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方田
- 回到北宋,怎么成遼王了
- 棉楊
- 4181字
- 2024-04-20 10:57:53
許松決定忽悠趙金福,在場邊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說道:“我要被蔡家大郎派往扶溝縣,巡查方田諸事。
據得到的消息,那邊官府借著方田,上下其手,勾結豪強,顛倒一到五等田。
一等好田被當成四五等,正大光明的減少稅賦。
貧民四五等田被當成一二等繳納稅賦,一年辛苦流汗種田,都頭來沒個收成還得倒貼。
所以許多百姓根本種不下去,拋荒外逃。
繁華的東京城處處燈紅酒綠,卻也流落了許多無法種地生存的郊縣百姓。”
世人多數心懷正義感,厭惡惡行惡事。
甚至大眾眼中的壞人,大多數也很討厭壞人。
更不要說嬌生慣養,見多了人間美好與權利爭奪之丑惡的趙金福。
“地方上的豪強與官府,竟然如此坑害百姓?”
趙金福滿臉的震驚。
許松肯定的點頭:“當然,否則百姓干嘛放著好好的田不種,跑到城里乞討或者干苦力?還有跑進山野當匪寇的。”
“蔡大郎知道了地方官府的陰險狠毒,所以派你去查辦?”趙金福咬著手指,道:“如此說來,蔡相還是心系大宋百姓的。”
許松呵呵一笑:“蔡相學王安石變法,推行方田十幾年,一心為了朝廷國庫和你爹爹的內帑,在官家眼里當然是忠心的。
作妖的都是下面的地方官啊。
可是,如果地方官有后臺,我巡查出來了,又能如何呢?”
趙金福愣了下,細思之后,吐了口郁氣道:“恐怕你很難全身而退,除非那后臺不算過硬,蔡相硬保你。”
許松習慣性用上演技,一臉害怕的樣子,作揖道:“百姓若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大宋百姓越來越多種不下去田,過不下去,聚集起來,必釀成大禍。
更不要說,還有外敵虎視眈眈。
我查巡查地方上的方田事,本意為了你爹爹的江山啊。
我不能容忍那些蠹蟲,挖掘你爹的基業。
然而巡檢司全部覆滅兩批,可想而知,蠹蟲多么的狠辣!
我前去扶溝,今生恐怕再也見不到公主了。”
沉重的聲音,配合痛心疾首和如同慷慨就義的表情,許松給了趙金福忠良臣子的好印象。
她柔媚的眼波向許松看過來,輕輕的溫言道:“你肯冒險接下差事,足見忠勇。”
許松進一步道:“公主不想點辦法救救我嗎?還有勤奮操練守護你爹江山的營兵嗎?還有那許多可憐的百姓,都等著公主救命啊。”
趙金福吃了一驚,狐疑的問:“你是有危險不假,但不至于去了就肯定死吧?”
重重的嘆息一聲,背負雙手的許松徘徊在趙金福身前,作出憂郁狀,蹙眉緊鎖:“首先我會被那地方的壞人針對,各種算計。
更可怕的是背后的大人物,我若真的查出地方官有問題,定然被其后臺視為眼中釘。
我一個小小的營指揮武將,隨便被人碾壓致死。
如果你能施加援手,我大難不死,往后就會有更強大的動力和銳氣,幫你爹掃清蠹蟲們。”
這番話說的鏗鏘有力。
論演技,許松妥妥一流。
趙金福動容了,問道:“我怎么幫你?”
“在我后面,做個見證者即可。”許松一臉體貼的神情:“不需要你出手,我絕不讓你置身險境。”
聶珊聽到現在,總算搞明白了許松的意圖,冷笑道:“原來你一心想要拐公主跟你外出啊,想的倒美。”
“胡說,怎么叫拐?”許松面容沉靜,嚴肅地道:“我分明看到大宋的公主是個溫暖的人,不是那種自私冷漠,只顧享受錦衣玉食,而不問天下蒼生疾苦的冷血動物。”
趙金福輕咬紅唇,認真的問:“我隨后觀察,你此行就沒有生命危險了?那扶溝縣的方田事往后就會變好,百姓不再拋荒流蕩?”
“當然,因為有公主作為見證,蠹蟲們和背后的后臺就很難抵賴,也蒙騙不了官家。”許松道:“你也不想你爹被一群蠹蟲蒙騙真相吧?”
