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府衙而去,街道上不少鋪子都開張了,有老大爺正掃著街道,他們這一個牛車押著人,倒是有些矚目。
到了府衙門口,趙坎子力氣大,下去敲鳴冤鼓,他媳婦兒則是一腳把趙三狗踹醒:“起來!你裝什么死!”
讓沈宓有些驚訝的是,趙坎子放下鼓槌不久,里面的捕快很快打開了門,隨著一串“威武——”的聲音響起,趙坎子夫婦倆便拖著趙三狗隨捕快進去,趙蕓娘叮囑沈宓在外邊兒等著,自己則是也跟了進去。
被撞的是她娘,難道還要趙坎子夫妻倆去幫她告不成?
宓丫頭還小,總不能讓她跟著去里面跪著,公堂可不是一般玩鬧的地方,萬一嚇著小姑娘了可咋整?
殊不知她以為的小丫頭其實是個膽子大過天的,這會兒進不去,干脆扒在門口仔仔細細地盯著。
這邊的動靜不一會兒便引來了許多人,就連早起要逛早市的大嬸小媳婦都停下了,一邊嚼著手里的白饅頭一邊抻著脖子往里瞧。
這一大早的,誰家是受了什么冤吶,這鼓敲得老大聲。
縣太爺著裝齊整地進來,拍了一板驚堂木便開始詢問,沈宓聽的最清楚的首先是趙坎子媳婦兒的哭嚎。
“求青天大老爺給做做主,民婦是趙家村的,村中這痞子混賬聯合楊家村的楊富貴偷了我家老牛和牛車,撞傷了村人不說,牛車也毀了,楊富貴還把我家牛給牽走了!民婦等沒啥本事,拼不過這些心狠手辣的狗賊,還請大老爺給民婦做主啊!”
位置上的師爺看了看下方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趙三狗,嘴角抽了抽。
都被打成這樣綁著來官府了,還說拼不過?
旁邊的趙蕓娘接著補上:“大人,這趙三狗撞得是我娘,也確實說了是楊富貴出的主意,不僅如此,楊富貴一家混賬得很,幾次三番地上門來我家逼要家中酒方子,這是要斷了我家生路啊!求大人做主!”
縣太爺捏了捏眉心,問那跪著的趙三狗:“他們所言可有其事?”
這趙三狗的確是個混不吝,是衙門大牢的常客,他都眼熟了。
趙三狗垂著腦袋:“是,但是錢我一分沒拿到,都讓楊富貴吃了!牛也是他牽走的!”
縣太爺“啪”地拍了驚堂木:“那你撞人就對了?!”
趙三狗不說話了,反正橫豎他都要蹲大牢,要賠錢他是拿不出來的!
趙三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縣太爺看著就來氣!
最近本來就因為剿匪的事情勞累良多,自己本來也要跟著那位大人過去的,偏偏那位大人說還不準備動手,他也幫不上什么忙,還不如回來以免百姓有什么事,只是帶了衙門的人去,也不知道現在狀況如何了,萬一沒弄好,他這烏紗帽就不保了,這些個混賬還在這邊給他惹麻煩!
“來人,去把楊富貴帶回來審!”
外面那群看熱鬧的人聽了這一通,忽然有人道:“楊富貴兒?我昨晚還見他在醫館咧!腦殼被人砸了洞,他老娘在守著他!”
捕快聞言連忙上前問清楚了,便馬不停蹄地去拿人。
沈宓突然很想去看看楊富貴和田芬知道自己要被問罪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伸了伸小腦袋,衣領卻冷不丁被拎起,緊接著整個人便是懸空了起來,沈宓掙了掙,隨之轉悠過來,與魏璟邑一雙帶笑的眸子對上。
“你放我下來。”
別耽誤她監督楊富貴被審問的進度,到時候萬一蕓姐姐有個什么說不清的,她還能上去補充。
魏璟邑手臂一彎就夾著她往另一邊走進去:“這可不是什么看熱鬧的好地兒,跟著哥哥走,哥哥帶你玩兒!”
“……”她才不是來玩的!
還有,能不能不這么夾著她,這樣弄得她好像身子很短一樣!
沈宓氣悶得不行,一張小肉臉都給憋紅了,隨著他走動,后面的小腳也跟著一晃一晃的。見此,魏璟邑不僅沒有收斂,揪著她肉乎乎的小臉蛋,甚至還出言“挑釁”:“你是不是長肉了?我都抱不動了!”
“才沒有,你福說……別捏了!!”
沈宓都要被氣哭了,這是啥人吶!看她好欺負就使勁兒欺負!
“你,你你你這樣欺負女孩子,小心以后沒人嫁給你!你要孤獨終老啦!”
魏璟邑毫不在意地大笑:“沒人嫁,我就像這樣把你綁回去當小媳婦兒,你看,我可比年家那傻子俊朗多了!”
“呸!不要臉!”
