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了飯之后在院子里喝茶聊天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家人每日必做的事情,這會兒月亮剛露頭,沈宓教嚴夭泡了兩壺花茶,然后擺上了白日里弦立順手從酒樓里拿回來的小點心,一邊吃一邊跟趙嬸子聊著天。
“這點心倒是做的精細,又是小魏交代給你準備的?”
魏璟邑時常讓酒樓里的點心師傅給沈宓開小灶做點心的事兒所有人都知道,還經常能沾光吃到些別處沒有的東西,雖然有些也是沈宓自己想的方子,但終究是專業師傅做出來的更有味兒些。
沈宓卻是搖搖頭:“這個是酒樓掌柜自己給我準備的。”雖然酒樓的東家是魏璟邑,但沈宓這些年寫給酒樓的方子也不少了,掌柜的是魏璟邑手下眾多酒樓掌柜里最先認識到沈宓的,而且也是最先得到菜方子的,當然南越那三年不算在內。
所以掌柜的心中更多了些對沈宓的真心實意,有時候都不用魏璟邑特意吩咐,自己也會給沈宓準備東西和酒樓新出的吃食。
趙蕓娘喝了口花茶,嘆道:“哎,咱家宓丫頭就是這么招人稀罕!”
沈宓謙虛道:“哪里哪里……”
另一邊的嚴夭一個人已經吃了大半碟點心,桌上的花茶也見了底,她才滿足地摸摸肚子,看見旁邊沒動手的糖杏和明善,又有些不好意思:“你們當真是不吃的嗎?都被我吃的差不多了。”
剛才正是糖杏和明善說自己吃不下了,她才放心大膽地繼續吃,不知不覺地都要吃完了,忽然又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下午的飯她也吃的很多呢,當時就連明善都驚訝了,還好趙夫人煮的飯多,不然還真是……
糖杏好久都沒有這樣放松過了,她也知道別的主子是不會允許丫鬟坐著還一起吃飯的,雖然在牙行里沒有受折磨,但在那終究是隨時被提醒著自己是個低賤的奴才,但是這里雖然才剛來一天不到,但主子們人都很好,也就是……把丫鬟也當人來看的。
想著,糖杏滿足地喟嘆了一聲,眼光瞥到嚴夭繼續去拿吃的,連忙出聲阻止:“哎你可收手吧你,等下積食了又要難受,你忘了你上次弄得兩天都沒吃好飯了?”
明善在一旁,似乎也記起來在牙行里的這件事,當初老板還把嚴夭狠狠地罵了一頓,讓她洗了兩天的臭衣裳呢。
嚴夭的黑歷史被突然這樣說出來,有些窘迫,下意識地看了那邊的沈宓一眼,見她忙著跟趙夫人聊天沒空理會這邊,才悄悄松了口氣,笑道:“嗯,知道!實在是這里的東西太好吃了……”
說起這個,就連明善都同意地點點頭:“我雖然沒吃過什么好東西,但這里的飯菜肯定和酒樓一樣的好吃!”
糖杏:“我也覺得!哎,咱們好好干的話,就能待很久了!”
“嗯嗯!”
不用再被賣回去,自然是最好的。
沈宓自然是不知道三個丫鬟之間的談話,這會兒正被趙嬸子問到接下來的打算呢。
“你這果酒也差不多做起來了,南越,這里,京城,聽說江南那邊的酒坊也在準備了,是不是就穩定下來了?”
沈宓低頭看著趴在她腿上熟睡的昱兒,輕聲道:“還早呢,果酒雖然是穩定了些,但嬸子你知道的,我要的不僅僅是果酒。”
趙蕓娘撐著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聽見沈宓這樣說,也就跟著問了:“那你準備做什么?”
“白酒。”
沈宓的話倒是讓趙嬸子和趙蕓娘有些出乎意料,牛蛋兒也有些驚訝:“小姑,白酒不是喬掌柜那邊能負責的么?”
“對啊,都有的東西還要費啥心思?”
沈宓摸摸昱兒的小耳朵,道:“喬明那邊雖然能提供白酒,但他能做的白酒也不如我想的那樣烈,而且不止是他,我之前在南越三年,在那邊見過的白酒也是相差不大,我要做的很多酒,度數可不低。”
趙蕓娘倒是聽明白了:“就是說,你要做出比別人都烈的白酒來?”
