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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仙人浩歌望我來 應攀玉樹長相待(3)

  • 銷魂殿
  • 十四郎
  • 7554字
  • 2024-03-21 18:19:09

聽說每年去清遠山拜師的人有幾萬個,可惜真正能被仙人收下的不超過十個。這是一個相當殘酷的對比,卻打消不了渴望成仙之人的熱情。

胡砂背著陸大娘替她收拾的小小行囊,和那幾萬人一樣,躊躇滿志地踏上了旅程。

她家以前后面也有一座小土山,最多半個時辰就能爬到山頂了,不過清遠山既不是土山,也不是一般的高山。這是一座仙山,延綿萬里,沒有任何人工雕琢出的山道,讓人無所適從,根本不知要從那里開始起步。

胡砂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了很久很久,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靜悄悄的,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以前有個著名的詩仙,寫過一首《蜀道難》,她老爹喝醉的時候總愛唱“蜀道難,難于上青天”。胡砂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在登天,頑強地與尖利的山石做體力上的斗爭,好容易攀上一個不算陡峭的懸崖,往上一看,還有幾百個更加陡峭的懸崖等著她。

這樣的情況簡直讓人絕望,胡砂長長嘆了一口氣,仰面倒在地上,開始發呆。

山中霧氣濃厚,翻來卷去,打濕了她的臉頰。遠方清遠山的最高峰看上去是那么遙不可及,隱沒在云海中,上面的積雪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那里是仙人居住的地方,無緣的人送了命也無法到達那高高在上的仙境。

胡砂眼眶慢慢濕了,她用力在臉上拍了兩下,把淚水逼回去,猛然起身:“好!胡砂,你要努力!一定要上去!”

她打算一鼓作氣再爬兩個懸崖,忽聽后面傳來一聲響亮的吼聲,像是某種野獸的,胡砂猛然轉身,只覺面前狂風忽起,飛沙走石,迷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她抱住頭,蹲下來把身體縮成一團,背上也不知被小石頭砸了多少下,疼的厲害。

“忽”地一下,好像有個什么龐然大物從她頭頂低低飛過,頭上的簪子都被刮斷了,風把頭皮扯得像要裂開似的。胡砂手忙腳亂地把散亂的頭發抓住,勉強抬頭朝前看了一眼,只看到黑漆漆的一團東西,大約有兩個人那么高,背后好像還生了兩三雙肉翅,輕輕拍打著,發出啪啪的聲響。

這是什么東西?!胡砂僵住了。

那怪物落在地上,整個山崖好像都抖三抖,胡砂兩條腿有些發軟,尋思著到底是繼續蹲在這里裝死,還是索性跳下山崖來個痛快的。

還沒想好,那怪物卻已經發現了她,它大約是餓了,怪叫一聲,狂喜地伸出爪子來抓她。

我命休矣!胡砂腦海里一瞬間只閃過這四個字,僵硬得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天上突然劈下一道雷,正中怪物頭頂,它痛苦地嚎叫一聲,全身都匍匐了下來,縮成一團抖個不停。雷鳴聲卻不絕,接二連三地劈下,直把那怪物的肉翅劈爛了一只,它居然動也不敢動。

半空中又傳來一個女子哀求的聲音:“師叔,求您別招雷劈小猛了!它會死的!”

緊跟著天上拋下一張小小的符紙,那怪物像見到救星似的,一躍而起,整個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白光,眨眼就附在了符紙上,箭一般射回去,被一只雪白的小手抓住了。

這一連串的驚變委實太過驚人,完全超出胡砂十五年來的想象,她已經被震撼的麻木了,慢慢地把頭發撥到腦后,抬頭望去,就見半空中駕云立著兩人,衣袂飄飄,其中那個女子長發若云,唇紅齒白,生得極為俊俏,正滿臉委屈內疚地看著對面的玄衣男子。

她手里捏著一張符紙,那怪物正附身其中。

玄衣男子冷冷開口了,胡砂一聽到那清冷若寒冰的聲音,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看管不好自己的靈獸,還放它出來吃人,打死也是應當。”

說完,他朝下面瞥了一眼。云霧從他臉龐邊擦過,露出一雙冷星般的狹長雙眸。風將他的烏發吹起,漆黑的袖袍也在獵獵作響,襯著他如冰似雪的面容,高潔傲然,不可靠近。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個女孩子眼淚汪汪,扁著嘴,手指快把衣帶給絞爛了,“空森這里不一直都是讓靈獸出來活動的地方嗎?我也沒想到……會有人闖進來……”

玄衣男子沒理會她,將嚇軟的胡砂打量一番,這才冷冷問道:“你是什么人?空森是清遠山禁地,來這里做什么?”

