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勇回房間取來了一個包裹,打開后竟然是跟小小弟一摸一樣的雕像,他說道:“這是香兒又一個滿意的作品,就代替小小弟站崗吧,繼續接受供養。”
金童子傳音:“這個雕像會用來陪葬,可惜了香兒姐姐這么漂亮的作品。”
三人帶著金童子快速離開小屋,重新鎖上大鎖頭,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
鐵強道:“按照小小弟的說法,府里的下人應該全部去吊喪了,很快就應該回來在府內布置靈堂,咱們還是老實呆在客房內,等待克定兄吧。”
鐵勇道:“廚房里亂七八糟,可不像去吊喪,遭賊了一樣。”
金童子傳音:二哥說的對,那個新來的廚子不本分,總偷拿食材,府里遇上這么大的事,他干脆順手牽羊,逃之夭夭了,哈哈哈。
紀云峰好奇道:“小小弟,袁府內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嗎?”
“這個還真沒有,哈哈哈......”
大家正愉快的聊著,大門外突然吵嚷起來,還夾雜著幾聲槍響。三兄弟警覺的朝窗外看去,下意識將手放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大門被強行推開,一隊士兵沖進來包圍了袁府,紀云峰等三人被帶到對方長官面前。
“他們是我的朋友,你們想干什么?”袁克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馮玉祥見過紀云峰,當時還是在天津。他抬起手,示意下面人松開兄弟三人。他說道:“有點本事,能登上袁府的門檻,呵呵。”
紀云峰微笑道:“長官也不簡單,有今天的成就。”
馮玉祥沒跟紀云峰多言,下令派人去尋找大總統印和相關文書。不多時,有士兵拿著東西回來跟馮玉祥復命,他仔細查驗無誤,很快便退出袁府,什么都沒說,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袁克定看著遠去的士兵,兩眼空洞,面容憔悴,僵尸般亦步亦趨從大門外往院內走,還沒走兩步就昏死過去。
等袁克定再睜開眼,就看到紀云峰等三兄弟在床邊關切的看著他,他終于憋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將擠壓在心里全部的痛苦和委屈全部傾斜出來,弄得三兄弟也忍不住跟著流淚,哀傷氣氛傳遍整個袁府。
辦完喪事,紀云峰看著六神無主的袁克定,建議道:“克定兄還是跟我們回天津吧,我幫你買棟宅子,你住下,好好平復一下心情。”
袁克定默默點頭,不好意思道:“你們來了這么久,我都沒帶你們好好逛逛京城......”
紀云峰道:“快別說了,以后有的是時間逛,咱們快收拾行李啟程吧,天津那邊還有很多事需要你來操持,現在沒了壓力,天高海闊任君翱翔。”
袁克定從沒想過自由是什么感覺,他生來就為討好父親在努力,把父親的理想當成自己的理想,可他運氣很差,總是無法如愿。如今他解去了沉重的枷鎖,反倒全身不自在,對未來無限迷茫。
鐵勇鼓勵道:“克定兄在商業經營管理方面見解獨到,能力超群,日后定能有所成就,不要灰心,未來充滿了希望!”
袁克定又流下眼淚,心酸不已,他緩慢用手絹擦拭著,心力交瘁,任由三兄弟安排著,只休息了幾天,便匆忙離開京城,又回到了天津。
紀云峰等四人回到香艷樓,剛走進大廳就看到符森謙恭有禮的在門口迎接。
袁克定驚訝的瞪著雙眼,問紀云峰:“這位是?是你新請來的店長嗎?”
紀云峰笑道:“怎么連符老板都不認識了,哈哈哈,他是符森啊!”
“啥?”
符森毫不慌亂,命人接過四個人的行李,溫和道:“讓袁公子見笑了,我不是這里的店長,我是這里的主人。”
“啥?”
袁克定被符森和紀云峰搞得暈頭轉向,不肯相信眼前這人就是青幫那個陰險狡詐,一臉嚴肅的暗影王符森,怎么搖身一變成了香艷樓的主人,而且紀云峰等人還笑盈盈的不辯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紀云峰看出了袁克定的疑惑,安慰道:“你先好好休息,調養身體,之后不用我解釋,你自會清楚。”
袁克定點點頭,有些難為情道:“紀兄,能不能、能不能派廖根全來保護我,我、我感覺父親的死另有隱情,可當時他已經昏迷,什么都沒來得及交代,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我、我怕......”
