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蒼梧國
- 瑜無瑾
- 夜蘇靈
- 4417字
- 2025-07-30 22:27:58
茶杯倒滿,雙膝下跪,將杯子舉過頭頂。
“師父,請喝茶!”
石凳上,明瑾把杯子接了過來,一飲而盡。
緊接著,旁邊的玄天又給杯子倒滿。
許子安仍是跪著,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在他把杯子遞過來時,猶豫了會,向明瑾投去目光,她卻始終笑著什么也不說。
沒辦法,許子安只好接了過來,調整了一下位置,對著另一個方向坐得老神在的成瑜道:“師,師,師娘,請喝茶……”
成瑜可一點也不扭捏,直接就接了過去,還專門對著明瑾喝過的那一塊喝了下去。
本來明瑾以為這人之前說什么讓許子安拜他為師娘是玩笑話,倒是沒想到這人還是認真的。
“不過,為什么是師娘?”
明瑾道。
“師公不好聽。”成瑜答。
許子安已經站了起來,看著這兩人毫不避嫌牽著的手,撓了撓頭。
“師父,那我要學什么呀?”
明瑾還沒說話,成瑜就懶懶散散地插了句嘴,“阿瑾,要是他學得還沒有我好怎么辦?”
“嗯?我想應該不會有比你還差的。”
“阿瑾!”
明瑾輕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給炸毛的狐貍壓壓火氣。
“許子安,知道為什么讓你在那里待一個月嗎?”
許子安斂了斂神色,這個問題他自然想過,而答案也在今天之前對自己說過無數遍。
“因為想讓我明白在那些朝廷看不見的地方還有著疾苦,想讓我知道戰亂讓人流離失所,想讓我見到母親為了幼子割下血肉,而互不相識的人在最絕望的時候會互相爭奪可卻也有著悲憫之心和助人之情。”
絕望,放大人性,剖析人性。
可是,“不對。”
明瑾道。
她站起了身,輕輕咳了幾聲,繼續說道:“只是我這一個月有事情要忙,沒空管你而已。”
許子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你早就明白了嗎?”
成瑜也跟著站了起來,緊緊靠著明瑾。
許子安顯然是沒想到明瑾對他的身份早已知曉,一時間也緊張了起來。
說到底他也拿不準,明瑾究竟會不會把他交給顧城。
明瑾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緩緩說道。
“許子安,我要教給你的,僅僅只是武功,至于那些善惡道義,你自己去尋。”
“阿瑜,能幫他找一把合適的劍嗎?”
明瑾轉過頭同成瑜說道。
成瑜撇撇嘴,不太情愿,“讓玄天帶他去買一把不就好了。”
“也行。”
許子安見明瑾對自己的身份一事并不算在意,也松了口氣,只是他不太明白,“師父,什么樣的劍是合適的劍呀?”
他并不了解劍,也不知道如何找一把合適的劍。
他見過有人能把劍用到極致,也見過有人總是抱怨自己的劍不好。
有人說,是人選劍,也有人說,是劍選擇人。但究竟如何,他不知道。
明瑾的手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腰間的佩劍,不知在想什么。
成瑜自是注意到了。
她的劍已經斷了。
鶴棲劍,在他們分開的那五年里,不知道在哪一天,斷掉了。
“合適的劍,就是,見到它的第一眼,你就知道,它必須屬于你。拿起它的一瞬間,你就感覺,自己是天下間最厲害的人。”
許子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玄天帶著許子安出去了,臨走前,許子安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回過頭,對明瑾說:“師父,那只小狗呢?”
成瑜挑眉,“什么狗?”
明瑾失笑,安撫地摸著他的手,“什么狗,我也不知道。”
許子安有些疑惑,因為在流民巷里之前那只受傷的狗不見了,聽那里的人說,就是明瑾把它帶走了,但這院子里也不像有動物生活的痕跡。
難道明瑾把狗丟了嗎?
但是他不認為明瑾是這樣的人。想不通,便不想了,跟在玄天后面離開了。
兩人走了之后,成瑜還在追問她,“阿瑾,到底是什么狗,我怎么不知道?還是說,外面的狗,有我好?”
明瑾覺得好笑得很,也不知道這人怎么亂吃飛醋。
“你是狐貍,和小狗有什么好比的。”
“我比不上它是吧!”
“……什么跟什么呀,我的意思是,不是一個種類。”
“那你喜歡哪種?”