胡砂一時沒能從他冰雪似的容貌里回過神來,徑自發呆。

那玄衣男子又淡道:“在下師侄豢養的靈獸誤傷姑娘,在下替她向姑娘道歉,還請姑娘速速離開此地。”

胡砂壓根沒聽清他說什么,她的注意力轉移到他倆腳底的祥云霧氣上了。他們會騰云啊!難道正是清遠山上的仙人?

“這位姑娘,請你盡早離去。”玄衣男子有些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

胡砂喃喃道:“可是……我是來拜師的……”

“拜師?”他有些意外,“拜師不是這條路,在前山那里。姑娘請從那里走大門,若能通過試煉,自然能得償所愿。”

前山……汗,前山又在哪里?想到自己還要從懸崖上爬下去,順著原路找什么前山,胡砂腳都軟了。

玄衣男子想了想,道:“也罷,是我師侄驚嚇了你,我便助你一次,送你去前山吧。閉眼!”

胡砂急忙依言把眼睛緊緊閉上,只覺一股清風撲面而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聽那人道:“到了,請保重!”

這么快!胡砂趕緊睜眼,卻見面前景象果然大異,周圍綠意盎然,鮮花遍地,彩蝶亂飛,一派熱鬧景觀,與方才那個什么空森禁地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面前一條筆直寬敞的山道直通往上,壓根望不到盡頭,想必順著往上走就能到大門了。

胡砂長長舒了一口氣,得,再走一次吧。

她把背上的行囊緊了緊,正要邁開步子,忽然覺得旁邊有人在看自己,一回頭,卻見草地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柔軟的長發披在肩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正略帶驚訝,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見胡砂看過來,他不由微微一笑,秀長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交錯起來,低聲道:“抱歉,我見你突然出現在山路上,是有人施法將你送來的嗎?”

胡砂不知怎么的就有點要臉紅,他長得……真秀氣,尖尖的像女子一樣俏麗的下頜,卻沒有一點懦弱的脂粉氣。清瘦,略有體不勝衣的味道,卻一點都不窩囊。

“是……是啊。”她有點結巴,“我剛才走錯路了,闖到那個什么禁地,然后遇到兩個仙人,把我送來了前山大道。”

少年了然地點了點頭,指著那條大道:“你順著這條路走,不會再錯了,不出半個時辰就能到大門。”

胡砂道了一聲謝,轉身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再看看,那少年還坐在原地,捂著嘴輕輕咳嗽。

他身體不好?胡砂不由自主走回去,蹲在他面前,輕道:“你也是來拜師的嗎?是身體不好走不動了嗎?”

少年愣了一下,跟著又笑了:“我沒事,多謝姑娘關心。”

胡砂把自己的行囊取下來,在里面翻了半天,最后找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子,是好心的陸大娘給她準備的,叫萬靈丹,一般頭疼腦熱肚子疼咳嗽什么的,吃上一顆會好很多。

“我這里有藥,你吃一顆吧,很有效的。”她倒了一顆給他。

少年頓了頓,乖乖將那顆萬靈丹吃了下去,胡砂看著他略有些蒼白的臉,熱心地說道:“身體不行就先回去吧,這附近應當有農家,我去替你借一輛牛車來。”

說著起身就要走,少年輕輕拉住她的袖子,“不用,多謝姑娘好心。我……我是來拜師的,只是略有些不舒服,現在歇息一下好多了,不如我們結伴上山,路上也不寂寞。”

“你真的沒事?”胡砂有點懷疑。

少年緩緩站了起來,原本他坐在地上看不出,沒想到站起來還是比她高了半個頭。他撣了撣白衫上的塵土,溫言道:“走吧……還沒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胡砂。”她很大方地介紹自己,“你呢?”

“芳準。”他沿著大道緩緩前行,忽然又道:“胡砂似乎不是生洲人?”

她愣了一下,過一會才點了點頭:“確實,我不是這兒的人。”非但不是生洲人,只怕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離家那么遠,父母會擔心的吧?”

胡砂有點黯然,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她何嘗愿意讓爹娘擔心,不過有些事身不由己,要想回家,她得做許多事情。

芳準立即轉了話題:“胡砂來清遠山,是想修習什么?”

她想了想,笑道:“我只是想碰碰運氣,看山上有沒有我想找的仙人。”

芳準露出驚奇的神情:“你要找誰?”

