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停在魚樓門口,外面忽然來了人,是魏璟邑安排專門給沈宓和趙家那邊送信,以及運些吃的用的回去的人,每次那邊橙子酒的錢也是他先帶回去。
沈宓自到了南越后便一直著手在忙著到處走,親自嘗嘗各地的果子,和果農們談合作的事兒,她給的價格公道,也不隨意壓榨人,且看人也準,能合作起來的基本都是些憨厚的,有心眼的都讓魏璟邑親自看著,久而久之那些人也知道了,這位主不僅自己能干,身后還有個更厲害的角色,更是不會生出什么異心來。
沈宓的動作也快,剛開始買了一批果子來釀酒,試探青梅酒的銷量和受喜歡度,得到一致好評后便放開手大干,買了地聘請人來種樹,光是酒坊都開了五個,且規模還都不小,每日里光是用的果子都要來回拉十來趟。
可以說這果酒是做的十分成功的,據魏璟邑所說,京城那邊幾乎沒人不知這果酒的,喬明也是個很聰明的,這兩年跟著沈宓做酒,手中的生意紅火,而且很多時候和人談合作,沈宓若是沒空,都是交給他來出面。
沈宓當初借給他應急的錢早就還上了,后來也是自己甘愿跟著沈宓做酒,看這位主子妙手底下好酒不斷,不僅是開了眼界,整個人都開心了不少。
話說回來,沈宓這邊聽聞有信,連忙探身掀開車簾,旁邊的小丫鬟見狀連忙取了團扇來給她擋著臉:“小姐怎么又忘了這茬!”
沈宓無奈:“好好好,知道了,不讓別人窺見你家小姐的盛世美顏行了吧?”
自從八歲起,女子出門要么帶著帷帽要么以團扇遮面,所以別人也不知道沈宓真正長啥樣。
就連談生意之時,魏璟邑都很周到地安排了屏風擋著。
沈宓左手執著團扇遮面,只露一雙杏眸于外,于傳信的那人說話:“付管事辛勞,除了信可還有別的?”
付管事躬身低著頭,恭敬答道:“趙夫人和蕓小姐對上次您托我等帶回去的海貨很是喜歡,您和小公子的畫像也都交給她們了,兩位喜歡得緊。還問了要何時回去?!?
沈宓手指輕輕摩挲著信件:“若今年這荔枝酒穩了,年前應當是能到家的?!?
出來也夠久了,南越有名的果子都讓她試了做酒,這荔枝酒算是最后一個的,因著產量不多,去年還找了人特別照料那些荔枝樹,好在后來有了成果,今年才準備做起來。
她也好久沒回去了呢。
“昱兒也想看,外婆,外婆和大姑姑肯定想昱兒了!”
在沈宓的教導之下,小昱兒并未忘了自己的外婆和大姑,從剛開始的印小手掌印子,到如今已經能自己拿著筆寫寫歪歪扭扭的大字,畫些旁人都看不懂的小玩意兒,還會往付管事運回去的東西里送自己喜歡的東西。
小人兒在互動這塊做的很是全面呢。
沈宓見他伸了個小腦袋過來,無奈地把手低了點:“看吧看吧。付管事這趟辛苦了,不若和我們去魚樓用晚膳?!?
付管事恭敬應了,跟在后面,剛轉身卻似乎想起什么,皺著眉轉身:“小姐,關老六在番邦買酒的時候出了些岔子,可能這一趟買不了酒了?!?
這三年關老六也沒閑著,但走的多是大盛以外的地方,那些地方喝的酒就和大盛很不一樣,雖說也有商人做酒的往來生意,但遠不如沈宓這樣全面,且關老六似乎是很有見識的樣子,沈宓便沒讓他繼續在大盛待著,反而往關外走。
他也是個有本事的,走過的地方有什么好酒都能讓他給扒拉出來,魏璟邑又派遣了個嘴皮子利索的一道,幾乎沒有做不成的酒生意,在草原那邊還有沈宓的一家酒坊呢,不過條件還是不如大盛,所以出酒也不是很多,但價格昂貴,基本都是往京城賣的。
沈宓似乎早就料到這事兒,聞言面上并無幾分波瀾:“無所謂,這一趟也只是探探底,我們這三年來,生意不一直有人在阻著么?又不敢出面來談,回頭再說,讓他保重身子。”
付管事聽她語氣里滿是云淡風輕,心中似乎也跟著松了口氣:“是,他身子無恙,大夫的藥也聽話吃了?!?
“那就好?!?