紀云峰道:“我親眼目睹了軍隊闖門,來的時間剛剛好,絕不是巧合,你的擔憂有道理,但現在廖根全在管理新店鋪,非常忙,我讓鐵勇跟著你,在廖根全之下,他是武藝最強者,安全方面有他可以放心,我還會派江旭升暗中保護你,有任何事直接讓鐵勇去辦,各方面事宜他自會安排。”紀云峰從自己的腰間解下手槍,遞給袁克定,讓他隨時戴在身上,保護自己。
袁克定接過手槍,問道:“紀兄,你擅長占卜,能不能給我卜一卦,看到底有沒有危險?”
紀云峰微笑道:“不用占卜,你沒有危險,理由有二,一是手里沒有軍隊,二是在軍中無實權,威脅不到那些軍頭,他們沒必要多此一舉。感到恐懼是因為整個事件發生的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議,超出了咱們能理解的范疇,與其說是害怕敵對方找麻煩,還不如說怕命運的齒輪再次異常轉動。”
袁克定像被人戳到了痛楚,心跳加速,面紅耳赤道:“就是你說的這種感覺,我現在都不敢睡覺,總覺得有人盯著我。”
“這里是咱們的地盤,外部勢力不敢輕舉妄動,十分安全。別胡思亂想,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勉勵自己,未來的路長著呢,時間可以洗滌一切。”
“時間可以洗滌一切,時間可以......”袁克定重復著紀云峰的話,頓感困意,他表示自己要睡覺,送走了紀云峰等人,咣當一下躺在床上,連衣服都沒脫,終于昏昏沉沉的睡去。
鐵勇問紀云峰:“大哥,我還用保護克定兄嗎?看他精神狀態可不好。”
“嗯,誰經歷了這么沒多事都需要調整,我相信他一定能走出來,你就先陪著他吧。”
“可是他到底有沒有危險,對方不會真的趕盡殺絕吧?”
“哎!他父親對他的不重用也不是全無好處,眼下可救了他的命,誰會在意一個無權、無勢的兒子?還記得闖進袁府的那些軍人嗎?眼睛里對袁克定充滿了輕蔑,根本沒拿他當回事。”
“可是他為啥如此害怕?”
“因為跟父親關系親密吧,父子連心。”
鐵強在一旁感慨道:“我一直認為像我們這樣無父無母,從小孤苦無依的人才最可憐,現在看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克定兄是站在最高峰跌了下來,本來穩坐皇太子的,現在變成這樣,換做是我也意難平。”
紀云峰笑道:“命運沒有好壞,活成啥樣都是個人感受,他不曾擁有過,此刻更沒失去什么,全是自己胡亂的定義罷了。克定兄馬上會在租界擁有自己的大別墅,還有咱們這樣肝膽相照的好朋友,人生還有何求?我跟你的想法不同,我看他的命運很不錯呢。”
金童子傳音:我跟大哥意見相同,游蕩這幾百年,看到太多悲歡離合,憂思悲苦,好壞參半,福禍相依,安穩平靜的生活才最令人向往,克定哥哥未來很平順,善始善終。
紀云峰笑道:“得嘞,以后有小小弟,我的算命攤子可以停業了,哈哈哈,結果都擺在那里,他一眼便明,何須我再費腦子推演。”
幾兄弟都哈哈哈笑起來,事后將金童子的塑像擺在佛龕邊上,既可以得到大德們的守護,又可以提醒小小弟約束自己的行為,供養起來也方便。
紀云峰道:“鐵勇,回頭找個時間讓香兒來,給塑像換身衣服,改改樣貌,別讓克定兄看出來,我去找塊紅布,平時罩在小小弟身上,不讓他人觸碰。”
鐵勇答應一聲,建議道:“大哥,要不這樣,我再讓人打造個高臺佛龕,在咱們的頭頂上,登著凳子才能看到,你看行嗎?”
