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條小溪和一片較為開闊的冠蓋下方，王玄坐在樹下的青草地上，把維琳娜留給他的那本教程打開，直接翻到煉金那一部分。

翻到序言和目錄那里，只見維琳娜開宗明義——

“化工之巧，莫窮其端焉。”

……

她是從哪兒抄來這句話的？

接著，王玄便開始在燃燒物的章節里尋找。

果然，這個世界的煉金師們已經掌握了用天然礬土、水鋁石、油脂和常見的堿性金屬皂鹽等材料來制作有機酸鋁皂。

這倒沒什么，酸性或堿性的鋁鹽在自然界是存在的，通過煉金術制作也不難，在地球古代人們已經掌握了金屬皂鹽的制法。

而且好消息是，艾澤拉斯的油脂也比地球古代更便宜。

這大概也是為什么同樣看起來處于中古時代的艾澤拉斯要比地球的中古時代要“干凈”許多，畢竟這里的肥皂更常見。

當然，用作燃料稠化劑的皂鹽，和洗潔用的肥皂是兩回事。

他需要的燃料和稠化劑還是得他自己專門制備。

不過至于“鋁”，艾澤拉斯的大部分煉金師們并不了解——或者說難以進一步分解的礬和鋁鹽中的那種金屬到底是什么。

他們只能把它稱為“一種新的土元素”。

但他依舊在維琳娜·白月留下的這本煉金教材中發現了一些極為罕見的、可能制備出了單質鋁的案例和試驗方法。

“……我也許發現了一種新的金屬！……將萊博石或者礬持續加熱至高溫……去除強酸液和雜質，加入堿液……最好使用一種矮人那邊出產的一種石墨容器，然后重頭戲——閃電魔法！

……我得到了一種很像是銀的金屬——銀灰色，而且很軟，但是它很容易氧化，所以不是銀。它還是含有不少雜質的，但我認為我已經得到我在尋找的那種新的金屬，我稱它為‘土銀’……

我試著用土銀粉末和赤鐵礦粉進行放熱反應，用硫磺引燃。

試驗很成功！我的煉金臺差點兒毀了！……

我必須說這種煉制過程對閃電魔法的要求很高，我不得不請一位精通魔法的朋友幫我來進行這個過程，花了很多錢……

學會駁回了我的成果！他們認為這個研究價值不大，他們甚至認為這并不是一種新的金屬。對于后者我表示強烈憤慨！

……我要破產了！該死，學會也不是完全說錯了，根本沒人需要這種新的金屬，甚至沒人用它去冒充銀！畢竟它比銀還貴！

天殺的！虧得我還給它取了一個和‘山銅’很像的名字——

‘土銀’！多么有前途的名字，可惜沒用！

至于新型的放熱反應？也許會有新的軍事用途吧，但已經無所謂了，我看不到我的成果賺錢的那一天了，我已經破產了……”

看完了這位煉金師前輩留下的記錄和許多抱怨，他認為這所謂的“土銀”確實就是鋁。雖然沒那么純，但確實算是金屬鋁了。

畢竟，那個所謂的新型放熱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這也意味著他可以在燃燒劑中添加鋁熱劑了。

他目前對于他想要制造的燃燒劑的終極版本——一種凝固汽油中添加了鋁熱劑、硫磺和硝酸鹽的混合燃燒劑，也不再是不可能。

鋁熱反應，其中的赤鐵礦或磁鐵礦并不難入手，難的是鋁。

雖然凝固汽油的燃燒溫度不足以引發鋁熱反應，

但這時候烈焰魔法附魔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而且同樣的，這些可能制備出鋁的案例和方法里，還有這本教材里的許多煉金術，都充滿了魔法或其他奇特手段的痕跡。

