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然后開始哇哇大吐，將一小片海洋污染得穢氣沖天，他一躍而起，將小船踩到海底深處，四周的海水像是他的愛人，騰起了一層層的海浪作為他的踏板。

“可愛的孩子，不要動！”

劍拔弩張的獵鯨號停頓了一下，像是調皮頑劣，被父母逮到的孩子，船長像指揮家一樣揮手，洶涌澎湃的驚人浪潮向陸地奔去，將獵鯨號整個托起。

“你是大海的孩子，怎么能呆在陸地上？”

這個腔調……這個膚色……這個裝扮……最關鍵的是，這個一提到大海就像見了情人一樣的態度，葉慈用屁股想都能猜到他是誰。

“弗朗西斯?蒂奇……”芙莉安輕聲說道。

“你認識他？”葉慈詫異地問，你倆還是熟人？

“王都著名的通緝犯……跟綠眼伯寧一個級別的，瘋狂的海盜船長二世，只劫人不劫財，王都的許多有錢人家的千金或者少爺都被他們劫到了船上……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葉慈默默自語，船長看上去不像好人，但也不像罪大惡極的罪人啊……

獵鯨號像叛逆期的孩子一樣在巨浪上沖撞、翻涌，蒂奇本來臉色就不好，這下更不好了，他招呼道：“欸！別聊了！巡禮騎士大人，幫個忙可以嗎？先把這孩子馴服了！”

芙莉安本來不想理他的，但獵鯨號也不能放著不管，她高喝道：“束縛！”

黃金般的虛幻鎖鏈將獵鯨號捆起，船長哼著水手常哼的海歌，雙眼剎那變得蔚藍。

【航海家】！

獵鯨號發出最后的掙扎，但無濟于事，蒂奇的實力與芙莉安不相上下，在兩名序列5的約束下，困獸般的獵鯨號終于沉寂下來，墜向大海，掀起一股浪壁。

芙莉安隨手將其打碎，喊道：“弗朗西斯?蒂奇，王都通緝犯，臭名昭著的海盜頭子，你來這里做什么？”

蒂奇露出一口被煙草熏黑的牙，臼齒和門牙還是鍍金的假牙，“不要這么激動嘛，美麗的騎士大人，我可是幫了你們哦！”

這點芙莉安倒是不能否認，【航海家】對于海洋以及海上造物的掌控程度遠超其他途徑的超凡者，如果他不在，芙莉安一個人要保護這么多人，幾乎百分百會受傷。

“所以，你想讓我感謝你，然后放你逃出生天嗎？”芙莉安說，她拔出腰間的佩劍，今天她帶的是一把十字架般細長的禮劍，直指蒂奇，“那可對不起你擄走的人。”

奇怪的是，芙莉安并沒有什么敵意。

“我是說，我們為什么不擁抱一下，然后喝一場酒，就這樣把這事過去呢？”

蒂奇仰天大笑，走上岸，他看上去沒有絲毫謹慎態度，葉慈心里默念：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哈哈！騎士大人！你不如小時候可愛呢。”

此話一出，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芙莉安，這位一直掩飾著情緒的騎士大人臉登時通紅。

“閉嘴！”

“呃，這是什么情況？”葉慈問。

芙莉安眼神飄忽，蒂奇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瓶酒，往嘴里一灌，酒氣熏天地說：“別害羞啊！傻孩子！”

愛德華？又是一個不認識的名字。

“‘黑胡子’愛德華，‘珍珠’海盜團第一任團長，三十年前在王都被處刑。”

威爾博學多知，替眾人解釋道。

“不用解釋……”芙莉安小聲說，像是想起了什么黑歷史。

“對對對！‘黑胡子’啊，好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他，小伙子，你很不錯，上我的船吧！……不過可惜，我已經不當船長了。”蒂奇一臉緬懷，不過也不像真緬懷的樣子，荔枝酒順著他的下頜線淌下來，像一場小雨。

威爾也不禁好奇地看向芙莉安，巡禮騎士認識黑胡子？

眼看瞞不下去了，芙莉安只得硬著頭皮說：“我確實認識愛德華……當時我還小……個子這么高吧，不懂事，比較向往大海上的生活，呃，想當……海盜，就主動去找了愛德華。”

芙莉安比了個高度，跟卡嘉差不多高。

“……結果他給我趕出來了……”

蒂奇想起了當時的畫面，笑的前仰后合，荔枝酒瓶摔的粉碎，“哈哈哈哈哈！當時她就那么一丁點兒，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消息，噔噔噔跑到酒館說：‘誒！丑八怪，你就是黑胡子？我不想在王都待了，我要當海盜，讓我上船，不然我就向王都警察署舉報你！’”

“當時弗朗西斯?蒂奇是大副……三十多歲，就在愛德華旁邊，就是他把我提溜出去的……”芙莉安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感覺自己高潔的巡禮騎士形象崩塌了。

葉慈一臉淡然，不知怎的，他覺得芙莉安像是能干出這種事的人。

“所以你就去舉報他了？”葉慈問。

“胡說！我沒有舉報他！”

“小姑娘沒說錯，她沒有舉報我們，他是自首。”

蒂奇又摸出一根雪茄，用彎鉤手切斷，點燃，葉慈差點習慣性地給他點煙。

他吐出煙霧，眼神穿越大海，穿越時間，“小姑娘挑的真是時候，那是愛德華唯一一次，去一個地方，不是為了宣揚海盜的教義。”

“他為什么要自首？據我所知，那個黑胡子可不會怕了王都的通緝。”芙莉安問。

蒂奇用那條木棍腿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人總是要回到大地上。”

葉慈不懂他的意思，以他的閱歷，也不懂他的眼神。

作為在場唯一跟愛德華有接觸的人，芙莉安似是有所明悟。

“好了，別說這些了，來個擁抱吧！芙莉安，咱們可是差點成了伙伴！”

“我最多就是裝作沒看見你，趕緊走。”

“嘿，人果然還是小孩的時候最可愛。”

蒂奇不顧芙莉安的眼神，大大咧咧地走來，在場除了芙莉安沒一個人能攔住他，芙莉安白了個眼，“他不傷人。”

“別說的跟狗一樣，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

弗朗西斯?蒂奇熱情地跟除了芙莉安外的每個人擁抱，抱到威爾的時候多使了點勁。

“好小伙！”

眼前的人是位序列5【風暴之子】，沒人敢反抗，只得乖乖聞著他煙臭的嘴。

葉慈想躲開，卻發現躲不掉了。

蒂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后挑眉，“這手感，你………”

“呵呵……久聞大名……船長……”

蒂奇笑得相當粗魯，“哈哈哈哈哈！”

“別聊了，威爾，派人去星辰鐘塔了嗎？”芙莉安問。

“蘇敏翰警察局已經派人去了。”

“有超凡者嗎？”

“會有高等級的超凡者趕去。”

“那就好。”

芙莉安還記得那位黑斗篷的男人，他射傷了葉慈，她絕不會放過他。

葉慈當然也記得那一槍，以牙還牙可是他的信條。

遠處的星辰鐘塔，在火焰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