點了點頭,趙金福掰著白嫩手指,幽幽嘆氣道:“若能為正事盡上一點力氣,我當然樂意,可我畢竟定下親事了,不能隨意外出,尤其和別的男子。
傳出去,蔡家作何想?
我爹那里也過不去的。”
許松低聲道:“我在巡檢司收納兩位女子,你和聶娘子以別人的名義出行即可。另外,我會找上一批很有實力的武人保護你們。”
趙金福問:“可我終究離開了東京城,怎么說?”
“說你心情抑郁,要外出道家名山,排遣郁氣。”許松道:“明說即可,陛下自然不會阻止,只會派遣護衛。
如果蔡家也派人護衛,不要拒絕,任由蔡家安排的人一道出去,這一點很關鍵。”
趙金福恍然,嫣然笑道:“此舉打消蔡家疑慮,但是若蔡鞗不放心要帶人一道,我總不該阻攔。
我將詳情告訴他,或許他能考慮大局,和我一道。”
許松耐心的道:“如果蔡相在官家面前讒言幾句,官家令你禁足,你哪兒別想去。”
趙金福斟酌片刻,無奈的道:“我照你說的去做。”
聶珊氣惱的跺跺腳:“公主,你被許郎君的花言巧語說的暈頭轉向,丟掉方寸了。你一旦上了他的賊船,我擔心遇到禍事。”
“公主勿憂,區區地方官哪敢對你使壞?即便遇上匪寇,也不敢動你。”許松指向操練隱隱然彌散出殺氣的營兵們:“我的兵,更不是吃素的。”
望著軍勢,趙金福緩緩點頭。
連續二十天,許松的營兵們日復一日的操練,初步練出了疊陣的樣子。
即三排長槍,首排還持盾,后兩排弓手的陣勢。
趙金福并沒有再來京營了,而是從聶珊那里學劍,天天練劍,還鍛煉著許松的箭步跳、跑步等體能訓練。
如此天天訓練,她跑動十來里,還沒有特別累的感覺,身心舒暢!
一晃十日過去。
高衙內的案子送去大理寺復核,維持原判。
這一日,東大街菜市口,開封府將他明正典刑,斬了。
得到消息,許松特意讓魯智深去把林沖找來京營。
寒暄幾句,林沖迫不及待的問起:“許指揮,我的教頭之位有眉目了嗎?”
“難啊。”許松如實道:“高太尉傷心高衙內之死,遷怒于你。我好說歹說,他就是不肯讓你重做教頭。”
魯智深抱拳道:“林兄弟不妨到許指揮營中,從副都頭做起。”
林沖稍顯猶豫,副都頭畢竟不如都頭。
魯智深道:“我也在做副都頭啊,林兄弟,我看許指揮的營兵已經有了軍紀嚴明的模樣,你若進來,定能遇到機會斬獲軍功。”
林沖望著眾兵列隊前進。
五百營兵每一步齊齊落下,旋即又齊齊抬腳,踏下去,地面近乎震動!
儼然成千上萬軍兵踏出的恢弘陣勢。
在這樣的營兵中,明顯比一般軍營更有前途。
“求許指揮收容。”
為了功業前程,林沖忘卻了許松帶給他的難堪與痛苦。
入營當上軍官,何患無妻?
“進我營,務必遵守軍紀,否則督察隊絕不輕饒。你入二都,為副都頭。”許松面色平靜,對林沖的投效不驚不喜。
林沖抱拳感謝,目光熱切。
丟了教頭,當上京營副都頭,只需立功,便有升遷機會,卻是強過了教頭。
操練二十日,列陣更為齊整。
號旗之下,全營如臂使指,沒有一人不尊號旗。
蔡攸按照約定的時日來到京營,看到齊步往前邁進的營兵們,手持長槍邊走邊扎,隱約有了一往無前的軍容。
他暗暗點頭,對許松笑道:“可以開拔去扶溝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此去不但防范兵武事,還得防范人心。”許松穿上金甲,跨上戰馬,馬背馱著存放簡便衣物的褡褳。
他挑選了操練積分前列的上百人同行。
本營是步兵,只有十匹馬,正副指揮使,兩位都頭,魯智深和林沖,都騎上馬。
另外三位都頭留在營中訓練余者。
而那上百營兵,負重甲胄兵器,還得帶上營帳、炊具。
儼然行軍打仗。
其中十八人獲得了重甲裝備,尋常弓箭只要距離不是太近,基本沒威脅。
許松擁有原主的行兵記憶,結合武經總要,本次出行談不上多大的心理負擔。
問題是沒有清晰的敵方目標,還得先去查探,先前兩批覆滅的巡檢司到底是哪部分人所為。
往東京城的南門行去,許松坐在馬背上,上了街道,望著繁華的街鋪市井,莫名的泛起一種職責感。
他不想看到靠著自己雙手生活的人們,被外敵肆意掠奪,乃至踐踏生命。
也不愿看到路邊一些帶著孩子的乞丐,這類人明顯是在鄉間無法生存下去的。
出神之際,許松忽然聽到一道悅耳動聽的女聲:“是你?你還好嗎?”