關老六的身子不好,當時似乎是說肚子里有什么東西,沈宓初初聞言。想著是腫瘤之類的,當時魏璟邑從醫館打聽到關老六這病活不過三年,后來見他本事夠大,想著去尋了京中有名的大夫來給他診治,那大夫也果真是個有本事的,調理了個小半年,關老六又蹦跶起來了。
后來沈宓聽魏璟邑透露過,那大夫是太醫院前任院首,本事自然是不小的。
小命保住了,關老六對魏璟邑和沈宓的話更是言聽計從,人是粗了點,但道理還是能聽的。
“哎呦!小美人來啦!”
馬車還沒停下呢,就聽見齊憑夸張的聲音,原是在門口早早候著的。
魏璟邑也剛好過來,聞言皺了皺眉,手中一個小東西忽然朝齊憑飛出去,只見后者臉色倏地變得十分之難看,咬牙捂著肚子惡狠狠道:“魏璟邑你個陰損貨!給爺等著!”
不就是喚了聲小美人么!至于這樣下黑手,也忒小心眼兒了!
魏璟邑挑挑眉,似乎一點都不懼他的挑釁。
“魏哥哥?!?
小姑娘軟聲喚了一句,魏璟邑面上下意識帶了笑容轉過身,就見她戴著帷帽走過來,手里牽著蹦蹦跳跳的小昱兒,身后的丫鬟手里還提著一個紅漆食盒。
不必說,這食盒里的東西自然是給他的。
魏璟邑眼中笑意更甚,將小昱兒一把抱起:“走!咱吃飯去!”
昱兒高興地拍拍手:“吃魚擺擺咯!”
這小人兒自從有次聽一位蜀中的小客人說了句魚擺擺,就這么記下了,以后一旦提到魚,總喊著魚擺擺。
魏璟邑抱著小娃娃,走在沈宓身邊:“今日在家中都做了什么?”
沈宓:“倒也沒什么,早上看了些賬本,中午小睡了一會兒,給昱兒做了綠豆湯,順道給你也帶一份兒?!?
這三年魏璟邑身量長得飛快,如今十歲的沈宓還不到他胸口高,每每和他說話總要仰著些,對此沈宓很是苦惱,想著自己什么時候才能更長高些。
魏璟邑如今也是弱冠之年,雖未到行及冠禮的日子,但也差不離了。
面上本就少許的青澀盡數褪了去,越發俊朗逼人,不知禍害了多少閨閣女兒。
“倒是魏哥哥這幾日似乎很忙?”
魏璟邑眸中閃過些許冷意:“不過是有人眼紅了,總想著要給人下絆子,不知死活的東西罷了,正在收拾呢?!?
沈宓輕笑:“魏哥哥果真是厲害的,哪里有人敢惹到你頭上來!”
“那可不一定,別人可沒你這樣了解你魏哥哥!”魏璟邑話中的調笑之意明顯,沈宓嗔了他一眼,忽然記起自己戴著帷帽,這人也看不見。
“你們聊夠了沒!魚都要老了!”齊憑黑著臉在里頭喊,小昱兒掙扎著下來,小腿噠噠噠地跑的飛快,朝廂房進去。
“哎喲還是咱小昱兒懂事!來,齊叔叔給你準備的無刺的~”
小昱兒張著小嘴等投喂,卻被沈宓攔下:“自己吃?!?
“好~”
小娃娃有自己的小筷子,十分聽話地自己動手。
飯間又談到最近魏璟邑在忙的事兒,齊憑也冷笑道:“不還是他張家的人,本事沒有幾分,膽子倒是大得很,當初饞小丫頭的酒業,如今又盯上了你的酒樓,最近我這魚樓里也見著幾個他養的狗,被我打了一頓攆出去了。”
齊憑做事比魏璟邑直接多了,隨便尋個由頭,甚至有時候連借口都不用找,直接動手。
魏璟邑也道:“無所謂,成不了大事,不過我手底下的人來說,張大公子最近來了南越?!闭f著他忽然看向沈宓,“這人與你還有些淵源在,可還記得三年前喬明的酒坊?”
沈宓想了想,又記著他說的張大公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是那個張大管事的主子?”
魏璟邑點點頭:“嗯,當初酒坊沒買成,張大管事回去后就沒能留在主子身邊,后來據說被張二公子要了去,這些年干的缺德事兒不少?!?
那些生意不錯的行當都被這張二搶了,明面上說給了銀子,實際上不過是說著玩玩,奈何張家勢力也不小,竟少有人能真正找到人做主,好好的生意就這樣拱手讓給了別個。
要真說起來這張二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是正房嫡子,哪怕張家如今是張大公子在掌事,但實際上不服他的多了去,正房大娘子怕他羽翼豐了對付自己,于是攛掇著張二來與他作對,這人有了依仗,做事更加沒有分寸,混賬事兒干了不少,偏偏用的都是張大公子的名義。
也不知明明這樣有本事的張大公子,卻要這樣隱忍不發,任由張二這樣囂張。
“東家,底下來了個人說要見你,說是,是張家主子?!?
得,剛說到呢,人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