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福站在戰場外圍,胸有成竹地看著萊州城下激烈的攻城場面。
照這個樣子,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城。
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汪壽平帶著剩余的幾名親兵來到王天福身邊。
王天福轉頭看了看汪壽平,笑道:“東莊橋燒了?汪兄辦事倒挺迅速。”
汪壽平在馬上低著頭,長嘆了幾聲。
“完了,我的輕騎全完了——”
聽了汪壽平的話,王天福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汪壽平接著說道:“我率兵剛到東莊橋,沒想到官軍騎兵也很快趕到,沖過了橋。”
“無奈之下,我只得指揮輕騎發起沖鋒,爭取將木橋奪回。”
“可沒想到官軍火力實在太猛,焦灼之時,田敦異的援軍也跨橋趕來,在戰場后方列陣。”
“我的輕騎全軍覆沒——”
“啊,我的兄弟們吶——”
說著,他再也忍不住,開始老淚縱橫。
聽了汪壽平的話,王天福不禁怔在那里。
周圍其他寨子的當家也驚道:“田敦異過河了?”
汪壽平點了點頭,道:“東莊橋已在官軍手中,田敦異必然在那里過橋。”
眾人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那我們可不能攻城了,到時官軍從背后襲來,咱們跑都跑不了。”
“是啊,當初兄弟們答應出兵,就是因為能將田敦異的大軍擋在掖水西岸。”
“如今他已過河,萬不可繼續攻城。”
“咱們還是解了圍,趕緊帶兵回山寨吧。”
“晚了,可就真來不及了。”
“肅靜!”王天福大喝一聲,眾人都停止了議論。
王天福現在是這支義軍的首領,眾人也只能聽他最后的意見。
王天福在心里快速思考著對策。
看萊州城攻城的情形,估摸天黑之前定能破城。
如果此時撤圍,心中實在不甘。
只要能攻下萊州城,任他田敦異再厲害,沒有輜重糧餉,也難逃兵敗身死。
屆時自己將是這塊地界名副其實的老大。
可田敦異怎么會給自己這個時間?
如果我是田敦異,必然將大軍盡快帶過東莊橋,而后快速支援萊州城。
屆時義軍腹背受敵,被困在狹小的萊州城下,軍心一亂,必然兵敗。
而王徐寨前所那邊,老七應該也應該開始攻城。
自己就算攻不下萊州城,也要給老七爭取時間。
這個圍,不能撤!
他轉頭問向汪壽平:“官軍有多少人過河?”
汪壽平平復了下心情,道:“開始不過一千多騎兵,后來官軍援軍也來了一千多騎兵,而且還打著田敦異的大旗。”
“一場大戰下來,我的輕騎也殺了不少官軍。”
“現在估摸著,東莊橋東岸,應該有不到兩千的官軍騎兵。”
王天福點了點頭,他現在需要盡快勸著各寨的當家和自己一起行動,為攻城和老七爭取時間。
“兄弟們,看來田敦異比我們想的要狡詐的多。”
“他定然早就探知我們今天要進攻萊州城,而且會封住城下石橋,所以才急速搶占東莊橋。”
“不過也能看出來,田敦異此次攻占東莊橋非常倉促。”
“不然,現在東莊橋頭的,應該是田敦異的所有軍隊,而不是僅僅不到兩千人。”
“就算他所有軍隊到達,眾位兄弟也不用怕。”
“根據之前內應傳來的消息,他手里現在也不過六七千人,咱們可是有一萬五千多人,怕什么?”
“你們看看前方的攻城景象,今日定能破城。”
“只要能攻下萊州城,他田敦異無處可去,無糧無餉,他還能翻起什么大浪。”
“到那時,你我兄弟們才是萊州城的主人,難道你們就想一輩子窩在山里嗎?”
“如今萊州城唾手可得,你們難道就想這么放棄嗎?”
眾位當家聞言一陣沉默。
終于,有人問道:“可田敦異已經占領了東莊橋,等他大軍過河,必然南下解圍,屆時我們腹背受敵,又當如何?”
