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裴敖入京,接連發生發生的諸多事件,無一不牽動著京城諸公和百姓的神經。
先是登萊巡撫曹櫻的一封辭官奏疏,掀起了京城關于裴敖的議論,而后就在如此風口浪尖之時,裴敖公然接受了外戚田弘的示好,將陳圓圓收入房中,沒有絲毫將皇帝和世人的議論放在心中。
至于京城官驛中以武人身份直面諸公,面對閣臣和部堂大佬們的步步緊逼,毫不退讓,甚至以勢壓人,讓陳演等閣臣顏面大失,更是令人膛目結舌,成祖之后,文人把持天下已久,哪里聽聞那個武官,有如此跋扈的威勢?
而且,對于很多文官來說,武人跋扈,則是亂世之始......
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因為陳新甲私通滿清的事情,整個京城的輿論,如今翻涌不定的湖水,浪涌近乎席卷而出,但是又因為崇禎模棱兩可的態度,好似仍然被圍在大堤里面,但是輿論仍然在發酵,看似平靜的水面,地下已經是暗流涌動,稍不注意,便是滔天巨浪,吞噬所有牽連之人,到時候,崇禎若是選擇自保,也大半個朝廷都要被掀翻了。
而尷尬的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來自遼東的那位年輕將官的態度。
“現在,不論是皇帝還是朝廷,都在等待裴敖表態。”
某一私人府邸后花園,原本已經削職歸鄉的錢謙益赫然在坐,而其對面坐著的則是司禮監大佬曹化淳,兩人為故日,曹化淳還曾搭救過錢謙益。
“以曹某人對那裴兄弟的了解,他會出手的,”曹化淳端起酒杯,細細品味。
“曹公公,為何如此篤定?”錢謙益咂了咂嘴,好似對北京城的茶水有些不適,眉頭都微微皺起。
“現在,裴敖的目標便是在登萊,遼南發展勢力,除非有人主動招惹,不然不會貿然出手樹敵,而現在,不論是皇帝,還是朝廷,亦或者陳新甲,都對裴敖幾乎是翹首以待......”曹化淳撥弄著手中的茶盞,神色灼灼。
“你覺得,此子,是個可以交好的對象?”錢謙益好似明白過來,曹化淳想要說什么。
“嘿,嘿嘿嘿,”曹化淳只是嘿嘿直笑,沒有回話。
而錢謙益則是掃視一圈,身側伺候老仆明白過來,一揮手,一旁的丫鬟和隨從皆躬身退走。
不多時,整個后花園中,便是只剩下曹化淳和錢謙益兩人。
“現在,可以說了吧,”錢謙益端正坐好。
“皇帝南遷的跡象,已經越來越明顯了,”曹化淳的聲音低沉:“太子不日就要出京南下,代替皇帝南巡,現在這個時候,天下的局勢已經不允許我們再觀望了......”
緊緊抿著嘴唇,錢謙益默默聽著曹化淳的話,半晌沒有做聲,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是皇帝南下,一旦成行,則天下勢力驟然而變,”曹化淳的身子微微前傾,唇齒開合間,神色更加肅穆:“我的意思,南京城的勢力已經是鐵板一塊,沒有我們這些人的生存空間了,而北方,看似危機四伏,實則機緣滔天!”
“嗯?”錢謙益沒有開口阻攔,示意曹化淳自己說下去。
“而到時候,傭兵在遼的裴敖,便是所有人招攬的對象。”曹化淳鋪墊了半天,終于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洪乘疇非不老病,不能重用。
曹變蛟猛將無謀,非所托之人。
到時候,放眼遼東,竟無一人能和裴敖相提并論。
聽完曹化淳的話,錢謙益咂咂嘴,竟也有一絲意動。
是啊,一旦皇帝南遷成行,朝廷必然要扶持一個可以維持穩定的人選。
那么崛起于遼東,沒有家族勢力和外戚影響的裴敖,將是絕佳人選。
“你覺得,裴敖能夠揣摩到這層意思嗎?”錢謙益思考半晌,覺得應該主動出擊,給裴敖提個醒。
順便,表達一下善意。
“我已經讓田弘前往拜見,想必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曹化淳言罷,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
“好,那老夫也就坐看云起,看那裴敖能夠在這北京城,翻出什么浪花來!”錢謙益輕撫長須,眸中精光一閃而過。
———
田弘這幾天,幾乎兩天就來京城館驛一趟。
每次都給裴敖帶上好酒好菜,銀子更是不計其數的往外撒。
不僅僅是為了在裴敖的面前顯露實力,更是展現自己的誠意。
畢竟,整個天下,能讓皇帝低頭的人,可不多見了。
說起來,田弘也算是裴敖的天使投資人了。
“落轎!”
隨著簾子被掀開,田弘微微彎腰,便走出轎子,往驛站而去。
“嗯,怎么回事,圍了這么多人?”田弘抬眼看到驛站門口,已經被看熱鬧的百姓圍了一個水泄不通,當即心頭便是一驚:“趕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沒有讓田弘等待太久時間,親隨便已經打聽清楚,折返回來。
“老爺,是嘉定侯親至,來給裴大人賠禮道歉的!”
裴敖的手下薛鎮,當初在周奎名下賭檔被人下套,裴敖親自到場,直接掏了數萬兩銀子,將薛鎮帶出來。
雖然第二天周奎便讓手下將銀子還回來。
但是裴敖始終沒有露面,也拒絕收回銀子,只讓人傳話:“銀子乃是身外之物,無人在意,如此送回來,徒增笑柄罷了。”
其后數日,周奎雖然每天都派人來,但是收效甚微。
今日,沒有想到崇禎的岳父,周皇后的父親,竟然親自登門,前來致歉。
故而,引起眾人圍觀。
“走,趕緊去看看!”田弘聞言心中一急,他可不想被人中途摘了桃子!
田弘急匆匆剛走到門口,便看到裴敖和周奎聯袂而出。
“朝廷有裴大人如此俊杰,當是我大明之幸!是皇帝之幸!”只見周奎站在臺階上,對著裴敖深深一禮。
“遼東事,全賴圣上籌謀,我和朝廷諸公,不過是謹遵旨意而為罷了,談不上什么功勛,侯爺過譽了。”
裴敖就站在臺階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但是話從口出,立刻讓四周圍觀者的驚疑聲轟然而起。
裴敖此語,等于是變相承認了遼東諸事,是崇禎皇帝在后籌謀,而陳新甲的通敵之事,也是變成了迷惑敵人的障眼法。
如此一來,整個朝廷都好似承了裴敖的恩情。
“為大明賀,為圣上賀,為裴將軍賀!”田弘破開人群,直接拱手道賀:“此情此景,當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