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璟邑帶著她們去了酒樓,第五層是新開的,上面布置奢華,干凈整潔自是不必說,重點是只有一個大包廂,剩余的就是些外間的布置,就好像是個人的大房間,瞧著便心生熟悉,整個人都能放松下來。
沈宓也不意外,幾乎是一個大致的打量就喜歡上了這兒的布置,魏璟邑站在她身邊,將所有神色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拿些早點來。”魏璟邑朝身側候著的小廝吩咐完,就領著沈宓和昱兒進去了。
桌案上正是厚厚一沓關于張家生意的資料。
“最上面那個是總的,剩余的是各處分點的詳盡,還有張家每年的進項,你慢慢看。”
之所以不由自己來跟她解說,是因為他也知道沈宓對于那些事兒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見解,自己說的還不一定有她想的周到細致,倒不如讓她自己來看,屆時需要做什么只管告訴他就可以了。
于是沈宓在看那些資料的時候,魏璟邑便默聲陪在身邊,看著手上的書冊,偶爾抬手端盞抿茶,整間屋子只有兩人不時翻動書頁的聲音,靜謐安然,竟是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來。
不過這樣的安靜對昱兒卻是如同酷刑,待了不到半刻便忍不住了,魏璟邑索性讓甘藍帶著小娃娃出去玩,免得他在這故作老成的嘆氣。
這傻孩子還以為自己的嘆氣聲掩得非常好,卻是早就落入別人耳朵里去了。
時日便這樣過去了好一會兒,沈宓也將手里的冊子看完了大半,偶爾還提筆在紙上寫下些東西,像是在做筆記,越往后看,她眉頭皺得越緊。
張家能做這皇商,自然不會是普通的商人,雖說早前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等真正看了一遍詳細,才又認識何為家大業大。
張家涉獵的生意不止是皇家需要的那些東西,大到百姓民生所需,小到一些常人所用的小玩意兒,大都出自張家之手。
且大盛之外大大小小的鄰國,或多或少地都有張家的商號在。
這樣的,著實不好對付。
魏璟邑一直注意著她的動靜,見她忽然眉頭緊鎖停下了往后翻的動作,不由開口問道:“怎么了?有何處瞧不明白?”
沈宓搖搖頭:“冊子歸整得很好,沒有看不明白的,我是在苦惱要先從何處下手。”
這樣的家業,對付起來很難不說,若她冒進對付其中一門生意,那很可能將自己賠進去并且還不會對張家造成什么實質性的損失。
雖說自己的果酒生意收入也很是可觀,但和張家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根本沒得談。
魏璟邑仔細聽完她的話,面上的神色卻是輕松了些:“或者,你該考慮逐個擊破。”
“逐個……伯謹哥哥是說那些和張家合作的商戶們?”
魏璟邑笑了:“聰明。不僅是商戶,還有張家為皇室購置東西方面,你若有能力,大可將那些攬入自己囊中,那你就是下一個皇商了!”
張家能做起來自然不會是單打獨斗,合作的商戶自然也是個不小的數字,找出這些人里的重中之重,然后逐個擊破,那剩下的就簡單多了!
不過以自己目前的能力,還是需要穩妥布置才行,不然下場就只有滿盤皆輸,甚至再無翻身可能。
魏璟邑摸摸她的頭:“怕什么,我不是還在這兒?”
沈宓沉吟一番,忽然抬頭,兩眼亮晶晶的:“伯謹哥哥,預祝咱們,合作愉快!”