“噓……”魏璟邑忽然示意她噤聲兒,沈宓這才發現,魏璟邑不知怎么就帶她來了公堂旁邊,有一扇屏風擋著,外邊兒的人看不見他們,他們卻能透過縫隙看清楚外面的狀況。
不得不說這人倒是很有本事,沈宓繃著小臉不發出聲音,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見她這樣聽話又小心翼翼的樣,魏璟邑眼里滿是笑意。
如她所料,楊富貴和田芬是一路叫喚著被帶到衙門的。
田芬一個勁兒地叫著冤枉,要不是忌憚捕快手里的刀,怕是就要躺地上撒潑了。
只是現在傳喚的是楊富貴,田芬跟到公堂之外,就不讓她進去了,田芬又是好一陣嚎,甚至言辭難堪地叫罵起來,惹得邊上看熱鬧的人不屑地離遠了些。
他們剛才可是聽得明白,教出這樣的兒子恨不得掐死了才行,竟還有臉在這叫屈?
楊富貴腦袋上包著白布,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藥汁,褐黃地糊了半邊,再加上這一晚上沒睡好,整個人胡子拉碴的,看上去狼狽極了。
他被捕快半拉半拽地帶上公堂,臉色蒼白如紙,目光更是慌亂得不行,尤其是在看見那邊鼻青臉腫的趙三狗的時候,他是更慌了。
怎么回事,難道趙三狗昨天找自己要錢沒給他,不僅把自己打了,還來衙門告他了?
是了,昨日趙三狗就是來找他要錢的,因為自己答應了如果給趙嬸子一個教訓的話,就給他二兩銀子,當時瞧見他拉的牛,自己也動了心思,把牛給賣去了別處,至于銀子?當然是被他花了個精光,他哪里還有銀子給?!
是以趙三狗一怒之下揚起石頭就把他腦袋砸傷了,本以為就這么過了,以后他盡量躲著就是了,誰想到不過一晚上,捕快就來抓他了!
趙三狗竟然把他給賣了!
想通這節,楊富貴狠狠瞪了他一眼。
“堂下是犯人楊富貴?”
楊富貴戰戰兢兢地回:“正是草民……大人你別聽趙三狗的話,草民是冤枉的!”
“本官還沒問你呢就開始叫冤!趙三狗,你且說說你和楊富貴是如何做的這陰損勾當,在何時何地,誰可以作證啊?”
趙三狗斜睨了楊富貴一眼,就這一眼就讓楊富貴跪如針氈。
“在賭坊里頭,那里的伙計都聽見了,他們也熟悉我倆!”
楊富貴抖了一下,答不出話來。
因為趙三狗說的都是事實,他就算此時不承認,到時候去坊子里找了人來問也是一樣的結果!楊富貴此時暗恨自己當時做事不帶腦子,怎么就沒避著人呢?!
他現在后悔,殊不知縱使事情重來他也是一樣的——混賬事情做多了,他就不會覺得這件事有多么不對,自然不會想著要避著人。
楊富貴無話可說,只得在縣官的逼問下交代了老牛的去向,趙三狗雖然沒分到錢,但壞事他也干了,自然也逃不過判決。
于是兩人各自賠給趙嬸子和趙坎子家五十兩,還被打了三十個大板子。
趙坎子夫妻和趙蕓娘這才勉強滿意了,一人五十兩,也就是說他們一家能拿到一百兩,別說一頭牛,就是十頭也能買到了。
但屏風后面的沈宓卻是惦記著剛才趙蕓娘說的,楊富貴一家總是來逼問酒方子的事兒還沒解決呢,她心里著急,魏璟邑卻是說:“楊家和趙家私底下鬧得再難看,明面上也還是姻親關系,所以這事兒說出去也只能算家務事。”
沈宓頓住了。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所以她們也只能自己私下解決。
不過好在趙青山和楊翠娟就要分出去住了,到時候就算趙嬸子是楊翠娟的婆婆,也斷沒有讓親娘去找婆婆要別人吃飯的家伙的道理。
“你放我下去,我要去找蕓姐姐!”
沈宓剛才還沒注意到,自己竟是被魏璟邑抱在了膝頭,盡管知道對方只是把自己當小孩子看,她還是有些小別扭,掙扎著跳下來就要走。
魏璟邑以為這小丫頭是事情沒得到解決,所以心里頭生氣呢。
他搖搖頭無奈笑著跟上,那邊的趙蕓娘已經看完打板子出來了,并且為了以防楊富貴和趙三狗賴賬,縣太爺還指派了兩個捕快跟著,要看著他們把錢賠清才走。
外面的田氏聽見要賠一百兩銀子,嗷地一聲險些昏過去。
一百兩啊!她兒子還挨了頓板子!
趙三狗家里一個子兒都翻不出來,捕快帶著人回去險些要他把那小塊地賣了賠,還是村長出面求情,說讓他去鎮上做工來賠,趙三狗一開始還老大不樂意,被村長狠狠拍了一巴掌,怒罵道:“混賬東西!你這屋子要是沒了,你在村里住哪?啊?你連家都沒了!”
趙三狗愣了愣,這才不說話了。
這大抵就是內心深處存在的一份歸屬感,若到時候自己唯一的容身之所都沒了,那真的是要四海為家到處流浪了!
而楊富貴那邊就沒這么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