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
喬裝打扮的柳鶯鶯掐著時間,不早也不晚的踏入一間名為“百草堂”的藥鋪。
此時她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粗布棉襖,上面還掛著三個補丁。
頭發披散,夾雜著幾根稻草,臉上也涂了一層黑黢黢的鍋灰。
打眼看去,任誰也認不出她是金英樓千嬌百媚的藝伎,只以為是從外面逃難來的災民。
“伙計,二兩高麗西洋參,分五包裝好。”
說著,柳鶯鶯把手臂上挎著的破布袋子取下來,推到柜臺一側。
“沒有。”
“……”
柳鶯鶯見小伙計沒了下文,頓時急了,“沒有西洋參,你應該回答‘有上好的老山參,客官您要不要去后院倉庫看一眼?’”
“大嬸,”小伙計嗤笑一聲,“西洋參和山參都有,但是您這幅模樣……買得起一條須子嗎?”
藥鋪中立刻響起一陣哄笑。
柳鶯鶯一言不發的離開柜臺,腳步沉重的向門外走去。
組織既然已經回應了她的接頭請求,沒道理放她鴿子……
難道特調局內部出了什么緊急情況?
就在她茫然無措,猶豫著是否要返回小院的時候,猛然感覺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要回頭,不要說話,不要跟的太緊。”
柳鶯鶯用余光瞥見一名頭戴棉帽和耳罩、把面容遮去大半的魁梧男子向藥鋪外走去。
她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遠遠綴在后面。
二人走了十幾分鐘,連續穿過幾處商鋪、民宅后,男子終于停在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小巷。
柳鶯鶯一邊向前走去,一邊激動的自報家門:“我的上級是周克濤,我叫……”
“柳鶯鶯。”
魁梧男子也不回頭,定定的站在原地,聲音十分低沉的問道:“你還記得家法嗎?”
“余誓以至誠,效忠領袖,服從組織,為達成使命,甘任勞怨,不辭犧牲!
如違誓言者,愿受任何嚴厲之……制裁!”
這段誓言柳鶯鶯背誦過不下百遍,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是很快她就意識到不妙,立刻開口解釋:“我沒有……”
男子猛的轉身,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柳鶯鶯。
“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咔嚓!
手槍后面的保險打開。
此刻,柳鶯鶯一臉呆滯的望向男子,她完全想不通組織為什么要殺掉自己!
看著男子的右手緩緩扣動扳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閉目待死!
……
可是過了很久,柳鶯鶯也沒有聽到槍響。
她小心翼翼的睜開雙眼,只見持槍的魁梧男子正在被另一個更加高大的男子從背后鎖住脖子。
“江元!”
柳鶯鶯激動的大喊一聲。
劫后余生,她此刻只感覺全身發軟。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跌坐到地上。
而聽到“江元”兩個字,持槍男子劇烈掙扎起來。
他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雙手才勉強把喉嚨上的手臂掰開一條縫隙,用出最后一絲力氣大喊:
“自己人!”
江元依舊保持單臂絞殺的姿勢,但是手臂微微松開一點。
呼——
死里逃生,男子大口喘息。
他剛剛手指已經摸到了扳機,結果一道黑影驀然在眼前閃過。
下一刻,他就感覺自己呼吸困難,一條手臂從背后將他死死勒住。
如果此時不是白天,他甚至以為自己碰到了厲鬼索命……
“氣……喘勻了?”
男子感覺脖子上的手臂有再次縮緊的跡象,趕忙說道:
“江元兄弟,我是特調局奉天站行動隊的隊長唐大智。
上次在金英樓外,就是我帶著人引開了小鬼子和馬三手下的武師。”
江元點點頭,松開了手臂。
“既然是特調局的人,為什么要對柳鶯鶯痛下殺手?”
唐大智站到江元身側,對柳鶯鶯怒目而視:
“江元兄弟,你要當心這個女人!她已經暗中投靠日本鬼子,做了狗漢奸!”
“我沒有!”
柳鶯鶯大聲爭辯,氣鼓鼓的樣子像是一只青蛙。
“既然你沒有背叛組織,為什么擅自離開金英樓?”
“因為原定的計劃出了岔子,周克濤被抓,組織也更換了聯絡方式……我只能見機行事!”
“你知不知道,一切不遵照上級命令的行動,都將被視為對組織的背叛?”
“我也是為了完成任務……”
見二人爭吵不休,江元打起了保票:
“我相信柳鶯鶯,她這一周和我待在一起,不可能在暗中投靠日本人。”
聞言,柳鶯鶯心底閃過一絲暖流,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向江元。
她前天才和江元碰面,擅自離開金英樓后的幾日經歷完全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人能給她作證。
她心底清楚,特調局對她產生懷疑不無道理。
江元才認識她短短二、三日的光景,就愿意用自己的名聲為她擔保……
這個男人看似無情,實際內心深處也有一片滿是柔情的角落!
然而,江元的真實想法非常簡單。
以柳鶯鶯的智商……距離成為大日本帝國的雙料特工,還差了100個穿山甲!
“既然有江元兄弟擔保……”
唐大智沉吟片刻后說道:“我會把這件事上報給站長定奪。你最近千萬別露面,找個地方潛伏下來。”
“可是,八天后的市政廳晚宴,日本三神器……”
唐大智打斷道:“任務取消了。
周克濤這癟犢子沒熬住酷刑,早已經向日本鬼子投降。我們事前的所有布置都白費了,任務終止。”
“什么?!”
唐大智在柳鶯鶯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把情報簡要說明了一番。
原來在周克濤被抓進審訊室的當夜,日本憲兵隊就直接出動,前去逮捕周克濤所在小隊的全體成員。
12名組員或是當場戰死,或是失手被擒,無一幸免。
這些人都與周克濤有聯絡,很明顯是他出賣了情報。
江元點點頭,看來柳鶯鶯是傻人有傻福。
她在周克濤被捕當天就逃離了金英樓,機緣巧合之下躲過了憲兵隊的抓捕……
“克濤哥絕對不會當叛徒的!”柳鶯鶯兀自不信。
“沒進到審訊室之前,都他娘的覺得自己是英雄好漢!
進去轉一圈就全變孬種了!”
唐大智嘆道:“這種事老子見多了,你以后多長個心眼。”
說罷,轉身準備離開。
“唐隊長,”江元開口把人叫住,“有沒有興趣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