紀云峰點頭稱贊,讓鐵勇盡快去辦。鐵強主動請纓,要為袁克定找別墅,于是也匆匆離開。紀云峰剛要歇歇,沈玉茹又走過來,提著水果和點心放在他眼前,溫柔道:“我都聽我爹說了,這趟京城很兇險吧,快吃點東西壓壓驚。”
“還可以,能迎回小小弟比什么都開心,雖然......”紀云峰剛一抬頭,就見沈玉茹沖了出去,他無奈的搖搖頭,拿起一口點心放在嘴里,感嘆自家點心鋪子的技藝更進一步,味道越發甘甜軟糯。
沈玉茹在心里默念小小弟,與小小弟取得了聯系,兩人激動交談半天,歡欣雀躍。當沈玉茹被問及跟大哥的感情,她沉默不語,小小弟就知道毫無進展,他安慰沈玉茹,說兩人的緣分還沒到,需耐心等待。
沈玉茹給佛龕上香,撫摸了一下金童子的頭,笑瞇瞇的看著他,說道:“反正我這輩子認定紀云峰了,他愿不愿意不關我的事,我做自己就好。”
金童子傳音:不愧是我看重的人,活得瀟灑自在,值得我好好學習。
紀云峰提著蛋糕、水果籃子出現在沈玉茹身后,問道:“你倆在說什么?神神秘秘的。”
沈玉茹嚇了一哆嗦,埋怨道:“要你管?這是屬于我們倆的小秘密。”
紀云峰邊吃水果邊說:“晚上我想召集大家慶祝一下,你說去哪里辦好?”
沈玉茹思索片刻,道:“就去鐵強新辦的飯店吧,哈哈,順便考察一下他們得經營狀況。”
“嗯?鐵強啥時候還開了飯店,我怎么不知道?”
“募集還剩了些錢,我們合計著辦個飯店,不為盈利,只為大家聚餐方便,但也不能虧錢,這是底線。看你太忙,這等小事就沒跟你商量。”
“啥?辦飯店是小事?你們這是要架空我呀?”
“主人都換成符森了,架不架空你又能如何?”
“嘿!沈玉茹,把你們翅膀硬的,除了飯店還有哪些事沒告訴我?”
“你這是什么態度,擴大發展還出錯了?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金童子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傳音道:“你們別再吵了,就不能好好說話?”
小翠突然出現,驚訝道:“小小弟?哎呦,我的寶貝,你可回來了,讓姐姐親親。”一個吻下去,雕像竟然紅了臉,惹得沈玉茹哈哈哈大笑。
小翠說道:“離老遠就聽到你倆吵架,玉茹姐,你可是咱們女子的表率,不能這么欺負我大哥......大哥,那個飯店是想給你個驚喜,我們相信你一定不會反對,所以才自作主張先斬后奏,知道你不會生氣。”
小翠的話反倒讓紀云峰不好意思,他撓撓頭,微笑道:“謝謝小翠,我不反對,很支持。”
沈玉茹不依不饒道:“怎么不謝我,這方案是我提議的,你快謝謝我。”
“謝、謝你!”
“哎,這還差不多,走小翠,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跟小小弟聊天去,別理他。”
紀云峰無奈的搖搖頭,只能自顧自回去休息。
紀云峰想過留袁克定在華峰會做生意,可躍出水面看到龍門的鯉魚已經是錦鯉,無法再變回普通的魚,即使失去了靠山,袁克定依舊是人中龍鳳,總有閃爍光芒的一天。所以他只是安慰,愿意為朋友多做點事,有求必應,但未來的發展問題還要看袁克定自己的選擇。
晚上大家在新飯店聚餐,紀云峰作為會長,先起身舉杯發言,道:“我仔細觀看了菜品,今天桌上也都是后廚的拿手菜,中西合璧,不論從外觀還是味道都超出了我的預期。另外就是這里的裝潢,非常奢華,剛才我跟玉茹盤了一下預算,成本不算很高,因為設計師成吉思汗先生愿意免費出設計稿,材料方面跟香艷樓其他分店批量計價,花費不大。大廳和包廂全部接到了預定,客滿,即使大家不知道這家飯店的后臺老板是誰,依舊選擇來買單,足以驗證了我們的實力。可喜可賀,這一杯,我敬瞞著我的兄弟姐妹們,感謝你們送上這么精美的禮物。”
紀云峰一飲而盡,繼續提了第二杯,全部是安慰袁克定的話,其他人也站起身,很真誠的祝福袁克定,希望他盡快走出陰霾,振作起來,與大家一起攜手踏上未來美好的征程。
袁克定十分感激大家的情義,干杯后,說道:“人在低谷時才能看見真朋友,原來跟我稱兄道弟的很多同僚都棄我而去,在醫院就開始跟我和我爹劃清界限,看著我被欺負,一個個無動于衷,冷漠至極。幸虧有你們在,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么過,我謝謝大家......”他站起身給所有人鞠躬,弄得沈玉茹和小翠陪著袁克定一起流淚,其他人連忙上前給三人遞手帕,氣氛樸實真切。
大家正吃著、喝著,包房門突然打開,迎賓禮儀帶著一個外國人走進來,然后禮貌的退出去,關上了門。
“湯先生,您怎么來了?”紀云峰猛的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沈玉茹道:“您來天津怎么不跟我們說一聲?好派人去接您。”
湯先生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到天津,他走到袁克定身邊,拍著他的肩膀道:“好朋友,我來晚了,剛得知消息就去找你,袁府的人說你已經來了天津,所以我馬不停蹄也趕來了天津,在香艷樓打聽后才找到這家飯店。請節哀,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上帝與你同在。”
袁克定站起身擁抱了湯先生,趕快請他坐下,沒想到平時關系一般的湯先生能親自來安慰自己,心里既溫暖又五味雜陳,往昔那些朋友還不如個洋人,分不清是自己做人失敗,還是湯先生做人太真誠?
