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坪劍山賽場上,
孫玉寒看到夏必明明全身還在流血,卻依舊活蹦亂跳,他有些坐不住了,“這家伙,是打不死的蟑螂嗎!”
比賽進行到現(xiàn)在,表面上他雖然毫發(fā)未損。但實際上,孫玉寒的靈氣卻早已見底。
天陽五兵相,作為甲級輸出術(shù)法,其消耗之大,絕非眼下僅僅伏虎境的孫玉寒可以駕馭。
所以在此之前,他與人爭斗時,才會獨獨召出一柄五兵器對戰(zhàn)。就算戰(zhàn)場焦灼,為求勝利,他也只敢召喚出一具道兵法相御敵。
如此行事,梗節(jié)就在于,他根本消耗不起。
但這次比賽不一樣,家族十分看重。所以不惜以作弊手段,在他身上安插數(shù)十根導(dǎo)靈管,將服飾內(nèi)部幾十瓶玉靈液灌入他的體內(nèi)。
這樣的做法,自然是在犧牲他的修行前程,揠苗助長。可沒有辦法,這場比賽上三品的云中君也在看,如果輸了比賽,失了云中君顏面,那他們家族的下場可想而知。
一想到這,孫玉寒就對夏必恨得牙根癢癢,‘你一個賤民,竟然害得本少爺淪落至此!那一氣化三清,天地異象,本來都該是我的才對!’
孫玉寒指訣微變,臉上血色瞬間消退,可他眼中陰戾卻更勝往昔。
只見深青色手持三叉戈戟道兵和攬抱古樸銅鏡道兵,身形陡然增大,同孫玉寒身畔手持透明圓球法相一般,都轉(zhuǎn)換為青紫色。
“不是吧,他還能再強?”
汗水順著夏必鬢角留下,與臉上血污糾纏在一起。雖說眼下,他憑借‘火鳳再起’,恢復(fù)身體行動力,但這可不意味著,他的狀態(tài)也恢復(fù)至巔峰。
暫時無法動用的星隕靈劍,和靈氣見底回到靈維空間的堇青。
滿是傷痕的軀體,和再也不敢動用的身上道文。
夏必眼下情況已經(jīng)糟糕到不能再差了,更別提他自身的消耗情況。
雖說劍氣與靈氣混搭,讓夏必戰(zhàn)斗續(xù)航能力遠超同輩修士,但顯然也不是這般耗法。大規(guī)模的攻擊手段,他已經(jīng)施展不了幾次。
‘呼—’
古樸銅鏡所發(fā)光束再次襲來!
夏必側(cè)閃身體堪堪躲過,緊接著三叉戈戟迎面而至,夏必立劍格擋,隨后轉(zhuǎn)身泄力,以四兩撥千斤之勢,將敵人晃至一旁。
然而這還沒算完,銅鏡所發(fā)光束,竟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如同水中游走蚺蛇一般,再次向夏必襲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早晚會被拖死在它們手里。’
夏必手持剎雨劍,牽制著兩位道兵法相,開始在場中游走。
沒有絢爛劍技,也沒有奇異術(shù)法,有的只是雙方你來我往的短兵相接,和時不時飛舞的銅鏡光柱,這讓現(xiàn)場氣氛大為冷卻。
“不是,這夏小子,是不是沒東西啦,在這拖時間過家家呢!”
“可不是嘛,這都游擊半天了,連個響都沒有,可太無聊了。”
“退票,退票,我這花錢來不是來看這個的!”
崔天賜、周成才二人哪里忍得了這口氣,他們站起身來,剛要與那幾人辯論一番,就聽得現(xiàn)場一陣嘩然,二人緊忙回頭看向賽場。
原來是夏必,開始行動了!
也不枉費他一路辛苦勾引,終于將那兩名道兵法相,引到他之前托堇青布置的陣木上方。
“移!”
隨著夏必單手掐訣,一聲令下。
兩位道兵瞬間便被傳送到,賽場南北角落。
而戰(zhàn)場中心,只余留下孫玉寒躲在那道兵透明球體中,不敢出來。
“賭上我最后的劍氣!決一死戰(zhàn)吧!”
夏必周身劍氣,化為實形,凝成劍罡!
劍罡又蒸騰變幻,轉(zhuǎn)為飄舞流綾,如香爐紫煙一般,環(huán)繞在夏必身畔。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云中君特色雅座區(qū),
仇天少面容冰冷,他摸著左邊瓷耳,仿佛依舊能感受到已經(jīng)痊愈許久的傷口,在那灼燒作響,“李老,我改變主意了,這個少年必須死!”
李老低頭俯身,眼眸精光一閃而過,他沉聲道:“遵命。”
賽場上,
孫玉寒自然是見過這招的恐怖之處,僅管他對自己的防護罩十分自信,卻也依舊不敢有所賭。
雙手指訣變幻,孫玉寒立馬召回兩位道兵法相,只是他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夏必的匹夫一怒!
‘砰!’
夏必手持剎雨劍,撞上孫玉寒的透明光罩。
比拼才剛剛開始!