“嗯,這樣我后面的很多酒才能做。”
度數高的白酒對很多要做的前世所知的名酒來說是基礎,但到這個時間來快四年了,認知中的白酒度數都不高,而要釀造高濃度的酒,可就不僅僅要講究原料了,主要的是釀酒的工具,是用蒸餾提煉的。
據她所知元代就有了蒸餾釀酒的法子,但后世因為科技發達,蒸餾用酒的工具也改進了不知多少,她記憶中的工具在這個時代里自然是找不到的,只能好好回憶一下以前看過的書和資料,爭取還原一下,早日能蒸餾出高濃度的白酒了。
不過現在告訴趙嬸子她們還太早了,光是語言描述的話她們也不一定了解,只有等做出來并以此取得成果了才行。
“明日我便著手準備,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聞言趙嬸子和趙蕓娘也不再多問,只說等著她,然后說不早了,便起身去休息了。
沈宓看著趙嬸子帶著趙蕓娘和牛蛋兒往前院走的背影,趙蕓娘和牛蛋兒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的樣子,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伯謹哥哥現在到哪了呢……
“阿嚏!”正巧在路邊休息的魏璟邑忽然打了個噴嚏,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之前小丫頭說打噴嚏是有人在念著自己,會不會是她呢?
茭白一瞅這模樣就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么了——說實話,他有些看膩了,這些人自己都不膩的嗎?什么時候甘藍能趕上來啊,他倆肯定更有話說。
順便給他也聽聽。媳婦可以沒有,經驗不能少。
誰能想到一副面癱樣的正經人,滿心眼都是等著探聽主子和同伴的小八卦呢?
“主子,再走五六日我們就能進城了,之前和大公子起沖突的那伙人已經退了,但不保我們遇不到。”
談及正事,魏璟邑也收起了心思:“我們走的不是官道,還真不一定,讓兄弟們注意著點兒,別讓人鉆了空子。”
“是!”
等茭白下去后,魏璟邑閉上眸子卻無半點睡意,滿腦子都是西北各方勢力的來往交涉,想了大半宿都沒能睡著,第二天天沒亮的時候又精神奕奕地起來趕路了。
天光漸明。
趙家村慢慢有雞鳴響起,有人早早起來拎著鋤頭去了地里,今日是酒坊女工們的休息日,所以難得這么一天,大都多睡了會兒。
村道上有牛車載著一行人進了村,為首的女子半抱著懷里的小男孩,面色難看。
正是玲香。
本來要晚些回來的,不知為著什么竟是提前了。
牛車上睡著一對老夫妻,身上蓋著嶄新的棉被,身邊還有兩只大包袱,從包袱一角漏出來的布料來看,也能瞧出是剛置辦的一些衣裳。
男人打著震天響的鼾,睡的不知人事,偶爾還夢囈兩聲。
“嫂子啊,我就送你到這兒吧,我鎮上還有活兒呢,得趕緊回去了!”
牛車停下,趕車的小伙子跳下車來。他是鄰村的,今早拉了菜去鎮上,還沒擺攤呢就先遇到正準備租車的玲香嫂一家,只是現在還是大清早,人家都還沒起呢。
玲香本來想等著的,但那對老人卻是不樂意,一個罵一個諷,總之是半個好聽的字兒都沒有,他實在看不下去,就說送他們回來。
老夫妻倒是一點都不見外,往上一躺杯子一蓋就睡過去了,也不知趕路作甚要帶著床被子。
但是牛車一般都是拉貨坐人的,這么躺著的不是身有重疾就是……
連忙甩開那些不好的想法,小伙說了這么句話,玲香也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轉身去叫那兩人:“爹,娘,到了!”
沒反應,又推了兩把,才迷迷糊糊地起來,看了看邊上的環境,道:“這哪里到了?送佛送到西你不曉得啦?!”
小伙也沒想到會有人主動要求送到底的,一時間也愣住了。
玲香更覺丟臉,一把抱著孩子,冷著臉道:“行了,人家鎮上還要去干活,走幾步就到了!”
這一晚她和懷里的孩子都沒怎么睡好,現在心情更是極差。
老兩口聽她語氣不好,想著反正都進村了,也不在意這些了,搬著東西下車來。
“哎呦你這死丫頭!沒看見我拿不下嗎還不來幫忙!那孩子咋這么嬌氣,讓他醒醒下來自己走!”
“就是!你男人是死哪去了,岳丈來了都曉不得接,沒教養!”
玲香險些氣厥過去!
說她兒子嬌氣?這一路上坐車好的全讓他們占了,她跟兒子沒得半點便宜,還盡被這二老使喚,怎么還好意思說孩子嬌氣的?!
丈夫天不亮就要去上工,根本來不了!
她怎么會有這樣的爹娘!
想到這兒她又有點想哭,到底還是忍住了,旁邊的小伙子面色尷尬的不行,等人把行李都搬完了才連忙趕著牛車走了,連玲香給的兩文錢都沒要。
“娘……”兒子被這樣一通鬧騰,怎么可能不醒,揉了揉眼睛,還有些站不穩,眼睛瞥到旁邊的外公外婆,下意識地往他娘懷里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