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越發濃了。再往里,能見度甚至不如霧妖彌漫之時。
兩人壓低了動靜,趁著霧氣彌漫,回到了剛剛的地方。
果然不見了剛剛的狐族守衛。
林洛壓低聲音:“能感知到方向嗎?”
江臨點點頭:“跟我來。”
霧氣流轉,落葉碎裂的聲音似乎都輕了很多。
忽然,林洛停了下來,側頭看向一邊,神情凝重。
“怎么了?”
“那個方向,有動靜。”
江臨也是側耳傾聽,緩緩點頭:“是有點動靜,看來我們得趕快了。”
一行人的腳步愈發快了,身后卷著霧氣不停流轉。
“到了。”
借著霧氣,林洛只能見著前面一個龐大的陰影,一抬頭,甚至陰影更加龐大。
緩緩打量了四周,走到近前,他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這似乎,是一棵樹?”
摩挲著粗糙的木皮,他有些不可置信。無他,這棵樹實在是太大了,足足有一棟房子那般粗細,在這霧氣中,如此龐大的陰影,很是震撼。
輕輕拍了拍胸口的小爪子,此時小狐貍已經恢復了不少,爪子扒著衣襟,探出個腦袋,打量著。
“十年前這里有這么棵樹嗎?”
小家伙搖搖頭。
“快來,這里有門!”
一聲低低的呼喊,這是筆童的聲音。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快步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這才看清,一扇不小的木門立在這里。門上爬滿了藤蔓,將門掩得嚴嚴實實的。若不是小老鼠眼見,在這霧氣彌漫之下,他說不得還一時發現不了。
刀光一閃而過,藤蔓斷裂,露出木門。沒有把手,也沒有雕刻,一時雕琢的痕跡都沒有,像是個粗制濫造的趕工之作。
林洛輕輕皺眉,若這里是門,四周豈不是墻?
再一抬頭,沿著四周看去,霧氣濃郁,也看不怎么清楚。只能依稀看得出來,四周爬滿了藤蔓,比起門上的藤蔓卻是粗了很多,相互糾纏之下,根本看不出半分墻的痕跡。
往后退了幾步,抬頭一眼,林洛有些震撼。
如此巨大的一棵樹,竟是將這屋子給包了起來,宛如長在這屋子上的一般。
“吱呀!”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回頭,卻是江臨推開了門,神情肅穆,抬腳便進去了。
林洛也是跟了進去。
一絲絲霧氣跟著他們彌漫了進來,他隨手關上了門,將霧氣攔在了門外。
里面很黑,門一合攏,便更是沒有一絲光亮。
剛一落腳。
“咔。”
輕微的聲音,像是踩在了枯枝上面。
聲音不時響起,給本就黑暗的環境添了不少的壓抑。
正這時,黑暗中傳來筆童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恐。
“注意點腳下,那不是樹枝,而是……”
小老鼠聲音顫抖的厲害,林洛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嗤!”一盞油燈亮起。
接著昏暗的光亮,他總算是看清了腳下是什么,耳邊傳來了小老鼠顫栗的聲音。
“骨頭。”
隨著江臨將一盞盞油燈亮起,林洛表情凝重。
地面上鋪滿的不是枯枝,而是一層白骨。
人類的白骨。
白骨鋪滿了厚厚一層,隨著時間流逝,早已脆弱不堪。
“這里,便是村里那些消失的人嗎?”林洛喃喃自語。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打量了一周,他甚至看到了不少孩子的尸骨,那些莫名消失的老人和孩子,竟也是出現在了這里。
目光略過尸骨,此時屋里已是亮堂了不少。
“先生!先生!是先生!”
不遠處傳來筆童興奮的聲音,林洛尋聲望去。
堂前卻是盤坐著一道人影,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身形瘦削,卻是腰身挺直。
小老鼠滿是興奮的上躥下跳,希望能引起人影的注意,只是一絲反應也沒有。
“消停些吧,老師他,已經去世了。”
江臨聲音低沉,直直的望著那道人影,久久不動。
“怎么可能呢,先生不是還好好的在這里嗎?”筆童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強自興奮著,聲音已是不自覺帶著一絲顫抖。
“先生明明好好的在這里,怎么會,怎么會去世了呢?”
“你一定是開玩笑的對吧。”
“一定是的。”
“我可跟你說,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先生應該只是睡著了,一定是睡著了。”
林洛緩緩走到近前,繞到正面,借著幽幽的光亮,老人閉著眼,神情安詳,恰是睡著了一般。
“我們等一會,等一會先生說不定就醒了。”
“一會就醒了……”
筆童兀自說著,眼淚已是不自覺留了下來。
江臨只是低低的嘆息一聲,端起一盞油燈,往著一旁走去。
林洛深深的看了一眼,沉沉的三次躬身行禮。
盡管他和這位先生素不相識,可對方卻對他有傳道之恩,若非那些石碑,他也不可能短時間便學會了此間文字。
行完禮,林洛幽幽的睜開眼,還沒起身,卻是停住了。
猶疑了片刻,蹲下身子,輕輕拂去厚厚的灰塵,露出一面石板。石板上刻著一行字,拂去了塵埃之后,終于是露出了真容。
“天地有隙,域外有魔,今逐之于天外,永鎮于此,惟愿天下太平。”
“希夷,絕筆。”
口中輕聲念著,林洛沉默了良久。
看了眼呆滯在一旁的筆童,將其輕輕捧起,帶了過來。
“你看。”
筆童雙目無神,聞言,這才勉強聚了絲焦點,默默的看完石板,立在原地,一言不發。只是神情,不再那么呆滯。
林洛輕輕起身,正要邁開步子,將空間留給筆童,卻聽見它低低的聲音。
“先生常說,能時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便是他最大的快樂。”
“先生他如今,應該很高興吧。”
林洛沉默著,止住腳步,只是又一次深深的鞠躬行禮。而后默默的走開了。
他打量著四周,卻發現江臨站在墻邊,手中端著油燈,一動不動。
剛剛四周昏暗,卻是看不清楚。而此時,幽幽的燭火映照著墻邊的情景,林洛的目光一時間有些驚異。
那面墻上,竟是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字。
林洛走到近前,正想看個究竟,卻下意識的站住了。
猛地轉頭,目光驚駭的望著門口,霎時間,冷汗鋪了滿背。
那個方向,門外,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