夏必劍罡流綾中劍意暴漲,竟然隱隱有碾碎對面防御罩的趨勢。
看著保護自己的圓球不斷變形,孫玉寒慌了,他開始急速向后撤去,以圖能卸掉幾分夏必的劍罡力道。
可是他每退一分,夏必便前進一分,以此反復(fù)。
二人膠著的戰(zhàn)況,看得現(xiàn)場觀眾連大氣都不敢喘息,生怕自己的‘莽撞’會影響到戰(zhàn)局發(fā)展。
云中君看臺上,
孫家家主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他冷哼一聲,看向身旁仆人。
那仆人心領(lǐng)神會,走到一旁空地,開始雙手掐訣。
緊接著,就看到賽場上,孫玉寒服飾中飄出一張符箓,穿過透明光罩,貼在夏必剎雨劍上。
霍然間,剎雨劍劍身布滿裂痕,瞬間碎裂。
沒有劍,那么劍技也就失去了作用。
匹夫一怒,戛然而止。
看臺上,現(xiàn)場觀眾早已嘩然一片。
沒想到看似已有結(jié)果的定局,竟然還能反轉(zhuǎn)。
“剛剛那是什么?那名云中君竟然還有后手?”
“好像是‘碎兵符’?”
“這玩意已經(jīng)脫離符箓范圍了吧,拿它當個玄軼品質(zhì)的法器還差不多。”
“確實如此,這東西不僅道文極其復(fù)雜,它的制作材料,據(jù)說也十分昂貴珍惜。”
“玄軼品質(zhì),該說不說,還給是云中君底蘊啊,那個姓夏的小子估計要輸了。”
另一邊,
新風門掌門李甫,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些許端倪,他面容嚴肅,冷哼一聲。
那名剛剛手掐指訣的云中君仆人,便當場七竅流血而亡。
孫家家主見此,并未有所動容,仿佛死的不是跟著他忠心耿耿二十多年的家仆,而是路邊一條沒人養(yǎng)的野狗。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擺擺手,隨后便又有兩名仆從上前,將這具還熱乎的尸體抬走。
鶴發(fā)童顏的王龜年,輕輕拍打著李甫手背,安慰道:“無妨,由著他們?nèi)ヴ[吧,反正不管比賽結(jié)果如何,結(jié)局都不會變。且讓我們再看一看,這個充滿意外的少年,是否還有新的驚喜給到我們。”
看著手中只余劍柄的剎雨劍,夏必怔怔出神,他實在未曾想到,自己處心積慮的一擊,竟然就這么沒了?
三叉戈戟道兵與古樸銅鏡道兵,左右夾擊而來,對著這個略顯蕭索的背影,便是迎頭一擊。
巨大的沖擊,將夏必擊飛,摔落到地上。
隨之而來的,還有孫玉寒放肆的嘲笑聲:“哈哈哈哈哈哈,你就這點本事?不還是打不破我的防御罩嘛。”
“那個姓楚的犟種也好,舒心堂的賤娘們兒也罷,我孫玉寒想踩死哪個,就踩死哪個!不光是他們,等比賽結(jié)束以后,你和你的那些賤民朋友,一個都跑不了,我要慢慢折磨,捏死你們!”
尖刺的聲音扎進現(xiàn)場每一位看客心中,喚起了他們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
眾人這才想起,底下那個正在比賽的人,可是云中君吶,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云中君。
他們這些圍觀看客又怎么能站在旁觀者角度,來看待這場決斗。那個在賽場上滿身血污,拼盡全力的,明明就是他們自己啊。
夏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僅管手中長劍已碎,但他依舊沒有松開那握著劍柄的手。
鮮血大滴大滴的從他頭頂滾落,眉心處那抹金竹印記也開始忽明忽暗,閃爍不停,看來夏必的‘再起’時間不多了。
四周的喧囂,在夏必耳中逐漸歸于平靜。
他封實五感,內(nèi)心空白一片,安靜的像是一泉寂寥井水。
‘滴答’
一滴透明水珠,滴在死一般寧靜的水面上,發(fā)出悅耳聲音,那是夏必砰然跳動的心臟。
‘滴答,滴答,滴答,’
隨著水滴降落的越來越多,夏必能感受到的聲音也就越來越雜。
心臟的跳動,樹葉的呼吸;吶喊的沙石,躁躍的蟬鳴...
遠方有云在走,山澗有風在嘯。
繁華鬧市有人輦車出游賞識天地,蓬門蓽戶也有人跬步前行仗劍天涯。
一頁頁紛繁從夏必腦中揭過,驀地,他睜開雙眸。
眼神銳利,如同疾走閃電,可表情又異常平靜,像是結(jié)冰湖面。
接著,夏必嘴巴微張,淡然道:“借!”
瞬時間,天地風云變幻。
看臺上,所有人的腰間兵器,都在長吟不止。
李甫皺著眉頭,大手一揮,將那股騷動按下,“沒辦法呀,小家伙,借劍術(shù)是不被大比所允許的。”
夏必面對掌門出手,表情未有任何變化,他繼續(xù)輕喃道:“借!”
狂風將浮云卷集,在賽場上空形成一道巨大漩渦,遮住了明陽,也斷了天光。
“借不得兵器,我便借浩然、借天地、借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