魏璟邑愣了愣,然后明白過來,面上也帶了笑,惑人心神。
“合作愉快。”
小姑娘不想單單靠他,是想與他以一個合作的名義然后一起對付張家,而自己能得到的利益定然不小,若是能將張家取而代之,那自然就是最好的。
不過魏璟邑自信日后定能做到,只不過現在要提前開始自己的計劃罷了。
既然她想,那就去做。
魏璟邑沒有再多說,隨后又繼續給她講了些跟張家有合作的大商戶的情況,不知不覺便到了午時,兩人便一起在酒樓用飯,而沈宓心情不錯,想著魏璟邑好長時間沒嘗過她的手藝,便進廚房做了兩個他喜歡的菜。
魏璟邑吃得滿足極了,而還在外面玩的昱兒,自然是錯過了沈宓這次的手藝。
小娃娃知道后好一番捶胸頓足,纏著自家小姑,鉚足了勁兒地討好她,為的就是自己多日不曾吃的小排骨和小酥肉。
他啥也不想要,就饞這口。
而且小姑去了西北后,自己要好長好長一段時間吃不到呢!倒是魏叔叔,有口福了……
不滿,小小的不滿。不行,不能讓他們看出來,不然小酥肉就得泡湯了。
小娃娃努力揚起笑,似乎這樣就沒人知道他心里在吃小飛醋。
……
馬場在京郊南邊,是魏璟邑早年間盤下的一塊地方,這些年買了不少好馬養著,但因著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做生意,以往倒是魏樊來得多,不過自從他受皇命忙碌起來,也是很久沒來了。
京中但凡有些見識的,都知道這馬場是魏家二公子的,里面的馬光是看著就讓人摩拳擦掌恨不得買回家,來交涉的人倒是也不少,但沒有一個成功的。
久而久之,提起這馬場,眾人有的也只是垂涎了。
而七公主因為跟魏玥交好,倒是沾了回光,得以在這兒設下小宴。
沈宓特意帶了明善過來,剛進馬場,這丫頭似乎就有些忍不住了,面上的冷然都有些繃不住,沈宓也不再拘著她,讓弦立帶她去馬廄,自己則是在魏璟邑的帶領下去宴席上。
說是宴席,其實也只是在草地上擺的兩列小桌罷了,小桌后面是幾頂大帳篷,用來給這些貴女休息用的。
魏玥一直陪著七公主,這會兒看見魏璟邑和沈宓的身影,一下子高興得蹦跶起來,奮力朝兩人揮手:“宓宓!二哥!這邊!”
正在低聲交談的貴女們聞聲轉頭看去,便見到那個閨閣女兒們心心念念的公子正漫步走來,身側還帶著個面容白皙,長相秀妍的小丫頭。
沈宓之前也算是在月妃的宮宴上出了名的,現在除了之前不在京中的七公主,沒人不認識她的。
魏玥興奮地拉著七公主的手:“阿箋,那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果酒的東家,她做的酒好喝,還有做菜的手藝也是一絕!我二哥酒樓里好些菜式都是她提供的呢!”
七公主笑的柔柔:“竟是這樣一個小姑娘么,真是難以置信啊!”
韓煙在旁邊附和地點點頭:“可不是,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宓宓小小年紀就慧敏難及了,和她一比起來,我們就好像混吃等死的廢物一般!”
七公主被她逗笑:“阿煙這話倒是有意思了,這究竟是怎么個妙人兒,竟得你這樣高的評價?”
要知道韓煙雖然平時低調,但眼光還是高的,能被她這樣形容,顯然沈宓在她心里地位很是不一般的。
七公主不由得有些期待了。
她之前一直養在宮外的行宮里,只因為自己身子不好,皇寺里的高僧說不到十五不得返宮,否則會有性命之憂,于是父皇便將她送去了行宮,而母妃心疼她,也一道跟著去照看她。
其實她心里清楚,哪里有什么不能返宮的命格,不過是一些人的把戲而已。
想到什么,她的眼神冰冷了些,整個人溫柔的氣質也有了輕微的變化,不過這會兒韓煙和魏玥滿心都是沈宓,也沒人發現她的不對勁。
她一向掩得極好。
“聽說沈小姐在這次月妃娘娘的生辰宴上中了毒?現在可好些了?”她看著越走越近的小姑娘,忽然壓低了聲音問道。
魏玥面色一下子就變了:“是這樣,當時我們都以為救不過來了,還好我哥回來了,這樣看來,我哥還是宓宓的貴人呢!”
韓煙也道:“的確是十分兇險,好在救回來了。”
七公主的笑了笑,沒再說話。
中毒么,倒是那人慣用的手段呢,這么多年了,還是沒變過,真是……讓人作嘔啊。
說話間,魏璟邑已經帶著沈宓過來了。
兩人皆是一身的騎裝,干脆利落,沈宓的小臉更是顯出了以前不曾有的英氣來,真真是應和了那句“人靠衣裝”。
魏璟邑倒是一如既往地俊朗不自知,就這樣走過來,惹了好些女子一陣臉紅。
其中就有齊茹一份。
她現在對魏璟邑是又怕卻又忍不住紅著臉悄悄打量,只覺得自己之前怎么就沒發現這魏二公子生的這樣好看,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與沈家那賤丫頭交惡,不然現在還能借她跟魏二公子說說話……
齊茹的腦子依舊不大好,幻想也沒個度的,倒也不想想,就算沒交惡,沈宓又豈會成為她的跳板?
若是讓人知曉了她這想法,怕是要笑掉大牙的。
這次小宴七公主沒請她,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沒聽說過,不過齊茹向來是個臉皮厚的,聽說她要在此設宴邀些姑娘來玩,想著這是個好機會,便死皮賴臉地央了一個得了帖子的小姐將她一并帶上,為此她還伺候了那小姐一段日子呢!
終于有好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