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呆了數十息的時間,風蕭蕭方才回過神來。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街口對面那棟看去整條街上最豪華,大門口站的女子也最漂亮最風情的樓閣,對束行云道:
“燕春樓,小涼城最大最好的青樓,老板就是那個花豹。”
“花豹一般每天晚上都會睡在這燕春樓中。”
“花豹,是一個非常好色的人,而且聽說很喜歡在床上凌虐女子。”
風蕭蕭的話,讓束行云眼中驀然閃過一絲冰冷之意,然后他立刻準備那棟華美的燈火通明的樓閣走去。
風蕭蕭卻是又喚住了他。
“不過,現在花豹肯定不在燕春樓中,而應該是在那里。”
風蕭蕭指著跟燕春樓相鄰的另外一棟看去灰撲撲的很堅固的大石屋。
束行云抬目望去。
只見那棟大石屋門口的匾額上,寫著“金勾賭坊”四個大字。
“這家小涼城最大最好的賭坊,也是花豹開的,他是江湖人,做的自然都是江湖生意。”
“而每天的這個時候,花豹一般都會在賭坊中賭錢,然后到了半夜,再和他的兄弟們去燕春樓喝酒夜宵。”
“對了,花豹手下有很多兄弟,其中有八個是元力者,號稱八大獸,最厲害的一個,是斗星境,這八個人平日里跟花豹可謂是形影不離。”
“所以你要對付的,可不是只有花豹一個人。”
風蕭蕭笑瞇瞇地說道。
束行云深深吸了口氣,在準備走向大街對面之前,他問出了最后一件他想知道的事情。
“你說你目睹過前夜發生的事情?”
“不錯。”
“動手殺人的……是那花豹還是他的手下?”
束行云盯著風蕭蕭的眼睛。
風蕭蕭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此時少年眼中那突然變得無比冰冷兇煞的目光,又或許是少年的問題讓他回想起了前夜的某些畫面。
這一瞬間,風蕭蕭的神情竟變得有些正經。
不過只是一瞬,然后那些油膩浮滑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花豹一個人動的手。”
“不得不說,那家伙雖然是個天才,但也是個瘋子。”
“這種事情本來完全可以讓他手下動手,他卻非要自己干,嘖嘖,連那兩個小孩都不肯放過,一棒一個直接敲碎了腦袋……”
“可以了!”
束行云直接打斷了風蕭蕭的描述。
他只想知道是誰動的手,但過程不想知道地太具體。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清楚。那就是經歷了黑暗時代之后,八百年前,大元尊定下了一個規矩:沒有正當理由,殺死一個元力者,是為大罪。”
“因為每一個元力者,都是魔潮來臨時抵御天魔的寶貴戰力。”
“為了幾個普通人的性命,這絕不是一個正當的理由。”
“這條規矩,叫禁狩令。元力者之間,不得以力相狩。”
“所以,你現在去殺花豹,他反殺了你,自然一點事都沒有,但如果你殺了他……我只是打個比方……那么你就觸犯了禁狩令,要是被抓住的話,不是被關進大牢,就是被扔進軍隊中,去當敢死卒。”
“所以除非你有了不得的后臺背景,就算你救出了那個小姑娘,以后你也只能亡命天涯。”
“現在的天涯,只有三千里地,你能逃得了多久?除非你帶著那小姑娘,跑到結界外面去。”
風蕭蕭說的話,讓束行云瞇了下眼。
這什么禁狩令的事情,他確實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規矩,不好。”
他輕聲說了這么一句。
是的,這禁狩令,對普通人太不公平。
然后束行云轉身朝街對面走去。
身后,風蕭蕭朝少年揮了揮手。
“再見。”
接著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應該是再也不見了。”
然后猥瑣中年男子朝左右張望了一下,從昨夜開始,到現在已經一天一夜米粒未進了,他早已饑腸轆轆。
看見不遠處有一家面食鋪,風蕭蕭牽著癩皮大狗走了過去。
在他看來,那個蜀山少年只要走進金勾賭坊,那就死定了。
風蕭蕭心中有那么一點點的惋惜。
不過絕不會影響他的胃口。
“小二,來一碗牛肉面,加肉!”
想著今天的收益,踏進店門的風蕭蕭豪氣干云的喊了這么一句。
跟在他身邊的癩皮大狗“汪汪”了兩聲。
“知道了,知道了,小二,再來一斤……不,兩斤牛肉!”
風蕭蕭一臉肉痛。
……
束行云朝著那棟灰色的大石屋走去。
右手按在腰間紫斧的斧柄上,青斧從左袖袖間悄然滑落,來到了他的左掌間。
紫斧束心,青斧自觀。
但其實這兩柄斧頭原先的名字并不是這個,甚至它們原先都不是斧頭。
而是兩柄劍。
從那幅齊玉蟬畫像后面暗洞中得到的紫青雙劍。
它們原來的名字,叫做紫郢,青索。
當初看到這兩柄劍的時候,束行云就很喜歡。
在修行了一年之后,他問師傅吳道人自己能不能學劍。
“劍不適合你。”
吳道人卻是說了這么一句話。
“為什么。”
“劍,太鋒太銳,不出則已,出必傷人,非是果敢決斷之人,不適合修劍。”
“師傅你的意思是我太優柔寡斷嘍!”
“倒也不是,你只是心太善太軟,雖然決斷不差,但若碰到你不忍斬殺之人,你是出劍還是不出劍?”
“……那我該用什么兵器?”
“為師先想想。”
三天之后,吳道人給了束行云兩柄斧頭。
紫色的斧,青色的斧。
拿到這對斧頭的時候,束行云馬上這對斧頭就是曾經的那對紫青雙劍。
他只是不明白吳道人是怎么做到把兩柄劍變成兩把斧頭的。
但更不明白吳道人為什么要他用斧頭。
束行云一點都不喜歡用斧頭。
用斧頭哪有用劍來得瀟灑飄逸,只有那種莽夫才會用斧頭這種兵器吧。
所以他自己的疑惑告訴了吳道人。
“師傅,斧頭好像比劍更暴力吧?這東西和我的品性相符嗎?”
“當然,你呀,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個良善之人,但如果有事情觸碰到了你的底線,你卻是喜歡用最簡單最暴力的手段解決。”
“就像上個月來山里的那個獵魔人,只是調笑了杏娘幾句,想要摸下杏娘的臉,你直接就把人家的胳膊擰斷了。”
“為師不是說你做錯了,只是當你發怒的時候,總是不給自己留退路,也不給別人留退路。”
“所以云兒你就修斧吧。”
“以后遇到不喜歡的事情,一斧劈過去就好了。”
在走過短短的一段路口的時候,當初吳道人將紫青雙斧交給自己的那段往事,在腦中迅速閃過。
但有一件事情,束行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師傅說他的心太善太軟。
阿寶也說他的心太善太軟。
但束行云知道其實自己從來不是真的善良心軟之人。
只不過他的道理,和這個世界的道理,不一樣而已。
束行云手持雙斧,走向了金勾賭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