“……青靈真君。”

芳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隔了一會,才輕問:“找他……有什么事嗎?”

胡砂苦笑了一聲:“總之……一言難盡。”

芳準柔聲道:“或許要讓你失望了,青靈真君不在清遠山,他身為一方散仙,行蹤向來神秘,誰也不知他究竟住在何處。”

“不在這里?”胡砂頓時失望透頂,恨不得馬上調臉離開這里。

芳準說道:“不過你也不必過于失望,聚窟洲無念神宮常有仙法大會,青靈真君也會去。你若能順利通過試煉,拜入清遠門下,日后參加仙法大會,便可以見到他了。”

胡砂佩服地看著他:“芳準,你知道很多事啊。那你知不知道清遠的試煉難不難?”

他笑了起來,沒笑幾聲又開始咳嗽,這次咳得很厲害,好像站都站不穩了。胡砂急忙扶住他,回頭看看山路,好像還有小半的路程,她急道:“芳準,我送你回去吧?你這樣不行!”

他搖了搖頭,又咳了好幾聲,手卻指著前面,意思是繼續往下走。

胡砂咬了咬牙,斬釘截鐵地說道:“好吧,我背你上去!”

芳準卻被逗笑了:“你真是……太客氣了。”

他一邊笑一邊咳,看上去更凄慘。

換做是個女孩子,胡砂早就不由分說背起來了,可他雖然看上去秀氣,說到底還是個男的,她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扶起他一條胳膊,讓他半靠著自己走。

“不……不用和我客氣,反正是一起趕路的!”她說得特別冠冕堂皇,好像這樣就能掩飾尷尬似的。

“給你添麻煩了,胡砂。”

他口中的暖氣輕輕噴在她的頭發上,暖洋洋癢絲絲,胡砂又忍不住要臉紅。

因為她老爹是火居道士的關系,從小她就和許多道觀的小道士們一起玩大的,她又是獨女,爹娘寵著,總覺得她年紀小,也沒教過她什么男女有別男女之防,所以和別的姑娘家比起來,她對男人壓根就沒什么害羞驚惶的心,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不過在這個春風般柔和的少年面前,她不知怎的,總覺得自己應當收斂些。

這到底是為什么呢?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對了,方才你問我清遠的試煉難不難。我想,難不難是看各人。”芳準淡淡說著,“身懷絕技也罷,斬殺了許多作孽妖魔也罷,都是外在的表象,人的心才是最重要的。清遠山選的是人心,不是人才。”

他一字一句的說,胡砂就忙著在那里一字一句的背誦,“身懷絕技、斬殺妖魔……還有什么……什么來著的?芳準你再說一遍好不好?我還沒記下呢。”

他又笑了,低聲說了一句什么,只是不清楚。

胡砂感慨道:“你說什么?……對了,你真的懂好多東西!芳準,我覺得你一定能通過試煉!”

芳準笑著搖了搖頭,指著前面:“胡砂,到了。”

胡砂抬頭一看,卻見面前的山路在五步之外陡然結束,下面居然是萬丈深淵,云海蒸騰。深淵上憑空飄浮著無數塊巨大的白玉石塊,一截一截往上磊去,一直磊到對面的山峰上,有一座巨大的樓闕就建在懸崖之上。

“這里是大門?”胡砂眼怔怔地看著這幅奇景,心中隱隱有些畏懼,然而更多的卻是躍躍欲試,“不是說仙人們住在被冰封的山頂嗎?這里……好像一點也不冷?”

不但不冷,周圍還是那么綠意盎然的,連一顆雪粒子也沒看見。

“這里連半山腰都算不上,當然沒有冰雪。”芳準輕輕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胡砂。讓我自己走吧。”

胡砂退了兩步,回頭看看那些飄浮的白玉石塊,再回頭看看芳準清瘦的身軀,好像隨時都會被山風吹散開來,她又咬了咬牙:“沒事,你跟著我走,抓著我袖子就好,絕對不會掉下去的。”

芳準點了點頭,果然輕輕抓住了她的袖子。胡砂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石塊,用力踩踩,還挺結實,就是窄了點,身子晃一下,一不小心就能掉下去。

沒辦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硬著頭皮一點一點往上蹭,假裝是走在平地上。剛走了一小半,她就后悔個半死,山風那么一吹,真有一種馬上會被刮掉下去的錯覺。

手上忽然一暖,芳準的手握了上來,他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是溫熱的。

“別怕,不會摔下去的,繼續往前走。”

