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袍人卻不動手,漆黑的瞳孔看不出眼神,只是漫不經心的踱著步子,聲音從容。
“只可惜,你我都不是這臺戲的主角,如今這樣子,卻是有點喧賓奪主了。”
“最后給你個機會,現在離開,把舞臺還回來,也許還來得及。”
林洛不發一言,只是死死地盯著對方,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對方這副樣子,要么是瘋子,要么是有絕對的把握。
可是緊接著,卻將他最后一絲希望抹了個徹底。
“還演呢,你那滿手心的汗水,我看不見嗎?。”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看見這么一具尸體,會真的害怕到顫抖吧?”
“難道你就沒想過,也許,我是故意的?”
黑袍人指著地上的蛇尸,語氣中滿是輕蔑,話音一轉,卻又忽然帶著些惋惜:“只是可惜這里沒有觀眾,可惜啊。”
林洛握刀的手愈發用力,汗水滲出指縫,沿著刀柄滴落在地。
盡管他眼神依然平靜,可手上已然是指節發白。
忽的,林洛猛地轉頭,沖著門口大吼:“快跑!”
在那門外,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黑袍人收回目光,不以為意,聲音沙啞卻帶著些許莊重感。
“你看,總有些人試圖將自己視作主角,可是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原本不過一個皮影而已。”
“就比如你。”
“知道嗎,真正的皮影戲啊,是讓那些自以為是的人,自得意滿的人,在不自覺中就按著我的劇本走,那才有意思呢!”
“就比如你。”
“而我,不過是在你見到我的那一瞬間,輕輕撥動了一下,你心中那根名為傲慢的弦,僅此而已。”
“好了,你的戲結束了,我的主角,還滿意嗎?”
黑袍人輕笑一聲,也不管林洛作何反應,略帶莊重的吟唱著。
“人生不過場戲,而你的戲,罷了。”
空氣忽然無比濃稠,每個呼吸都愈發的費力。
呼吸一點點凝固,一舉一動都無比的苦難。
額頭不受控制的滲出一滴滴汗水,沿著臉頰一路滑下,往下滴落。
只是這滴落的汗水,卻也因為這粘稠的空氣,顯得慢了幾分。
不過一會的功夫,林洛的臉色已是漲的通紅,下一秒,便是要窒息而亡。
縱使他再冷靜,此時也難免有些悔意。
卻不是后悔自己留下來,縱使再選擇一次,他也依然不會離開。只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想到對方那一下微弱的顫抖,以及村長眼中那一抹迫不及待讓他離開的神色,是刻意的表演。
若是按照他的判斷,對方的實力左右不過又一個蛇妖。縱使蛇妖死的僥幸,不過在門外已經埋伏好的小狐貍幫助下,故技重施之下,自己也尚有一搏的機會。
他之所以輕描淡寫劈開木牌,不就是看見了小家伙的示意嗎?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破綻,卻不料是扎進了對方的陷阱。
說到底,自己仍是傲慢的。
傲慢于穿越者的身份。
傲慢于來歷不明的銅鏡。
傲慢于那種莫名的冷靜與幻覺。
傲慢于自己是個主角的錯覺。
不過,讓他這么引頸受戮,他大抵還是不愿的。
至少,得揮一刀。
一刀足矣。
……
一念及此,他反而平靜了。
屏氣。
凝神。
再次抬頭時,眸子里不再有著決絕,而是平靜,只有平靜。
他做好準備了。
來吧!
……
只是忽然,黑袍人微微轉頭,似是透過墻壁望向莫名的遠方,意味不明的嗤笑一聲。
空氣中的滯澀如潮水般退去。
望著萬分狼狽的林洛,再開口,語氣中卻是帶著幾分笑意:“你的運氣不錯,看來這場戲得終止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卻絲毫不敢放松警惕,死死的握住刀柄,不讓它從自己手中滑落。
“陪你玩的很高興,不過我得先走了,不然被發現了,那可真就誤了大事。”
盡管林洛一頭霧水,但他卻明白了一點。
這一劫,算是過了。
雖然不明就里,但是聽著對方的意思,黑袍人這是要離開了。
心念至此,林洛忙不迭的開口:“等等,將他們二人控制給解了。”
可他話還沒說完,便眼見著黑袍人化作無數的氣泡,在眼光的照射下,流轉著彩色的光暈。仿若前世孩童手中的泡泡水,盡是五彩繽紛的歡樂。
可如今這滿屋子的泡泡,個中滋味卻截然不同。
眨眼之間,氣泡盡數破裂,獨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
“多謝提醒,作為演戲的報酬呢,我將你身上的血漬給去了,那狗鼻子可靈得很。你殺了那條蛇,再不跑,可就只能留個全尸咯……”
“哦對了,記得跑快點,也順帶著幫我將它引開……”
這一次,黑袍人的聲音卻不再是沙啞到刺耳,反而充斥著溫和與優雅,隨著氣泡的破滅一起消散在空中。
見對方真的消失不見,他只覺得雙腿無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重重的喘著粗氣。
攤開握刀的手,手心里滿是汗水,林洛止不住的后怕。
這一次,實在活的僥幸。
盡管身上的衣物隨著泡泡的破滅而變得干凈,其上沾染的血漬也消失無蹤,可如今后背止不住的冷汗,依舊迅速浸透了衣衫。
‘這一次,真是大意了,險些沒了命。’
這黑袍人和那蛇妖大抵不是一路人,這一場鬧劇,恐也只是那人一時興起罷了,來的也快,去的也快。
可這突如其來的興致,卻苦了這滿村的鄉親。
受了驚嚇不說,老村長父子尚且昏迷不醒,亦不知曉是否有后遺癥。管他是妖魔也好,神庭也罷,終究苦的是凡人。
林洛呼吸漸緩,望著蛇妖的軀體,怔怔出神。
雖然他到現在也沒弄明白,為何那黑袍人要提醒自己,只是聽那口吻,這蛇妖的同伴怕是要來了。
他好幾個掙扎,這才勉強扶著墻站住了身子。他得趕快離開了,若是再留在此地,村民怕是免不了被自己所牽連。蛇妖之事,終究與他們無關。
這般想著,林洛邁開步子,緩步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