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水城是一座典型的邊城,非但城郭四四方方,城內的布局亦同樣方正,城中央有一方圓數百米的廣場,為昔日點兵之地。如今仙盟調停,于是七國暫時相安無事,是以這點兵場亦逐漸形成了中央大市場。
時值歲末,是以最近幾日,大市場人山人海,攤販遍地,喧囂不斷。
只是今日,整個大市場雖人頭攢動,卻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縮到了街口屋檐,給廣場中央留出一片大大的空地,大氣也不敢出地看著天空中的幾位“仙人”。
大家再不懂,也明白“神仙打仗,百姓遭殃”這個道理。
但讓眾人不解的是,為何后面來的幾位仙長,會口呼那位仙姑為“邪修”?
清冷的聲音自那位端坐于半空蓮臺的仙姑口中響起。
“清靜宗的諸位修士,我神母教來此弘法,你等非但擾我法會,還侮我清白,這便是你自詡為天道正宗的做派?”
“你等問問,我神母教為了護得這長水城安寧,這幾年斬了多少妖,除了多少邪,滅了多少豺狼虎豹?”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廣場眾人紛紛交頭接耳。
“是啊,神母教的弟子很好的,夏天還作法祈雨。”
“而且他們護衛收費也很便宜。”
“清靜宗的仙長怕是搞錯了吧?神母教哪里邪了?”
聽著眾人議論,賀宇山冷冷一哼!
他修為早已金丹巔峰,只差一步便可凝結元嬰,自然知曉這看似在施展元嬰大能“神通”的邪修只是用了未知道術在施展障眼法——這便更堅定了他的判斷。
于是他御劍凌空,朗聲道:“你不尊天道,口念邪法,妖言惑眾,不是邪修魔道是什么?”
賀宇山之前就已經在下方聽了數句,知道這邪修女子打的什么算盤——無非是先展示境界,再口傳謠言,許諾成仙,騙得眾人信以為真,而后便納財納物,落得個家財兩空。
這種騙子套路,數千年來屢見不鮮,施騙者也大多是宗門棄徒,或道基阻絕,貪慕紅塵享樂者。
最有名的一次當屬三十年前,一個耄耋金丹加兩個不惑筑基,占據一處荒廢廟宇,借用那書院“有教無類”一說,愣是在三年內就搗鼓出了個上千弟子的“大宗門”……
于是金丹老祖,筑基大能的戲稱,便就此流傳。
只是這些騙子行徑,多發生在偏僻之處。
這長水城乃是邊城,絕對談不上偏僻。而且就算離清靜宗稍遠,那也是清靜宗的勢力范圍!
因此,賀宇山有感這幫邪修騙子膽大之外,也多了一份惱怒。
“不修你宗門功法就是不尊天道了?就是邪修魔道了?本座當初便是凝不了靈體,后被我教主點化,拜女陰神母,口誦真經,才有了今日之境界!”聞長老望向賀宇山,冷聲道:“非但是我,我教中弟子,皆是入不了你等宗門之輩。”
“你等宗門,只憑那天道石一判,便斷人修行之路,若這便是天道,那你們這天道,還講道理嗎?”
聞長老聲音落下,眾皆無聲。
賀宇山看到,整個廣場,絕大多數人都臉露贊同。
“說得好!”
付君御劍緩緩凌空。
“只可惜,你們行的卻是那卑鄙之事。”
聞長老瞬間轉頭,當看到是付君時,頓時一怔,下意識地望向茶樓方向。
“你是何人?”
“歸無宗,迅風凌霄真人。”
付君緩緩道出法名,同時望向下方。
只見當聽到他是來自歸無宗的真人時,所有人的眼神便驟然一變。
販夫走卒,老弱婦孺,皆知五大宗門日日抗妖,這才護得了中洲千年安寧。
“我與師兄在此歇腳,卻不料只聽一曲,便被你教中人以迷香入茶招待。”
“這便是你教之行徑?”
聞長老瞳孔一縮,瞬間大喝:“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付君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緩緩搖頭,臉上便升起了一絲惋惜。
“歪門邪教便是歪門邪教,你難道不知,我既已自報法名,便斷無撒謊之理。”
賀宇山也一臉鄙夷地看著那邪修女子。
真人報法名,那便是以法名為誓,又豈敢違心?
付君右手平舉,一把古樸靈劍便出現在掌心。
“你若真心存百姓,便隨我出城一戰。”
……
……
歸來茶樓。
馮蕭閉上眼睛,緩緩呼氣。
“上有神闕,下有關元,前有幽府,后有命門,呼濁吸輕,氣從會陰……”
“圣靈之氣平地起,引入陰脈開靈竅,先從曲骨后中極,預見關元三分險,口念圣號可定心,又從石門破門扉,見海先敬九分儀……”
隨著馮蕭的輕聲念誦,莫聞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他聽清楚了。
這是一段以自觀法破任脈的修行心經,而從這經文的風格來看,很有他記憶中的那些“修煉功法”的調性。
而且,這還是引地靈之氣的修行法子。
馮蕭繼續念誦。
“女陰神母大慈悲,萬尊圣號是帝女,以土為軀塑萬靈……”
莫聞瞬間抬頭!
“等等!”
馮蕭睜開眼睛,只見莫聞已經滿臉震驚。
她輕輕一笑,心中略微有些得意。
自此,她當然已經知道了莫聞不可能出自普通宗門——這么年輕就是金丹真人,必然是大宗門的天才弟子。
既然是大宗門弟子,顯然不缺功法心訣,而這也側面表明,他們是識貨的。
很顯然,聽到自己念誦的女陰神母經,或者簡稱帝女經,這位弟子是知道了這經的精妙。
在這一刻,甚至馮蕭心中還閃過一點點的小期待。
但下一秒,她便看到,莫聞的表情從震驚變得極為難看起來。
“那帝女以土為軀塑萬靈……指的是什么?”
莫聞輕輕的呼吸著,死死地盯著馮蕭的眼睛。
馮蕭深吸了一口氣,傲然望著莫聞。
“自然指的是,這天下萬靈,都是地母神女、帝女、女陰神母、后土神母……用泥捏出來的!”
“你這經,是從何而來?”
“教主親傳。”
“你們教主是誰?在哪?”
莫聞一字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