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穎驚愕的看向了王歸璨,即便她一時間不知道“垃圾”是什么意思,但那什么“牛馬文學”,也似乎一聽就不是好詞。
王歸璨在話出口之后也是一呆,那一瞬間林遠堂的話語好似有著某種魔力,讓他不自覺就說出了心中所想。
林遠堂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王歸璨,卻是什么都沒有再說,轉身負手離去。
“林先生中午好!”
“林先生,新鮮的雞蛋要不要帶一些回去?”
“林先生……”
不知不覺間,四周的民眾已經圍得比剛才還多,言語間對林遠堂都極為尊敬。
林遠堂微微點頭,維持著嚴肅模樣,很快就穿過了人群。
此時王歸璨才如夢初醒,他轉身對聶穎說道,“你先回家去,我馬上就回來?!?
“哎……”
不等聶穎說什么,王歸璨已經快速追著林遠堂的背影去了。
……
這是一條僻靜的青石巷道,巷尾僅有一戶人家居住,一旁有溪流穿過,點綴著桃花兩三枝,生機怡然。
王歸璨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隨后左顧右盼,“人呢?”
他一路追隨著林遠堂的身影,明明林遠堂走得不快,但王歸璨卻是怎么都趕不上。
再聯系學堂的種種異常,這更加堅定了他的猜測。
林遠堂絕非常人,極有可能也是罕見的修煉者。
這條大腿,說什么也得抱上。
他曾因一夜橫財而沾沾自喜,但今日之事卻又讓他明白,在他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想在這個世界立足,給嫂嫂一個溫暖的家,僅有錢財還遠遠不夠。
林遠堂,或許就能幫他推開那剩下的半扇大門。
“為何一路追隨?”平淡的聲音自背后傳來。
王歸璨轉身,卻見林遠堂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背后,手中還拎著一壺酒。
“林先生,我想進入學堂,隨先生修行!”
王歸璨沒有繞彎子,行了一禮,以從醒來之后的最低姿態躬身說道。
沉默,長久的沉默。
就在王歸璨身軀都有些僵硬的時候,林遠堂才開口道:“‘慎終如始,則無敗事’,此言何解?”
王歸璨這才直起身來,不假思索的朗聲答道:“回先生,這句話的意思是,做事情如果快結束時也能像開始那般慎重,就沒有失敗的事,也可言‘行百里者半九十’?!?
“行百里者半九十……”
林遠堂默默咀嚼了一下,不置可否之后又忽的開口問道,“‘早夜以思,去其不如夏涼者,就其如涼者’,此言又何解?”
王歸璨短暫遲疑。
這句話前四個字很好理解,就是晝夜思考的意思,但后面那兩句王歸璨就不太確定了,這“夏涼”到底是指的人名還是某種事物?
這兩者會完全導致不同的釋義,所以王歸璨不敢輕易回答,主要還是因為原主在這方世界的知識量積累太少……等等!
靈光一閃間,王歸璨好像抓住了重點。
于是他拋卻了諸多心思,老老實實的答道:“弟子不知?!?
林遠堂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夏涼’指的是我大夏王朝第三任帝王,你若是知道那就奇怪了。”
聽見林遠堂這么說,王歸璨頓時一陣心驚和后怕。
林遠堂的考較之中,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陷阱!
這個問題的重點不在于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在于王歸璨憑什么能解讀這句話?
首先可以排除王歸璨看過原文的可能,以如此口吻評價一位帝王,無論原文是誰書寫,都必然不是王歸璨能夠接觸到的層次。
他若存心賣弄,不管是正好猜中了原意,還是以原句出發大放厥詞,只怕都會引起林遠堂的猜忌。
畢竟,以擺攤為生的王二郎,就算是大器晚成,或是在兄長的熏陶下終于開了竅,但一切異常都應有個限度。
還好……他在最后關頭算是作出了正確的選擇。
“看來你并非只會詩詞,很好?!?
林遠堂微微頷首,這也讓王歸璨身體一松,因為這等同于他得到了林遠堂的認同。
“那……”
“回去吧。”
王歸璨正要再說什么,林遠堂卻突然輕飄飄的自他身邊穿過。
“林先生?”
王歸璨一陣錯愕。
那我到底能不能進入學堂,您倒是給個準話啊?
然而林遠堂卻是什么都沒有再說,很快就進入了巷尾的人家,伴隨著門扉掩上,小巷之中重新恢復了寂然。
……
在回家的路上,王歸璨依舊在苦思冥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從邏輯出發,林遠堂若是真的無意,也不可能出題考較他,可既然他的回答沒有出什么紕漏,為什么林遠堂最后卻是一言不發的回家了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很快,王歸璨就回到了鎮南。
穿鎮而過的高柳河邊,穿著補丁衣服的婦女們正在漿洗著一件件衣服,路邊光著屁股臉也黑漆漆的小孩們在打鬧,沿街幾個老漢吊著煙袋,正對著洗衣婦們的臀部品頭論足。
這一片雖是整個高柳鎮的貧民區,但卻也是煙火氣最濃郁的地方。
剎那間王歸璨竟有些恍惚,生出了他好像本來就是這方世界人的錯覺。
不過好像也沒什么太大的區別……畢竟兩輩子,都是在底層掙扎。
所以這學堂一定得進??!
想著心事,王歸璨到了家門口,卻隨即皺起了眉頭。
因為掩上的門縫外,一個穿著青色皂衣的老漢撅著身子,正在那探頭探腦的張望,形容猥瑣至極。
啪!
王歸璨一巴掌拍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惦記著昨天那一巴掌的仇,王歸璨也是鉚足了勁,就聽“哎呦”一聲,高老四直接被拍的坐到了地上。
高老四捂著快散架的肩膀回頭,看清是王歸璨以后,頓時大怒,“你小子……”
“你在偷看什么?”王歸璨先發制人。
“我……”高老四先是語塞,但隨即醒悟過來,站起身來理直氣壯的說道,“誰說我是在偷看,我正要敲門來著,你們上個月的電費……”
高老四話未說完,王歸璨已經將早就準備好的一疊鈔票拍進了對方懷里。
“你小子哪來的那么多錢?”
高老四認真數了數,滿臉的驚疑不定,還隱約有一絲失望。
“先找零?!蓖鯕w璨面無表情的伸出手。
“哦哦!”高老四從懷中掏出零錢,遞給了王歸璨。
“還有其他事情嗎?”
“呃,沒了。”高老四氣勢早就矮了下來。
“那就……滾!”王歸璨驟然拔高了嗓門。
高老四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跑了幾步,跑著跑著發覺不對,老子為什么要跑!
可等他罵罵咧咧的轉過身來,想要找回些面子的時候,只看到那“啪嗒”一聲緊閉的門扉,卻哪里還有王歸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