這人有一種要是明瑾不給個讓他高興的回答他就能大鬧一場的勢頭,明瑾彈了彈他的腦袋,拿他沒辦法,“你,只喜歡你。我之前在巷子撿了只快死掉的小狗,后來給我姑姑了。”
幸好給溫言了,不然有的鬧騰。
小時候愛哭,長大了愛撒嬌還愛吃醋。
“咳咳……”
一聽她咳,成瑜也不鬧了,神色認真起來,“不是喝了藥嗎,今天怎么又開始咳了。”
“沒事,咳咳,可能是感冒了。”
成瑜抿著唇,心情低落了些,“是我傳染給你了嗎?”
“怎么會,你也沒有咳呀,好了,陪我出去買些玉吧,沒什么大事的。”
成瑜悶悶地點點頭,回房間去拿了傘和一件大氅。
幫她披在身上后,他打開了傘。
“今天也沒下雪,打傘做什么?”
“擋風。”
“……嗯。”
——
因著在濟蒼派發生的那件怪事以及最后黑衣人丟下的話,一時間各國的人都開始動蕩不安。
連帶著溫言也被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問溫卿落的事。
她自然一概用‘不清楚’‘忘記了’之類的話給回了過去。
皇帝顧城給顧云秋寫了信,顧云秋也只是說讓他別管這事。
既然這樣,那顧城心里也有數了。
看來溫卿落,是真的還活著。
各國現在基本都停止了相互之間的交鋒,老老實實地待在國內調整兵馬準備人手。
畢竟溫卿落的實力完全是個謎。
憑空消失的溫尋許眠,御空而行深不可測的黑衣人的內力,看不見的屏障,再加上那個寶物。
而溫卿落早在五六年前就已經展現出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實力,濟蒼劍法行云流水劍氣磅礴。
他們誰也不知道溫卿落會以什么樣的方式出現,甚至說,她是一個人,還是找到了更多的人。
不過風口浪尖的正主現在正在費盡心思教新徒弟功夫呢。
許子安資質的確一般,和成瑜不分上下那種一般。
明瑾有時候看著他慌里慌張地使了個劍法,會沉默很久,然后問:“這是你自創的?”
許子安:……
明瑾不會罵人,但許子安寧可她罵人。
成瑜會在周圍找個地方坐著,盯著明瑾,瞇著眼看著她帶徒弟,見她那副無語的模樣,也是樂的很。
“阿瑾浪費時間教他還不如來陪陪我。”
明瑾回頭瞥他一眼,也懶得理他。
不過成瑜也就是單純損幾句。
“皇帝最近打算招兵買馬,護國軍在今年入夏左右會開始擴充,阿瑾大可把小徒弟丟進去讓他自己歷練一番。”
許子安聽著,分了個眼神過來,成瑜還懶懶散散地笑著,順便勾唇挑釁了他一番。
許子安本來覺著明瑾不會答應,便不想再管他了。
結果他看到面前的明瑾淡淡地點了頭。
“?師父”想咋滴?
“阿瑾你還當真了?”成瑜顯然也沒料到明瑾的反應,表情都凝滯了。
明瑾邊給許子安擺著姿勢,邊對他道:“嗯,所以你最好好好練,別死軍營了。”
“師父,可是,你知道我的身份……”
先不說就他這幾個月能學到什么三腳貓功夫,他一過去,萬一有人把他認出來直接押到皇帝那邊去了怎么辦?
雖然因為他母親不受寵沒有多少人認得他,但萬一就出了意外呢?
顯然,明瑾不擔心這些,她歪著頭看向成瑜,輕輕笑著,“他會安排好的。”
成瑜:……
是啊,和他父親說一聲的事。
可許子安不知道成瑜的身份,不知道他能怎么安排才能避開皇帝的人。
他的猜測僅限于成瑜家里人應該是什么官員而且不是什么小官。
畢竟他以前還真沒見過成瑜,自然也就不知道這人就是現任太子了。
成瑜撇撇嘴,算是勉強應下了。“不過阿瑾,不怕他死戰場?”
“死了再說。”
明瑾輕笑。
許子安登時覺得明瑾也不是個好人。
“師父,你太無情了……雖然我們才認識不久,可我是你唯一的徒弟啊……”
明瑾還沒說話,旁邊的成瑜又先鬧上了:“誰說的!阿瑾第一個教的人明明是我好吧,是我!”
“教你又不代表就是你師父!”
“那也是我師姐!”
“那我不就是她唯一的徒弟嗎?”
“你!”
