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守衛見有人插手自己的好事,又驚又怒,剛要發作。
卻見薛慎丟過來一錠銀子道:“我趕時間,不用找了。”
“這就對了,進去吧。”守衛又撈了一錠銀子,頓時眉開眼笑道。就算對方在經過時,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也沒有介意。
待進了赤州城里,薛慎重新翻身上了牛車,看了看尤二狗。那守衛一鞭子狠抽來時,尤二狗用胳膊擋了一下,不但袖子破了,還在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薛慎看見他,仿佛照見了前世被人欺負的牛馬人生,動了下惻隱之心,指了指道:“痛嗎?”
尤二狗憨憨地笑了笑:“大爺,小的沒事,都習慣了。鄉下人挨幾下這些爺的鞭子,沒傷筋動骨,養幾日就好了。”
薛慎看著尤二狗憨厚樸實的臉,身處淤泥之中,受了傷,流了血,依舊在努力笑的燦爛,也許就是這世界大多數底層人的生活吧。
可他又能為這些人做什么呢?
成為當世強者,手握大權,一步步的來,或許才能擁有改變尤二狗這類人命運的力量……
我想這些干什么?薛慎突然失笑,搖了搖頭。
“這些黑心的官差,有點權力后,就是喜歡變著法的為難他能夠為難的人!黑眼珠子里,根本見不得白花花的銀子。居然撈了這么多的油水?”
尤二狗正為自己失去的那錠銀子,傷心不已之時,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薛慎拿出了一袋鼓鼓的銀子,呆愣愣道;“大爺,你這只錢袋子,和剛剛那位官差的好像。”
“不用懷疑,這就是剛剛那個兵痞子的錢袋。”薛慎笑道。心中感慨,老薛家的萬花棉掌實用性就是強,這妙手空空的本事,無論到了哪里,都不至于缺銀子。
多付了一錠銀子,卻收回了一袋子銀錢,凈賺了幾十兩。這買賣硬是要得。
拋出一錠銀子給尤二狗:“這是你的那一錠銀子,還你。”
“小的謝謝大爺。”
尤二狗接到失而復得的銀子,臉上燦爛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心,開心地跑到一旁茶水攤上問路。
薛慎聽覺靈敏,就算躺在牛車上,也能聽到十幾米之外,茶水攤上的聲音。其中有人提到了“赤眉盜”,他不禁提起了幾分興致。
“……花家這次損失慘重了,護衛折損大半不說,價值數十萬兩銀子的貨物,也全都被那赤眉盜劫走了。”
“花家家大業大,那數十萬兩銀子貨物又算的了什么?傷不到筋骨,關鍵是那一枚價值連城的‘元蜃丹珠’,可遇而不可求。花壽亭遺失了那枚寶珠,才真是離死不遠了?”
“離死不遠了?這話怎么說?”
“兄臺,你都知道些什么?”
“這也不是什么秘密,內城大族的宅院里面都傳開了,花壽亭得了重病,要用那一枚元蜃丹珠充當藥引子,如今寶珠遺失了,花壽亭可不是時日無多了么……”
此時,尤二狗問清楚了道路,跑了回來,給牛屁股后的糞兜系緊了些。便趕著車,穿過了六條車水馬龍的大街,又交了一筆費用,順利通過了內城關卡。
眼下是正月初五,年節的氣氛還沒有散去。雖是數九寒天,但整個內城卻熱鬧非常,四處張燈結彩,往來的人口熙熙攘攘,有身穿青衫的文人墨客,有身著國外服飾的海商游人,還有穿著勁袍,佩戴刀劍,孔武有力的武人。
大符王朝的兵器法,城池之內只禁弓弩,不禁刀劍。故而,像薛慎這樣的武人佩戴刀劍,游歷全國,都是尋常的事。
尤二狗趕著牛車,過了約莫八千步的距離,來到了赤州內城東面的一家大酒樓門前。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古色古香的七層樓閣,飛檐斗拱,臨街而立,上面有大字金漆招牌。
“大爺,到了。這家酒樓,都說是赤州內城有口皆碑的好去處,您看成么?”
“醉生樓?不錯。”薛慎翻身下車,抬頭看了看大字金漆招牌,每一筆都深沉有力,筆鋒如刀,讓人印象深刻。他不由微微點了點頭。
這醉生樓,以美酒佳釀聞名,那價值二十枚金餅子一葫蘆的“丹流霞”,就是出自這里。
據說這家酒樓也是花家的產業,名列赤州城八大名樓之一。是膏粱錦繡,擊鐘鼎食,醉生夢死之地。
薛慎從取出那守衛的錢袋,掏出一錠銀子,想了想,又多掏了一錠,拋給了尤二狗:“這銀子放在身上硌得慌,再多給你一錠吧。”
“謝謝大爺,小的謝謝大爺!”尤二狗接過銀子,當即拜倒磕頭,喜不自勝道。
來一趟赤州內城,不僅看到了這里的繁華,前前后后,還掙到了三兩銀子。這可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
“別跪了,是你應得的。”薛慎取出柴火堆里的色空劍和包裹:“二狗啊,出城時別走西門,以后也別在西門賣柴了,免的那守衛找你麻煩,自古是君子易處,小人難防。”
“小的明白。”尤二狗憨厚道:“小的以后就去南門賣柴。等晚些時候,這車柴炭賣了,小的就去南門探探門路,不從西門走。”
薛慎暗忖道:你的柴炭在南門那邊可沒有銷路,那里已經被吳奇的“蜂窩煤”產業壟斷了。
但吳奇也在招收販夫走卒,一起擴大經營“蜂窩煤”的買賣,這尤二狗若能夠加入他的麾下,也算是個不錯的出路,至少不會再被城門的守衛欺負。
“二狗,早些賣了這些柴炭出城不好么?為什么要等晚些時候,這正月里的寒風可不好受,你還只穿著一身破衣服。”
尤二狗含糊說道:“這天再冷一些才好嘞……晚些的天足夠冷了,這一車子的柴和炭,才能夠賣的上價……”
看著尤二狗趕著那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牛,拉著一大車的柴炭,漸漸遠去,薛慎腦子里浮現前世的的一句詩,忍不住念了出來:“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
后面的詩,他記不清了。
薛慎甩開傷春悲秋的情緒,轉身進了醉生樓。
不遠處。
街道旁的一輛雕花紅酸枝馬車內,一名身材高大的丫鬟輕聲道:“這人是武夫還是士子,居然能夠吟出這樣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