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商量合計
- 田園酒香
- 暮朵
- 2557字
- 2013-01-13 13:01:19
孟大夫說完這句話,霍地一聲從椅子里站起來,作勢要拂袖而去。譚氏見勢不妙,忙扔下碗從廚房里跑了出來。
“蠢貨,滿嘴說的都是啥狗屁倒灶的東西?活該你一輩子都被人瞧不起!”她上趕著往簡阿貴身上狠狠拍打了一下,又轉(zhuǎn)過身攔在孟大夫面前賠笑道,“孟大夫,你消消氣。簡阿貴他就是個泥腿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你滿肚子詩書,名聲也響亮,甭跟他一般見識!今兒請你來,原就是為了表示謝意,要是連頓飯都不讓你吃好,傳出去,我們都成了笑話了!”說著,便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遞到他面前。
“哼!”孟大夫擺足了款,聽見譚氏這兩句軟話,自覺撿回了面子,便接過酒杯復(fù)又坐下了,朝簡阿貴斜睨一眼,一臉沉痛道:“我是大夫,吉祥的病你們著急,我心里卻也不輕松。我拿了你們的診金,還能不踏踏實實辦事?你們把我孟汝良當(dāng)成什么人了!敢情你們叫我來吃飯,是專門拿話擠兌我的?一句句戳得我心窩子疼啊!”
這便是有息事寧人的意思了,譚氏和簡阿貴又忙上趕著說了幾句好聽的,總算勸得他平了氣,重新扶起筷子。
林初荷在廚房內(nèi),聽了這番對話,便忍不住探出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孟大夫一眼。
如果當(dāng)初她只是懷疑這孟大夫醫(yī)術(shù)不精,如今在她心里,這“庸醫(yī)”二字,就徹徹底底安在了孟大夫頭上。這老頭擺明了壓根兒不知道簡吉祥的病灶在何處,更別提對癥施治了。這二年,他也不過就是用些治不好也吃不死人的藥勉強拖延著,說白了,還不是舍不得簡家送上門那豐厚的診金?做大夫做到這地步,真真兒算得上可鄙。
但與此同時,她心里又隱隱生出了一層懷疑。
會不會這簡吉祥得的,真是這個年代的不治之癥?
飯后,送走了孟大夫,簡阿貴就在院子里坐了,有一聲沒一聲地嘆氣。譚氏在墻根底下拾掇一簸箕曬干的野菌子,便回過頭來難得平心靜氣地道:“不是我嘮叨,當(dāng)著人孟大夫的面兒,你咋就能那么說話?他原本就是個心窄的,不炸起來那倒奇了怪了!要是因為今兒的事,往后他對咱吉祥就不經(jīng)心,你說咋辦?”
簡阿貴愁得直撓頭,齜牙咧嘴地道:“我那不是著急嗎?吉祥病了兩三年,始終沒個好轉(zhuǎn),啥啥都吃不了,年紀(jì)輕輕的,都養(yǎng)成藥罐子了!那孩子心重,病總也不見好,最難受的是他自己,他不愿意讓我們操心,啥都擱在肚子里不說。我這當(dāng)?shù)模婢鸵稽c忙都幫不上啊!”
譚氏抓起一把野菌子,湊在鼻子下頭聞了聞,便又扔回簸箕里,拍拍手,走過來蹲在簡阿貴身邊道:“算你還有點良心,沒被窯子里的馬猴精迷得沒了魂兒。我琢磨著,再這么下去可不行,那孟大夫死活不肯給個準(zhǔn)話兒,咱得另外想個轍。”
“還有啥可想的?”簡如意一邊剔牙,一邊從堂屋里走出來,操著大嗓門嚷嚷道,“要我說啊,咱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那孟大夫有幾斤幾兩我不知道,但有一句話,他可是說對了。小葉村只有他一個大夫,但在河源鎮(zhèn),能人可多了去了!咱與其在這兒愁白了頭,倒不如趁早把吉祥領(lǐng)到鎮(zhèn)上去,另找人給瞧瞧,說不定這病,一下子就全好了呢!”