抬眼看去,只見側面馬車的車窗簾子被人掀起,露出一張清雅絕俗的俏臉,正是李師師。
“沒死。”
許松笑著抬起手打個招呼。
“還穿上金甲,堂而皇之出行呢,你不再受到緝拿了?”李師師關切的問。
許松點點頭,鄭重道:“我眼下是安全的,師師姑娘的救助之恩,許某此生難忘。你這是要出去游玩嗎?”
前后將士們一陣驚詫。
雖然李師師僅僅從馬車露面,那張臉蛋委實太美。
副指揮吳振拍腿大笑。
魯智深憨憨的一笑,許指揮桃花運來了嗎?還是與師師僅僅點頭之交?
連他這個大和尚,都知道東京城李師師的大名啊!
“我聽到許多人傳唱你那首臨江仙,你果然是有才的。”
李師師招了招手:“你過來呀,上我馬車來聊會。”
許松沒有矯情,讓一名營兵牽馬,下了馬,上去李師師的馬車。
當今理學雖然冒出頭角,但并不受到官方重視,甚至被趙佶、朝廷大佬們排擠打壓。
原因也簡單,理學在大家眼里,違背人之常性。
所以值此時代,女子拋頭露面司空見慣。
李師師本就是礬樓女子,和年輕男子共乘馬車談話,世人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面對著上車坐馬扎的許松,李師師好奇的問:“你做將軍了嗎?”
“營指揮,談不上將軍。”許松沒忘記在美女面前包裝自己,義正辭嚴道:“這次外出,我是以巡檢司名義,巡查一些借著方田國策欺騙朝堂、掠奪百姓的蠹蟲們。”
李師師奇怪的道:“方田我知道,讓貧田少收稅賦,良田多收點稅賦,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呀。
不過我也聽一些官員們談論,說蔡相推行王安石變法的方田,是在挖掘大宋的根基。
奴家委實看不透,方田之政明明看上去是件大好事,怎么就成了禍害百姓的壞事?”
許松先是說了一番蔡攸提供的消息,隨即低聲道:“蔡相之所以如此關注方田之事,我推測是因為近年來各地百姓流離失所。
視田地為命根子的農民百姓連地都不種了,可見地方官府借著方田,侵害百姓到了何等地步。
而地方亂象滋生,反饋到朝堂,你猜蔡相還能穩坐首席宰相嗎?
蔡相令巡檢司查探方田事,是看出了危機,想保住相位啊。”
李師師聽得暈頭轉向,納悶的問:“照這么說,蔡相到底是忠臣還是奸臣?
為何私下里多有非議,說他借著王安石繼承者名義變法,其實是個禍國奸相?”
許松悠然道:“什么叫忠,什么叫奸?對官家而言,蔡相用方田,還有什么生辰綱、花石綱,滿足了官家對于財富和享受的追求,便是大忠臣。
對于百姓而言,如果沒有從蔡相的新政中獲得實惠,反而流離失所,蔡相便是大奸臣。
而實際上,蔡京變法的初衷,僅僅是充實國庫,滿足官家的情緒。
地方上的官吏和豪強,因為掌握了地方權柄,怎么可能按部就班的執行方田呢?
誰都不想自己占據了良田就得多出稅賦,于是方田之策多繳納的稅賦,一定會轉移到普通百姓頭上。”
李師師大概聽懂了,駭然道:“因為地方官府和豪強掌握了權柄,所以大好的方田事落到鄉間,一定會禍害百姓,而不會令他們自己多繳納稅賦?因為沒有人愿意因為一項新政多繳納錢糧?”
“沒錯,你還挺聰明的。”許松笑了笑:“貌似大好的方田新政,多取良田稅賦,少收貧田的,其實一定是一步死棋。
別說蔡相,就是王安石從棺材板里復活了再當宰相,還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