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那個腳步聲停止在她的監牢邊。
約爾抬起頭,散落在額前的黑色發絲有些遮擋她的視線,大概是之前戰斗的時候不小心弄亂的頭發,但是并不妨礙她看清來者的面貌。
銀白的短發,紫羅蘭色的雙眼,臉上帶著一些……好奇?
應該是好奇吧,約爾不太確定,總之他正透過牢門柱子,朝她緩緩打量。
“約爾小姐。”門外的人對她說,“很榮幸見到你,我是霍姆斯.坎貝爾。”
約爾當然知道他是誰,白天的時候,就是他用連弩干預了她和“藍色劍姬”小姐的戰斗,導致她一個失誤才被擒住的。
“約爾小姐似乎對我的敵意很深?”
霍姆斯一邊說著,一邊令人打開牢門,當他走進來時,約爾才注意到“藍色劍姬”小姐也在,一直跟在他的身邊。
“您想要對我做什么,‘壞人先生’?”
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說出口了。
霍姆斯似乎詫異了一下,隨后失笑。
“也罷,既然你對我有這么深的成見,那么我就讓你看看所謂的真相吧。”
約爾正思考著他的話是什么意思,隨后就見霍姆斯拍了拍手,一個漆黑壯碩的人影走進來。
他的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似乎是喝了酒,看起來有些醉醺醺的,這使得他看起來更加駭人。
不過約爾卻是認識他的。
“戴蒙!”
一看到他,約爾的眼中就冒出怒火,“你是叛徒,你殺害同伴,你背叛了首領大人!”
戴蒙搖搖晃晃走進來,先是對霍姆斯恭敬行了一禮,接著看向約爾,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你說背叛?”
他呵了一聲,“首領大人那種人,不就是用來背叛的嗎?”
這話說得好,霍姆斯心里暗贊一聲。
約爾瞪著他,“首領大人一定會殺了你的。”
戴蒙臉上更加不屑,“等他能找到我再說吧。”
他看向她:“倒是你,約爾小姐,有時候,我真是為你感到悲哀,大概也只有你這樣愚蠢的家伙,才會對首領大人那么死心塌地了。”
“首領大人是好人!”約爾強調,“你憑什么這么說?”
“看來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啊,約爾小姐。”戴蒙搖搖晃晃地靠近,“你還記得你當初是怎么加入反抗軍的嗎?”
“當然記得。”約爾稍微往后靠了點,那身酒氣和酸臭味實在太熏人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七國的軍隊搶掠了我們的村莊,是首領大人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還給我吃住的地方……”
“愚蠢,愚蠢,愚蠢!”
戴蒙打斷她,口氣幾乎噴到她臉上,“你再好好想想,那真的是七國的軍隊?可七國的軍隊上面為什么沒有象征他們的旗幟,還有首領大人,為什么那么巧,剛好在你無家可歸的時候,就出現在你身邊了?”
約爾的眉頭輕蹙起來,“首領大人說過,七國的貴族都是高傲的,他們做出這種事情,肯定也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沒有立旗幟。而且,首領大人只是剛好路過……”
戴蒙哈哈大笑起來,注意到旁邊霍姆斯殿下輕微的不悅,他又趕緊將聲音壓小,“那你再好好想想,整個村子的人,為什么只有你一個小女孩活了下來,七國的人憑什么不殺你?他們把全村的人都殺光了,為什么偏偏只留下你?”
這個……約爾說不出話來了。
她有時候也會想,是啊,憑什么呢。
憑她年紀小嗎?可是村里比她小的多的是。
憑她力氣大?她的力氣的確比同齡人大很多,但是也沒有成年的村民們的力氣大啊。
戴蒙還在不停地對她聒噪,“明白了吧,所謂的七國軍隊,其實是首領大人帶人假扮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得到你,他要把你訓練成殺人的機器,專門幫他做見不得人的事。”
“我沒有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我殺的都是壞人!”
仿佛被觸怒了心底的某樣東西,約爾大聲強調。
聞言,戴蒙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
他偷瞄霍姆斯一眼,見殿下正微笑看著他,朝他隱晦地點了下頭,便清清嗓子,繼續道:
“讓我來告訴你,被你殺掉的都是什么人吧,約爾小姐。”
“墜水鎮領主阿齊茲,首領大人聲稱他獨斷專橫,奴役民夫,其實是個愛民如子的好人,他看到了反抗軍將要帶來的威脅,便提前發動民眾武裝,結果被你偷偷潛入城堡殺害。”
“還有黑木城領主達里奧,首領大人說他橫征暴斂,其實他是在懲罰偷獵者和走私的商人,但是你不知道,這些偷獵者和走私商人,里面有很多我們的人。”
他每說一個,約爾的臉色就白一分。
其實事后她偶爾也會聽到旁人的小聲議論,但她都盡量選擇性忽視,她相信首領大人不會騙她。
可是現在,卻有個人把一切戳破,告訴她這都是假的,其實她才是那個該被人殺掉的“壞人”。
“還有……”
“不要再說了!”
約爾尖叫起來,拽得鐵鏈咣當作響,戴蒙被嚇了一跳,往后退開一步。
但是緊接著一看,約爾只是緊緊被鐵鏈束縛著,根本就不可能掙脫得開,膽子立馬大起來。
“你讓不說就不說了?殿下都沒發話,老子偏要說。”
平時在反抗軍里面這個約爾總是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懾于她的實力,戴蒙也不敢輕易招惹她,但是現在她動彈不得,還有什么好怕的,況且他現在酒勁也上來了。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你知道我為什么對你了解得那么清楚嗎?”
他嘿嘿笑著,“其實那天帶人燒光村子,殺掉你父母的就是我,我把他們的脖子抹掉,你父親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放過你母親……”
突然一聲巨響,戴蒙的眼睛瞪大,話卡在喉嚨里面說不下去了,他看到約爾握緊拳頭一下掙斷了鐵鏈。
他立馬酒醒了大半,踉蹌著腳步正要拼命后退,約爾突然抬起了頭。
她的赤紅色的眼瞳里好像在燃燒著憤怒的熊熊火焰,里面倒映出他那張驚恐的大臉。
他的丑陋的,難以置信的大臉。
“戴蒙先生,”她朝他走過來,拳頭在他眼前放大,“可以請你……”
意識突然模糊,他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又撞到一堵墻,然后掉下來。
“……去死嗎?”
彌留之際,他總算聽清楚約爾最后說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