明瑾揉揉頭,用扇子把許子安的手抬高些,打斷他兩:“好了,成天沒個清凈。”
“阿瑜,你若無事,也來一起練吧。”
成瑜頓時失了氣勢,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道:“阿瑾我病似乎還沒好,頭有些疼,我還是坐在這里看你們練吧。”
許子安真是想打他。
明瑾無奈,反正安靜下來就好。
“這一套是四方門的功法,主要的是迂回而非盲目進攻,對你的反應力和靈活性要求都很高。你要學會根據對方的招式來調整你的而不是死照著功法練。”
“師父您哪里來的四方門功法。”
“偷的。”
“?”
……
溫言站在大門外,空中落著淅淅瀝瀝的雨,她靜靜站著。
“夫人,天氣寒冷,不如先回屋內吧。”
旁邊的侍女給她撐著傘小聲勸到。
溫言搖搖頭,“無妨。”
話落,視線里多了兩道身影。
溫言見到,眉眼舒展。
“小瑾,你來了。”
成瑜舉傘護著明瑾慢慢走去。
明瑾對溫言點點頭,笑著,“溫夫人,久等。”
“沒關系,你們吃飯了嗎,或者我讓人給你們準備些姜湯吧,你身子不好,別受寒了。”溫言上前,牽起她的手。
她自是注意到了明瑾身邊的成瑜,之前也是見過他的,只是明瑾先前撇清了兩人的關系,但今天這兩一塊過來了,溫言免不得又多想。
溫言把他們帶回自己房內,下人很快送了姜湯來然后退下。
房間里,在溫言的床上,趴著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狗,若許子安在這里一眼便能認出這是之前巷子里那只。
明瑾湊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摸著小狗,小狗乖順地仰起頭,舔了舔她的手。
成瑜瞇著眼,沒說什么。
“看來它還記得你,倒是你,說要養它,結果丟給了我。”
溫言在一旁輕輕笑著,看著明瑾的動作,又打趣她。
明瑾斂下神色,回道:“帶著它,諸事不便。”
溫言也不再多說,轉而看向旁邊站著的成瑜,“那這位,是你的朋友?”
明瑾把小白狗抱在懷里,抬頭看了眼冷落了會的成瑜,見他那副有些哀怨的神色,不免好笑,“姑姑,是云秋。”
“云秋?你的未婚夫?”
“嗯。”
溫言完全沒想到過,曾經那個跟在溫卿落身后天天哭鼻子的胖小鬼現在長大了竟也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這般模樣。
成瑜也有些不好意思,對溫言禮貌點點頭,“是我溫夫人,嗯,我現在是阿瑾的道侶了。”
他特意加了這句話,然后還挑起嘴角,沖明瑾使了眼色。
溫言登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之前明瑾非要她去幫她退婚,人家那邊不讓,現在這兩人又不知不覺好上了,也真是多余了前面那些事。
不過她自然是樂得見這些的。
溫卿落父母都走了,只有自己這個姑姑了,能多一個人,成為她的親人陪著她,她沒辦法不開心。
“也好,既然這樣,小落可要好好對人家,別像從前那樣總欺負云秋了。”
明瑾呆愣著,同成瑜對了視線,見他憋著笑,有些無奈,“姑姑,我何曾欺負過他?”
“嗯?你沒欺負他,他怎么總跟在你身后哭?”
明瑾:……
成瑜這個時候還不忘添一把火附和:“就是呀姑姑,阿瑾以前每天都要欺負我,每天都要斥責我有時候還要打我,你看她現在,就只知道去摸那小狗,都不牽我的手了,分明就是花心的人。”
說著,還故作姿態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溫言被他這樣子逗得捂嘴直笑,明瑾更是被莫須有的罪狀打擊到打算坐實罪名,“是呀,有新的小狗了,不要你了。”
“阿瑾!”
明瑾彎眼,同溫言一起笑起來。
兩人倒笑的很相似。
一個捂著嘴輕笑,一個只是彎著眼不出聲,安安靜靜地看著成瑜。
“好了姑姑,說正事吧。”
溫言收了情緒,拿出了一塊令牌,遞給明瑾。
“蒼梧國那邊我也沒有太多熟識且信得過的人。不過北城琴家,琴家主與我早年相識,有過交情,也受過濟蒼派的恩情,我已經同他商量好,你可以琴家從小寄養在外的三小姐的身份去那邊立住腳,行事也能有些便利。”
明瑾接過令牌,上面雕刻著琴家的家族圖騰和“琴”這一字。
“多謝姑姑,我去了之后,許子安這邊麻煩您多多盯著。”
明瑾道。
身邊的成瑜看著她和她手中那塊令牌,抿著唇,沒說什么。
溫言點點頭,又頓了頓,看了成瑜一眼,又轉過頭對著明瑾,語氣有些猶豫,“小瑾,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一定要先照顧好自己,好嗎?”
明瑾微微笑著,道:“放心,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