胡砂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覺得不怕了,穩穩當當地走完了那一段浮空路,那座巨大的樓闕近在眼前。

說是大門,其實卻沒有門,只有兩根巨大的白玉柱子,上面盤著漆黑的龍,似乎還在旋轉舞動。后面是一座大殿,云蒸霞蔚中,異常華麗。門前是一片巨大的平臺,此刻平臺上站滿了人,應當都是來拜師的。

“胡砂,謝謝你,我們平安走過了。”芳準烏溜溜的眼珠子誠摯地看著她,好像能走過來真是她的功勞一般。

胡砂的臉皮子又有點要發紅的趨勢,她抓了抓頭發,打個哈哈:“走、走過來就好!哈哈,哈哈!”

“大門就在前面,過去吧。”

胡砂奇道:“不要排隊嗎?這么多人呢!”

芳準淡淡一笑:“他們都沒通過試煉,只是舍不得走罷了。走,咱們過去。”

胡砂躑躅著走到了那兩根柱子下,果然沒人阻攔,只是所有人都看著她,有的期盼,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嫉妒。

柱子下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玄白雙色道袍,傲然矗立,氣勢不凡。見胡砂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中年女子便抬頭看看天色,朗聲道:“時候不早了,這位姑娘便是最后一位試煉者。”

話音一落,她雙手拍了一下,后面幾個年輕弟子立即展開一幅巨大的畫軸,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

那女子說道:“這是家師行云真人三日前所繪的乾坤陰陽圖,將你在圖中看到的物事寫下來給我。有仙緣者,自然能窺得畫中奧義。”

她遞給胡砂一只筆,一張白板紙。

胡砂急道:“等……等一下,還有一個人,我們一起來的……”她回頭去找芳準,誰知他卻不在身后,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頓時一愣。

那女子搖頭道:“你是最后一位,至于另一位,還請明日再來。好了,開始吧。”

胡砂無奈之下只得盯著那幅畫看。

什么乾坤陰陽圖,根本是一片空白好不好?神仙怎么也會耍人!不過謹慎起見,她還是再仔細看看好了。她湊過去,只差把鼻子貼在畫上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斜著看正過來看,還是一張白紙,連個墨點也沒有。

胡砂低頭刷刷寫了四個字上去:一片空白。然后直接遞給那個女子。

她微微有些動容,問道:“你確定?不會再改了?”

胡砂點了點頭。

那女子微微一笑,溫言道:“很好,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我叫胡砂,今年十五歲。我是……是……嘉興人。”

那女子微微一愣:“嘉興?那是什么地方?”

胡砂囁嚅道:“很……很遠的地方。”

那女子有點疑惑,不過還是將她的名字記錄在一個冊子上,又道:“很好,第一關試煉你已經通過了,現在可以入門,后面還有試煉等著你。”

原來后面還有!她還以為一次就過了呢!胡砂嘆了一口氣,立即轉頭繼續尋找芳準,平臺上的人有的驚詫,有的竊竊私語,可就是沒有芳準,奇怪,一眨眼的功夫,他跑哪里去了?

那女子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此為第一關試煉,意在測試你們是否相信自己的內心,而不被外界言語所迷惑。畫上本就什么都沒有,乾坤陰陽也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物事,若是容易被流于表象的東西迷惑,不相信自己的心,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時候不早了,諸位請回,若有心的話,明日請早。”

她揮了揮手,身后的年輕弟子又將畫軸收了起來,轉身便走。她拍了拍胡砂的肩膀:“小姑娘,進去吧,希望你能通過后面的試煉。”

胡砂猶豫道:“可是……我那個朋友……”

芳準身體不好,要他一個人奔波上下山路,豈不是折磨?

她還想再說,忽覺袖子被人輕輕拉了一下,回頭一看,方才消失不見的芳準突然又站在了身后,對她微微一笑,輕聲道:“恭喜你,胡砂,過了試煉。”

“啊,芳……”她剛欣喜地想問他剛才到底去哪里了,卻見他伸了一根手指在嘴邊,示意她不要說話,她的聲音一下子便縮回去。

他放開她的袖子,抬步走上了臺階,周圍清遠山的弟子一見到他,立即跪倒一片,那幾個穿著玄白雙色道袍的長者也露出吃驚的表情,齊聲道:“芳準師叔!您怎么會在這里?”

師……叔……?胡砂呆了。又是一個師叔?

芳準微笑道:“閑來無事,下山走走。今日第一關試煉,只有這小姑娘一人通過嗎?”