紀云峰看出了袁克定的心事,說道:“克定兄不必難過,人世間的事都把俗放在前頭,眾人眼睛盯著名和利,甭管表面掩飾的多么超然,在關鍵時刻都能看到丑陋本質。這個道理由來已久,只是很多人沒經歷過,感觸不深。”
袁克定笑道:“哦?我算是經歷過,可為什么我就這么倒霉?”
紀云峰回答:“因為因果緣分,咱們能坦誠相見是緣分,湯先生為你而來也是緣分,大家需要做的只是珍惜這份善意,其他的別多想,徒增煩惱。”
聽到紀云峰這么說,袁克定好像剎那間明白了什么,內心的糾結和痛苦瞬間消失,他點頭道:“好一個因果緣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今日所現是過去的緣,妙,真是妙,來來來,我敬大家一杯,再次表示感謝,也敬這個緣分。”
晚宴后半段的氣氛非常融洽,大家聊起了未來的發展,一個個繪聲繪色,充滿了美好和期待。紀云峰卻時常潑冷水,讓大家別高興太早,加強能力培養,迎接各種挑戰才是正道。但酒壯慫人膽,幾杯下肚能把狗熊全變成英雄,大家都不服氣,非要作出樣子給紀云峰看看,好堵上他絮絮叨叨的嘴。
晚宴快結束時,符森帶著幾個樂師來助興,順便給袁克定和湯先生敬酒,他表現得圓融大氣,沒有一點青幫首領的匪氣,雅致非凡。
袁克定驚嘆道:“符老板不簡單,連我都自愧不如。”
符森用英文回敬,知道袁克定和湯先生都能聽懂,似乎他才是這家飯店的主人,狀態松弛,瀟灑自如。
紀云峰問小翠:“符老板今天的表現,柳老板可還滿意?”
小翠也被符森近期的表現折服,結巴道:“我、我哪有資格說滿不滿意,他、他有今天是靠自己的實力拼來的,別人、別人沒理由說三道四。”
“你這是認可他嘍?”
小翠紅著臉低下頭不好意思說話,鐵強解釋道:“大哥,你就別逗她了,小翠在私底下多次夸獎符老板,由路人變崇拜,都成了他的粉絲,還問什么滿不滿意?”
符森走到小翠和鐵強身邊,非常紳士的給二位倒酒,然后祝福他們感情順利,早日成婚。
紀云峰哈哈哈大笑,就喜歡看小翠和鐵強的窘態,心里別提多歡喜了。
符森最后來到紀云峰身邊坐下,眉開眼笑道:“怎么樣?過癮吧?他們害羞了,我也喜歡看他們說不出話樣子,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哈哈哈。”
“幸虧香兒忙生意,沒來參加晚宴,否則她和鐵勇也逃不過你的祝福,當眾大紅臉,哈哈哈。”
符森突然變嚴肅,道:“他們沒來不是還有替補嗎?......諸位,大家都知道云峰和玉茹的感情,是不是也該祝福他們感情順利,早日成婚呢?”
大家紛紛響應,羞得紀云峰在桌子下面使勁拽符森的褲子,可對方毫不在乎,用手掐著褲腰,享受著調侃年輕人帶來的樂趣。此起彼伏的笑聲甚至蓋過了樂師的樂器聲,歡愉無限。
晚宴結束后,符森安排人送大家回家,告訴袁克定他的別墅已經布置好,晚上就可以入住,并且行李已經搬了進去,如果不滿意日后再尋別處,直到滿意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