比如強大的閃電魔法和烈焰魔法。

其本質就是使煉金反應達到2000攝氏度以上的高溫和電解，和隔壁地球的熔融電解鋁制法一樣，只不過手段不同。

不過，強大的魔法也就意味著這種方法無法大規模使用。

因此除了這本教程之外，王玄在這個世界從未明確聽說過“鋁”的存在，只有關于“某種特別的金屬”的傳說。

他又繼續翻越教程，發現還有其他煉金師前輩制備出了和“土銀”相似的，可以在相似的放熱反應中充當燃料和還原劑的物質。

他猜測，這些大概就是鈣、硼、鋅、硅之類的東西。

雖然純度和產量都很捉急，但他畢竟也不是要當什么礦冶化工大亨，只是自制燃燒武器給自己用，問題也不算很大。

而氧化劑部分，不論是各種鐵礦，還是某種和礬一樣被廣泛用作染料的“純白色的、性質穩定的礦物粉末”，都可以使用。

令他有些驚訝的是，這本教材里對這種潔白的礦物粉末的批注說道：“……這種粉末，很可能是泰坦神鐵的化合物。泰坦神鐵廣泛存在于艾澤拉斯的大地中，但極難開采和冶煉……

純粹的泰坦神鐵本身硬度和強度與普通鋼鐵近似，但其密度只有普通鋼鐵的一半，且耐熱、絕緣性能更強。

但泰坦神鐵的合金，尤其是經過滲碳處理后，其硬度、強度和抗腐蝕性能將極大飛躍，這也是泰坦精鋼的由來……”

看到這兒，他心潮澎湃。

如果這種“白色顏料粉末”真的就是泰坦神鐵的化合物，那么也就意味著泰坦鋼其實就一直擺在這個世界的人們面前。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如何把它提煉出來而已。

不過，對于目前的他來說，泰坦鋼還是太遙遠了，還是先考慮如何便宜又大碗的自制凝固汽油和莫洛托夫雞尾酒吧。

不出所望，他在書中找到了多條符合要求的煉金配方和制品——其實它們也大同小異，都是艾星版“希臘火”和凝固汽油彈。

所需要的材料倒也沒多么罕見，甚至都沒有任何魔法材料，只不過制備過程需要煉金師本人使用一些不同的魔法罷了。

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而其中有一條年代最近、效果也最符合他要求的，則是上次大戰中，庫爾提拉斯為了對付部落艦隊而開發的。

雖然所需的材料是最復雜的，但也都是日常可以接觸到的材料。

而且，雖然在文中被標注為被聯盟列為不可泄露的軍事機密和高度保密的配方，但不知怎么著反正就被收錄到了這本書里。

那么就這個了。

下定決心，把書收起，他又重新向阿祖拉之塔走去。

他決定正式走上煉金術之路。

不過，他這個煉金師既不做什么治療藥水，也不做什么增益藥劑，卻是上來就是跟金屬礦物、燃燒和爆炸打交道……

不似山口山煉金師，倒是很有隔壁地球煉金術士的古風。

不，與其說他想要當煉金術士，不如說他只是想要縱火而已。

……

回到法師塔，他向管理煉金工作室的仆人說明了來意。

沒有太出乎他意料的是，管理員很爽快的同意了。

“所以，你想要借用煉金設備……沒問題，你是主人的客人。主人叮囑過，一切都以最優惠的價格出租或出售給你?！?

諾姆仆人在前面啪嗒啪嗒的走著——煉金工作室和附魔工作室在同一層樓，只不過在裙樓的另一側，

“我們這里有很齊全的設備和材料。當然，這里也不可能什么材料都有，所以有些特別的材料，只能你自己去采購了?！?

“謝謝。不過我想要制作的其實是一些爆炸物和燃燒物，而且還是比較特別的，所以，我很好奇你們這里是否有相應的材料。”

王玄聞言，然后有一絲試探的問。

諾姆管理員驚訝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爆炸物和燃燒物？那你還真是選了一個很特別的煉金術領域，也許諾莫瑞根或者加基森的煉金和工程學更適合你。”

“我暫時還不打算去那么遠的地方?！?

王玄又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道。

“希望你別把阿祖拉之塔給炸掉……”

諾姆又喃喃念叨道。

通過一道厚重的門，兩人走進煉金工作室。

空氣里彌漫著草藥和藥劑的味道，工作臺上擺著瓶瓶罐罐和蒸餾設備，地上擱著反應釜大鍋，很符合一般煉金術的風格。

但諾姆并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向內側的另一扇大門走去。

銀光閃閃的金屬大門打開，兩人走了進去。只見眼前的大廳里，赫然擺著一座更加巨大的煉金設備——光潔錚亮的金屬或水晶的管道，塔一樣的罐體和釜，琳瑯滿目的閥門和儀表。

而在周圍的墻角下，則放著防護和消防設備。

是不是太夸張了？

看到這些設備和裝置，王玄的第一反應是——他或許先試制一種成本更低、材料更常見、制造過程更安全的燃燒劑。

而不是上來就把自己的錢和性命拿來燃燒。

這時，又一個諾姆走了過來，懷里抱著一本巨大的書和一疊文件表格。管理員這時又道：

“在讓你自行使用這些設備之前，我們必須保證你已經完全熟悉這里的安全制度以及操作方法，并登記你所使用的材料……”