“別放屁了!”譚氏偏過頭去沒好氣道,“孟大夫再不濟的,至少診金咱還能付得出來,就算偶爾手頭緊巴點,跟他說兩句,暫且賒著,他也不會計較。我早就跟人打聽過,那鎮(zhèn)上好點的大夫,給人瞧一次病,不算藥錢,光是問個脈就得收一兩銀子,這錢是咱能出得起的嗎?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咋辦?吉祥成天咳得像個風(fēng)爐子似的,要是哪天‘嗝嗚’一聲沒了,我看你們后悔都來不及!”簡如意的聲音愈發(fā)大了起來。
林初荷本在廚房門口給簡吉祥煎藥,聽到這兒,立刻轉(zhuǎn)過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把藥盛出來,蹬蹬蹬頓著腳走進里屋。
簡吉祥這會子正坐在床邊看書,見她進來了,便抬頭淡淡地笑了一下,道:“大姐又在那兒編排我啥呢?”
“你理她干啥?”林初荷氣沖沖地道,“她那腦瓜子只有核桃仁大,指望她說出一句好聽的,還不如盼著明天太陽打西邊兒出來,那只怕是還實在些!”
簡吉祥這兩天精神頭還算不錯,打從孟大夫上門,他就一直醒著,多多少少也將眾人的話聽進了耳朵里。簡如意說話素來沒輕沒重,他也知道沒必要跟她計較,只是終究有些氣悶。如今見林初荷如此生氣,他心中忽然沒來由地軟了一下,抿唇道:“咋的,還跟我大姐慪氣呢?”
“我可沒那閑工夫!”林初荷耷拉著眼皮回了一句,一面端起藥碗來,吹開表面氤氳的熱氣,“哥,我覺得那孟大夫不是個有本事的,但咱如今只能指望著他。你別心急,咱家雖說現(xiàn)在不寬裕,但往后,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到那時,咱去找那真正有本事的大夫,一下子便讓你藥到病除,你信嗎?”
“信。”簡吉祥想也沒想就點點頭,“你……”
他本來想說“你說啥我都信”,話到了嘴邊兒,終究是沒敢吐出來,頓了一頓方才改口道:“我知道我能好起來,我不著急。”
林初荷便仰臉沖他一笑,將藥碗塞進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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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就有很多事情需要忙活。又過了兩日,吃完午飯,簡阿貴正要去酒坊,譚氏便從背后叫住了他。
“你先別慌著走。”她低著頭一邊思索一邊道,“這眼看要過年了,有些事情,咱得合計合計。”
這兩日她的態(tài)度和善了許多,簡阿貴十分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片刻安寧,連忙走到她面前,討好地笑道:“成,你說吧,我聽著。”
譚氏就道:“明兒個老孫家殺豬,請咱過去吃飯,咱不能空著手去,把酒坊里五十文的酒搬個兩壇過去吧。咱家跟他們做了十來年的鄰居,沒少受他們的幫襯,不能讓人覺得咱們是那起不曉事的,是不?”
簡阿貴連連點頭。
“再有,大海媳婦昨天生了,說是要給咱送紅雞蛋來。那大海跟咱興旺、如意都是發(fā)小,他爹又是里正,說啥咱也得備份像樣的禮給送去。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送啥好,回頭你跟興旺合計合計,把這事兒定下,我就不攙和了。”
“好嘞!”簡阿貴答應(yīng)得十分痛快。
譚氏對他的反應(yīng)很滿意,臉上居然難得地露出兩絲笑意:“這第三件事,就是伙計們的年貨了。臘月二十,酒坊里就該歇了,咱也得趕緊置辦起來。找一天有空的時候,我和你去鎮(zhèn)上一趟,把徐老爺那兒的賬給結(jié)了,順便的,也采買些東西回來。忙活了一年,也該讓伙計們樂呵樂呵,省得他們在背后嚼咱的舌根子。”
“行,都聽你的!”簡阿貴一拍大腿,極盡諂媚道,“我這輩子干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這么個媳婦兒。這些大大小小的事,多虧有你想得周到,要讓我來張羅啊,非給一樣樣弄砸了不可,嘿嘿!”
“滾邊兒拉稀去!”譚氏揮了揮手,嘴角一咧,半真半假地叱了他一句,回身便叫道,“荷丫頭,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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