那女子點頭:“不錯,不過后面還有……”

“我看她資質不錯,后面的試煉免了吧。”芳準淡淡說著,“清遠也有下山尋找良才的經驗,依我看,這孩子天資聰穎,純樸磊落,很合我的胃口。將她交給我便是。”

眾人立即垂頭稱是,那中年女子倒也歡喜,見胡砂還愣愣的,趕緊輕輕推她一把,低聲道:“芳準師叔要收你為徒!還不趕緊跪下給他磕頭?”

“磕、磕頭?可是……”胡砂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芳準,他烏黑的眼睛溫和帶笑,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為什么他對清遠山那么了解,原來他就是清遠山的人!

胡砂失神了很久,最后終于慢慢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給他磕了三個頭,朗聲道:“徒弟胡砂,拜見……師父!”

師父,他成了她師父了……胡砂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芳準彎腰將她輕輕扶起,含笑道:“不必多禮,今日起,你是我第三個弟子,往后要勤勉好學,不可憊懶,不可做出忤逆之事,明白么?”

胡砂點了點頭。

那中年女子說道:“那么,弟子馬上去沉星樓將她的名字添在弟子名冊上。只是不知師叔要為她取個什么道號?如果弟子沒記錯,師叔的兩個弟子都是鳳字輩,她身為女子,自然不可與男弟子字輩相同,是否與同輩女弟子歸為白字輩?”

芳準搖了搖頭:“不必拘泥于此,將她本名寫上便是,日后若有合適的道號,一并修改。”

那女子道了個是,垂手行禮,轉身便匆匆離去了。

胡砂呆在那里,一時也不知該做什么。忽聽芳準道:“走吧,以后你便住在芷煙齋,且與我同去,同你兩位師兄相認。”

胡砂“哦”了一聲,抬腳便走,忽然想起徒弟不能走在師父前面,趕緊又縮回來,躬身道:“請、請師父先行。”

芳準點了點頭,領著她進了大門。

他居然真的成她師父了,這樣一個少年,看起來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居然輩分那么高,門口那些老頭兒都得叫他一聲師叔,難不成他實際上已經比她爺爺都老?對了,他身體也不好,動不動就咳嗽,說不定正是年紀大的緣故……

哎,她方才一路與他過來,和他說了不少蠢話,他肯定在肚子里笑死了,胡砂想起來就后悔個半死。

“胡砂……胡砂?”他在前面叫她。

她立即回神,躬身道:“是,師父有何吩咐?”想到他可能年紀比自己爺爺還大,只不過看著年輕點,胡砂不由自主就生出一點敬意來,再也不敢像方才那么放肆了。

芳準溫言道:“你不必惶恐,在山下為師沒透露身份是想看看你為人如何,并非故意戲耍你,還望你不要介懷。”

“不會,不介懷不介懷!”她趕緊擺手。

芳準淡然一笑:“我是師父金庭神君的關門弟子,因在十七歲上得了一場大病,故而三百年來容貌并無大異。你如今是我弟子,派中不少百歲的弟子見到你,也要叫你一聲師姐的,所以,有些事不用過于計較。”

三……三百歲!胡砂震撼了,這豈止是和自己爺爺差不多,簡直是祖爺爺級別的了!

“師父……是仙人,仙人不會變老的。”胡砂說的天真。

芳準搖了搖頭:“仙人也會老會死,只是比常人活得長久些罷了。長生不老的是九天之上的天神。其實……”他頓了頓。“很多人都是為了長生不老之術前來拜師,但長生不老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至少,對于凡人來說,有限的生命才是最寶貴的。”

胡砂默默頷首,有些似懂非懂。

“你有兩個師兄,分別比你早入門七十年和五十年。生活上有什么不便,修行中遇到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請教他們。為師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

這句話剛說完,他又開始撕心裂肺地咳嗽,和剛才一樣,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似的。

胡砂手忙腳亂,簡直不知怎么辦才好。他是仙人,本來胡砂還以為他身體不好之類的也是他裝出來的,沒想到他的身體真的不好。怎么辦?他現在是她師父,她又不能像剛才那樣扶著他背著他,他會不會就在這里倒下去啊?

芳準咳了一陣,終于漸漸平靜下來,胡砂到底還是沒忍住在他肘下微微托了一把。

“師父……”她喃喃說著。

他擺了擺手:“無妨,我們繼續走。”

說罷一把攬住胡砂的手,低聲道:“跟上,我要用縮地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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