“呃……”

王玄支吾了一聲，打斷了管理員的自說自話，

“其實我并不打算制造這么危險的東西，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復雜，使用一般的煉金釜和材料應該就行了?！?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你出事兒……”

管理員似乎松了一口氣，然后看向王玄，

“那么，你需要什么材料？”

王玄摩挲著下巴，一邊思考著一邊說：

“動物油脂，石油制品，礬，松香，天然樹膠，白砂糖，草木灰或者鹵水之類可以制作堿液的堿性物質，如果有硝石就更好……”

他說著，看向管理員和一旁的助手。

兩位諾姆一個對視，管理員意味深長的說：

“我大概猜到你想要做什么了——‘海洋野火’，是嗎？上次大戰中庫爾提拉斯發明的。不錯，有眼光。不過，我們可以教你一種像你這樣能使用魔法的人所使用的更簡潔的制備方法?！?

更簡潔的方法？

王玄有一絲喜出望外了——

有什么比簡潔的方法更適合他這個煉金術新手呢？

雖然不知道阿祖拉之塔為什么會有這么保密的配方，但……

管他呢？

“如何？只需要一點點學費。”

諾姆管理員又道，狡黠又含著一絲興奮看著他。

……

讓王玄沒有料到但又有一絲放松的是，所謂的“教”，只不過是把詳細的公式和圖樣給他，讓他自己去依葫蘆畫瓢而已。

只不過派了一個看上去和藹單純許多的學徒在旁邊看著。

煉金配方和流程都記載在阿祖拉之塔特制的魔法紙張上，竟然可以像幻燈片一樣生動詳細的播放整個流程。

不過他只看了一遍，就大致記住了整個過程，就好像他原本已經知道了這些知識，只不過此時此刻又回憶起來罷了。

而他記住的不僅是阿祖拉之仆交給他的方法，還有教程上所記載的方法——想來，也許是那本神奇的教程已經潛移默化的把所需的知識和經驗都傳輸給了他，就如他的星球系統一般。

兩者的差別并不大，只是教程的版本需要的魔法參與更少，更適合沒那么強的法力和魔法技藝的煉金師，但耗時也更久。

此時，他面前的大鍋里已經有半鍋黏稠的液體——白色，散發著奇特的氣味，像一種很厚重黏稠的油，而不是常見的肥皂。

一根懸空的魔棒在大鍋里緩慢的自動攪拌著。

這便是已經制備好的燃料稠化劑，一種鋁皂。

接下來，便是相對危險的部分了。

他又回憶和確認了一下接下來的步驟，檢查了一下魔法煉金釜旁邊的自動加料機的刻度和里面的各種材料。

然后抬起戴著阿祖拉之手的左手，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對煉金釜釋放了一個魔法——蹭！護手上的紫色寶石閃了一下。

一道金色和藍色的光芒附著在大鍋上，滲透進入了液體中。

這是配方上所教授的一種加速變化和反應過程的奧術魔法。老實說這算是一種很深奧的魔法——畢竟跟時間和物質反應有關。

如果沒有阿祖拉之手，他也不確定他是否能施放成功。

而感謝有著各種自動功能的魔法煉金釜，以及配方所教授的加速魔法，這一鍋K記“海洋野火”應該不會花費太多時間。

好吧，即便有阿祖拉之手，他還是施放失敗了——

魔法的光芒和魔力并沒有持續附著在煉金釜和釜內的反應物上。

“好吧，看來阿祖拉之手確實沒法取代煉金石。”

一旁看著的諾姆學徒嘆道，倒也沒有很意外。

不過確實也沒什么奇怪的，畢竟煉金石是所有高級煉金術里不可或缺的必要工具，原因就在于——除了控制反應和轉化的速率之外，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硬性降低反應和轉化的能量門檻。

就好像酶和催化劑一樣，對于很多反應是必備的。

沒有，質子和電子就無法穿過能級壁壘，不足以打破已存在的化學鍵；有，則發生量子隧穿，打破化學鍵的能量門檻降低。

因此對于這個世界的煉金師來說，煉金石像是一種圣物。

“可惜，煉金石是沒法借用的，看來今天你只能老老實實的讓材料和稠化劑慢慢混合了。這樣也好，至少安全許多。”

