的安全,以及與主帥呂布一起,統(tǒng)帥大軍本部。
雖然呂布記得很清楚,郝萌后來在袁術地鼓惑下,興兵反叛,但這個時候,他認定郝萌還沒有這個心思,因而盡可以大膽放心地用。把他們四個放在身邊,粗看似是極為器重,但實際上,也是存了就近好掌控的打算,不像曹性、高順和張遼三人,可都是讓他們獨當一面的。
河內(nèi)太守張揚,則早就接獲呂布之令,率部坐鎮(zhèn)河內(nèi)郡治懷縣,穩(wěn)定大局。
黑山賊眾位于河內(nèi)朝歌縣鹿腸山和蕩陰縣黑山,呂布大軍渡河后,屯于河陽,正是準備迎頭痛擊翻越王屋山,意圖劫掠軹縣,打通與黑山賊之間溝通往來通道的白波賊李樂部。
大軍歇息一日,便轉(zhuǎn)向西北逶迤而行,剛剛在名叫湛城的村鎮(zhèn)扎下營寨,早一日撒出去的斥候即回報,白波賊李樂部已出軹關徑,攻陷軹縣北二十里的村鎮(zhèn)陽樊田,正向軹縣行軍。
中軍大帳內(nèi),燈燭通明,帳中地上鋪著一張丈許方圓的絹帛輿圖,賈詡、張遼、高順、曹性和郝萌以及一應軍侯以上級別將校均圍繞在四周,所有人包括主帥呂布在內(nèi),都是就這么站著。
斥候營司馬曹性手持長長的木桿,在輿圖上邊指點邊說:“湛城在這兒,離軹縣有五十里,白波賊在陽樊田留下約莫千人駐守,余下大部足有萬余人,正向軹縣進發(fā)?!?
“萬余人?白波賊難道以為現(xiàn)在還是中平元年?”
主帥呂布語帶輕松,調(diào)侃著說了一句,引得帳中諸人輕聲哄笑。
所有人都跟呂布的想法一樣,即使以軹縣這樣的小城,以區(qū)區(qū)萬余人就想要攻而拔之,在中平元年黃巾軍大盛時,還有可能,如今,則可能性甚小。
足足商議半個多時辰,主帥呂布最終才定下大軍行止,從事張遼率本部輕騎,直趨陽樊田,斷白波賊后路;呂布率大軍至軹縣,后日與白波賊決戰(zhàn)。
眾人剛要準備散去,帳簾被人一把掀開,旋即親衛(wèi)入內(nèi)稟報:“陽樊田敗退鄉(xiāng)勇抵達湛城,首領自稱有緊急軍情稟報?!?
“哦?!”
呂布大感意外,首先想到的,就是此人為何不率手下鄉(xiāng)勇退至軹縣,反而舍近求遠地退到湛城來,當即雙眉一掀,令道:“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