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無心之舉不曾想造成誤會。”
他沒想到自己一個好奇的舉動,卻能給它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到了,這里就是我家了。”
筆童聲音很是興奮,三兩下便沿著林洛的衣服爬了下來,在前面引著路。
林洛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
這里是村子的邊緣,還沒出村子。也不是什么老鼠洞,而是間房子,村民的房子。甚至相較于四周有些破舊的模樣,這間屋子要新的多,顯然是后來蓋得。
只是藏在村子邊緣,又被幾個屋子擋住了視線,不然昨日他說什么也得進來看看。
門的底部有個洞,恰是個老鼠洞大小。筆童一溜煙便從洞里進了去,而后屋里傳來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了。
只是林洛有些好奇,門上的那個洞,邊緣光滑,看起來也平整。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它啃出來的。
更像是村民們故意留的這么個洞,方便它進出。
“進來吧。”
面對筆童的邀請,他也不客氣,邁步便往里進。
“這里怎么可能是你家,占了間沒人的屋子,就說是自己家,果然是小偷!”
對于自己吵架輸了這件事,小家伙顯然是不服氣的。
只是見著對方沒搭理自己,而是自顧自的收拾著東西,頗感無趣的撇了撇嘴。
陽光正好,將這屋子里的陳設映的一清二楚。
“這里,以前是間學堂吧?”
“這里是先生教書的地方。”
屋子里一排排的木桌和凳子,都是孩童們學習的地方。
小老鼠放下嘴里叼著的東西,那是一只未完成的毛筆,開口介紹著。
“以前村子里有人的時候,孩子們就在這里上課。”
林洛摩挲著桌面的痕跡,手指拂過一道道劃痕,輕聲開口。
“這里都是你在打掃嗎?”
“先生以前在這里教課的時候,便是他在打掃,后來先生走了,那些孩子也會主動打掃。”
“至于再后來村子也沒人了……”
頓了下,筆童這才繼續說道。
“索性我也沒事,總不能讓先生這地方落滿了灰塵不是。”
“先生走了?”
“走了,只是說要接著去游歷。”
“那你知道這村子發生了什么嗎?村民都去了哪里?”
這卻是林洛最想知道的問題,它一直待在村子里,想必能知道些什么。
豈不料卻是見著筆童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村子里發生了什么。”
“先生他離開以后,這里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忽然有一天晚上,村里的獵戶將大家召集起來說了些什么,而后所有的村民便舉著火把進山去了。”
“村里只留下了老人和孩子,而離開的人好幾天都不見回來,當時我便想著進山去找找。”
“只是沿著路走到一半,便是忽然來了大雨和狂風,沒法趕路,只能找了個地方躲雨。”
“只是那場雨,一連下了好幾個時辰都沒停的跡象,我便想著先回村,等天氣好些了再進山。”
“只是當我回村時,村子里已經沒人了。”
“老人孩子都沒了,沒有血跡,也沒有妖怪來過的跡象。”
話音一頓,筆童伸出爪子比劃了一下,臉上有些猶豫。
“就像是,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林洛靜靜的聽完,也不開口,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桌面,似是思索著什么。
待他回過神來,倒是頗為驚奇的看了眼小狐貍。
他原以為就它那不肯服輸的性子,說什么也得趁著這機會頂兩句嘴,卻沒想到小家伙一言不發。
小狐貍的目光迎了上來,目光一交匯,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卻又立馬閃躲開了。
“這些或許你們也不信,畢竟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只是這里是先生的地方,我不會說謊。”
這句話筆童說的極為認真,臉上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林洛只是點點頭。
他愿意相信對方說的是真話,他也能聽的出來,那位先生,顯然對小老鼠影響極深。
只是這樣一來,這村子的事情,又沒了線索。
場面一時陷入了沉默。
筆童忙著手里的東西,小狐貍也只是低著頭,好幾次都欲言又止,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林洛一點點打量著這間學堂,手指摩挲過一張張桌子,往前,一直來到了教室最前方。
這里也沒有黑板,而是整整齊齊立著數塊大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遠遠看去,像是這些字鋪了一整面墻。
“這是先生臨走時刻的,他怕自己走后這里的孩子再也沒了識字的機會,便花了足足半個月的時間,熬著油燈將這些字刻在了這里。”
“這字刻得很好看。”
“嗯,先生很了不起的。”
林洛點點頭,將目光投向第一塊石板。
“這里的字你都認識嗎?”
“認識,原來還有很多不認識的,只是現在都認識了。”
他輕輕伸手,觸著上方的第一個字,慢慢閉上了眼。
“這是‘山’。”
隨著手指一點點移動,筆童的聲音也在他耳邊回響。
“這是‘川’。”
“這是‘風’。”
“這是……”
林洛輕聲開口。
“雨。”
睜開眼,眼神中已滿是復雜。
他怎么也沒想到,他竟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認識了這個世界的文字。那一瞬間,他仿若逆了時光,親身聽著一句句諄諄教誨。
胸口的銅鏡微微有些發熱,他也不去管了。
閉上眼,微微摩挲著一枚枚的刻字。動作很慢,聲音也很輕。
“雷。”
“電。”
……
時間一點點溜走,太陽下的影子也漸漸拉長了。
再回神的時候,太陽也快落山了。不知不覺,竟是過去了一天。
伸手放在胸口,銅鏡已是燙的驚人,索性還在他的承受范圍之內。
許是有著銅鏡的加持,他觸到每一個字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刻字者的每一滴心血。那些所思所想,都隨著鑿子的一點點落下,被融進了這這些刻字中。
自他醒來,便能聽得懂此間語言,也能脫口而出。可這方世界的文字,他是不認識的。
這其中的道理,他不明白。可他清楚,牽扯到穿越的本身,就不是現在的他所能探究的。
而如今,他竟是通過這么一種方式,掌握了此方世界的文字。
再看一眼滿墻的石刻,神色復雜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