諾姆學徒又道，看起來確實有些遺憾。

然而王玄沒有就此放棄，繼續進行下一步，而是沉思著。

忽然，他心頭一動，好像身上有什么東西撩撥了他的靈魂一下。

仿佛恍然間他聽到了鐘表咔嗒轉動的聲音。

他把戴著阿祖拉之手的左手伸進懷里，掏出了那枚安布羅希送給他的懷表。諾姆學徒看了一眼，驚訝的贊嘆道：

“哇哦，我能感覺到這枚懷表非同尋常。它的表殼似乎是用和阿祖拉之手的甲片相同的材料制作的，也就是——山銅。”

山銅？奧利哈鋼？

山口山游戲里似乎并沒有這種金屬出場。

王玄心中暗自思忖。

不過重點并不在于這個，他的心思并不在金屬的事情上，

而是在左掌中的這枚懷表。

好像有什么在引導著他，又好像是直覺一般，他左手握著山銅懷表，伸向煉金釜上方，然后再次嘗試引導和施放那則煉金法術。

手套上的寶石忽然亮起，

一片藍色、金色和紫色的光流轉在煉金釜和釜中的稠化劑上。

隱隱的，仿佛風生水起，有風輕輕刮起衣袂。

依稀間他似乎聽到了時間的聲音——懷表里指針和齒輪咔嗒的聲音在微微震動著手掌，好像時間和奧術魔法的心跳一樣。

這次似乎施放成功了，煉金釜上的魔法紋路一直亮著。

“很好！太棒了！真不敢相信你是第一次嘗試煉金的人。真的，你應該來諾莫瑞根，那里更適合喜歡爆炸和放火的人?！?

諾姆學徒神采奕奕的說，簡直比他還興奮。

他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把懷表收回了懷里。

接下來，就真的是相對危險的部分了。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一旁的自動加料機。

硫磺、硝石、松香、磷，以及最重要的——淡黃的輕油，都從漏斗狀的加料口慢慢的，一顆一顆的向煉金釜中倒去。

他抓住魔法自動攪拌棒，開始手動攪拌。

同時，戴著阿祖拉之手的左手向煉金釜中又釋放了一個附魔法術，護手上的紅色寶石一閃——那是一個火焰附魔法術。

很快，煉金釜里的溫度起來了。

顆粒狀的硫磺、硝石和磷礦開始分解，黃色的松香和輕油像是糖漿混在冰淇淋里打旋一樣混入白色的稠化劑中。

而這一半鍋奇怪的黏稠物質，則明顯的開始發熱。

“快，快放寒冰石！”

魔棒攪動了三圈時，諾姆學徒立刻高喊提醒道。

王玄伸出左手，隔著護手直接從一旁銅盤上拿起三枚冰藍色、散發著白煙和寒氣的圓珠子——這就是所謂的寒冰寶珠。

護手與圓珠相觸的地方立刻結上了一層白霜。

他也二話不說，把三顆寒冰石依次丟進了煉金釜里。

繼續攪拌，釜里黏稠物質的溫度明顯的降了下來。

而這就是寒冰石的作用——鋁皂稠化劑和輕油、硫磺、硝石等燃燒物混合的過程會緩慢的釋放大量的熱，不處理就會很危險。

而他不僅釋放了加速的煉金反應魔法，還為了提高產品的威力和燃燒溫度而灌注了火焰附魔，那危險性就成倍的上升。

沒有寒冰石在其中降溫吸熱，很快就會變成事故。

這時他又眉頭微微一蹙，而諾姆學徒也又說道：

“溫度太低了。”

他思忖片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左手拿起一顆寒冰石，伸到煉金釜上方，右手一邊用魔棒攪拌，一邊開始施放魔法。

呼！

煉金釜上那仿佛電路圖一樣的紋路閃起光芒。元素魔力仿佛有形的流體一般，從周圍匯聚然后順著他的雙手注入釜中。

一瞬間，就連諾姆學徒都似乎聽見了元素的低語。

煉金工作室的一角，似乎有微弱的火光亮起。

眨眼間，釜中的溫度又迅速攀升，黏稠的液體冒起細密的泡。王玄左手一放，寒冰珠子落入釜中，在不斷的攪拌之下沉入。

諾姆學徒在旁邊沉默的看了片刻，然后說：

“你真的是新手嗎？”

“如假包換。”

王玄淡淡笑道，放下攪拌棒，讓它繼續自動攪拌，

然后脫下了阿祖拉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