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微醺,讓人有些迷醉,配上清風(fēng)自山間取來的一抹涼意,不多不少。
隨意的坐著,背后是半截土墻,林洛微瞇著眼,目光迷離。
他似乎做了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可卻什么都記不起來了。只是依稀記得,在夢的最后,天裂開了,裂了好大的口子。
天塌地陷,放眼人間,盡是傷痕。
夢里的那個他飛身而起,堵住了口子。
然后,陳洛便醒了。
如今已是他醒來的第二天了。
他們落腳的地方是個村子,荒廢了很久的村子。這一眼望去盡是綠色,雖然養(yǎng)眼,卻也顯得荒涼。若非還殘存了半間屋子歇腳,哪里看得出村子曾經(jīng)存在過的模樣。
那些廢墟,早就被埋在層層疊疊的雜草藤蔓下面。
這里,怕不是廢棄很久了。
身后這截斷墻,爬滿了低伏的藤蔓,若是不留意,其實也見不著文明的痕跡。只有扒開厚厚的雜草與泥土,才能依稀看得出幾分曾經(jīng)的模樣。
斜靠著半截土墻,望著最后的半分廢墟,目光漸漸有些游離,幾十年前,說不定這里也是繁華的村子,如今卻變成這樣,什么也沒剩下。
他自己似乎也變了。
自他醒來,便覺得自己有些變了,可究竟有什么變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閉上眼,感受陽光的暖意,一抹清風(fēng)拂過面頰。陳洛忽然覺得,這般愜意的日子一直過下去也挺好。
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林洛也不睜眼,只是輕聲招呼著。
“來了。”
“嗯,來了。”
江臨微微一笑,在他身邊靠著坐了下來。
“林兄這聽力卻是越發(fā)讓人驚奇了。”
“只是心放的靜了,聽得便多了一些。”
“林兄還是過謙了。”江臨搖搖頭,換了個話題,“身體好些了嗎?”
林洛搖搖頭:“還是那樣,不過走路還是不成問題的。”
自他醒來后,便發(fā)覺自己虛弱的厲害,甚至連走路也只能放緩步子,才不會那么疲憊。
也不知道是什么問題,只能先休養(yǎng)一陣再看看。
他忽然心有所感,輕聲問道:“是有什么想問的嗎。”
江臨面色有些猶豫,好一會兒,才開了口。
“林兄應(yīng)該見過老師了吧。”
“是。”
“我只是想問問,老師他有沒有和你說些什么。”
一口氣說完這句話,他長出了口氣,如釋重負(fù)般,面容都輕松了不少。
林洛輕出了口氣,語氣有些感慨,將他所遭遇的緩緩說了出來。本就沒有多少內(nèi)容,三兩句話便能說個清楚,他也沒想過遮遮掩掩的,那并無意義。
“大概便是這樣,后面的記憶我就記得不怎么清楚了。再后來,你也知道,我就昏迷了,被白叔救了出來,帶到了這里。”
江臨安靜的聽完,一言不發(fā)。只是同林洛一起,斜斜的向后靠著,目光望著天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平靜,直到一陣風(fēng)拂過這里,帶著他的自言自語,一路飄向遠(yuǎn)方。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老師還活著。”
“只是不知道老師為什么不肯見我,想必有他的理由。”
“老師是在江邊撿到我的,因此給我取名叫江臨。自我有記憶開始,便跟著老師一路游歷,學(xué)習(xí),生活。”
“十三歲那年,老師說我該學(xué)的都學(xué)了,剩下的知識他也教不了,需要我自己去經(jīng)歷,只留信一封,便離開了。”
“當(dāng)時我不明白,后來經(jīng)歷得多了,才漸漸懂了。”
“這十多年來,我去過繁華的京都,也去過落魄的村莊,見識過達(dá)官貴人的奢靡,也見過貧苦底層的掙扎,看遍了世面上所有夠得著的知識。只是看得越多,越覺得迷茫。”
“我想做些什么,卻不知道從何開始。”
“自我有了這個想法開始,便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老師的指引,之后更是一路到了這里。”
“只是昨天開始,冥冥之中的指引也沒了,我還是沒找到方向。”
江臨的話語一頓,這才繼續(xù)道。
“不過現(xiàn)在,我大概清楚之后怎么做了。”
說著,他站起身,面朝林洛,便是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禮。
林洛有心想躲,卻一時間使不上勁,連起身都做不到。
緩緩起身后,他也只能面露苦笑。
“這又是何必。”
“我不過將那些話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何德何能啊。”
“若是真有所得,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要拜也是拜希夷先生啊。”
江臨卻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說。
“打算什么時候動身。”
“我對那貍奴之鄉(xiāng)也是好奇的緊,怎么說也得去見識一番,那之后,便差不多了。”
“去哪里?”
“京都。”
江臨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遲疑。
正這時,遠(yuǎn)遠(yuǎn)的就見著小狐貍跑了過來,三兩下的功夫便是到了近前,一個縱身落在他肩上。
“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林洛搖搖頭,語氣溫和:“未來,人生,夢想,什么都聊,你想聽什么?”
只見著小家伙用力的搖搖頭,面露嫌棄:“這都是什么破東西,不聽不聽!”
“還不如聊聊今晚吃什么。”
這副模樣,兩人俱是笑了起來,仿佛剛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
“你不是去了貍奴之鄉(xiāng)嗎,怎么回來了,筆童呢?”
在林洛昏迷之后,是白叔及時出現(xiàn),將他們帶了出來,不然說不得他們還會被狐族給抓住。當(dāng)時情況緊急,在小狐貍的指路下,便來到了這里休養(yǎng),距離貍奴之鄉(xiāng)已是很近了。
林洛醒后不久,小家伙覺得無聊,便興沖沖的拖著不情不愿的筆童去了貍奴之鄉(xiāng),說是要去玩玩。
聽到這話,小狐貍立時間便苦著個臉抱怨:“別提了,還沒到貍奴之鄉(xiāng)呢,它就不敢往前了,好說歹說怎么都不管用,死活就是不肯走。”
“沒辦法,只能回來了。”
“喏,那邊,它過來了。”
順著目光看去,遠(yuǎn)遠(yuǎn)的便看見了筆童,耷拉著腦袋往這邊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洛只能無奈的笑笑,筆童本就膽子小,更何況是要去貍奴之鄉(xiāng)這種地方,害怕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