王天福道:“不用他南下,我們北上找他。”
“現在他手中不過兩千人的騎兵,其余軍隊還在掖水西岸。”
“這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機會。”
“萊州城下留下五千人繼續攻城,其余人隨我北上,趁他立足未穩,把東莊橋的口子堵上。”
“只要我們給攻城多爭取一些時間,一旦城破,田敦異大勢必去!”
“只要堵住東莊橋,萊州城就是我們的,以后整個萊州府也會是我們的!”
“兄弟們,一萬人對兩千人,難道你們連這個膽量都沒有嗎?”
“難道你們還想回到山里,靠打家劫舍為生嗎?”
眾人聽了,都鼓起了勇氣。
“好,就聽首領說的,咱們北上,奪回東莊橋,把田敦異趕回去!”
“對,趕回去!”
“趕回去!”
······
東莊橋東岸,中壘營的一次集團沖鋒,將剩余的匪軍輕騎全都斬落馬下。
“總兵有令,速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朱雀營一場大戰,也折了兩百多名新軍兵士,更多的人或多或少地帶了傷。
而中壘營一次摧枯拉朽的沖鋒,并沒有多少傷亡。
田敦異帶著幾名親軍騎兵,縱馬來到戰場南面的高崗,眼睛看向南方。
如今東莊橋已經拿下,他需要看看王天福的反應。
他現在無非有三條路。
其一,繼續攻城,不理會后方的田敦異,爭取盡快破城。
那田敦異就會帶著剩余騎兵南下,騷擾匪軍,讓他們不能集中精力攻城。
其二,王天福立刻撤圍,向東逃竄。
田敦異就會帶騎兵東行,遲滯他們東撤,待時機成熟,截住他們的去路。
等步軍趕上,東西夾擊,消滅匪軍主力。
其三,王天福立刻北上,率軍奪回東莊橋。
這是田敦異最擔心的。
因為自己手中只剩不到兩千名騎兵,不知道能不能擋住匪軍大軍。
而且方才一場大戰,朱雀營消耗頗多,無法補給。
自己也不好直接從背包里取出物資,給他們補充。
只靠這兩千名騎兵,一旦東莊橋有失,后續步軍無法過橋不說,自己很可能被匪軍隔離到海邊平原上。
他盯著眼前的實時地圖,緊緊盯著匪軍的動向。
匪軍動了,由王天福親自率領,開始北上。
當下之計,只有一個辦法了。
他又查看了萊州城、王徐寨前所和掖水西岸后續各營的行軍情況,便撥馬回到戰場,將兩營騎兵全都召集了起來。
“兄弟們,剛才那仗打得很漂亮,打出了新軍的氣勢,打出了你們的血腥。”
“但是敵軍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前來企圖奪回東莊橋。”
“但為了萊州的百姓,我們寧死也要將此橋守住,讓我們的后續軍隊順利過橋。”
“下面我下發軍令。”
“李彥召!”
“末將在!”
“立刻派出塘騎,知會后續各營。”
“青龍營和白虎營兵士,一律卸甲,輕裝疾行,以最快速度趕到東莊橋。”
“而后在東莊橋南側高崗處列陣,待敵軍進入射程之后,距離五百步再開槍。”
“玄武營炮兵不必過橋,在掖水西岸布置炮兵陣地,炮口瞄準高崗之下,待敵軍軍陣進入射界,立刻開炮。”
“兩千衛所兵不必護送輜重營,立刻北上,快速過橋,支援青龍白虎兩營。”
“朱雀營在此處打掃戰場,安置傷員,守住東莊橋,等援軍到達。”
“得令!”
“王漢!”
“末將在!”
“點起中壘營騎兵,隨我南下,我要遲滯匪軍的行軍速度,為后續援軍爭取時間。”
“總兵,你在東莊橋坐鎮,我去遲滯匪軍吧。”王漢說道。
田敦異搖了搖頭。
“這次作戰,必須我親自去。”
這是田敦異想到的唯一辦法:
以己為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