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堂!
是朱元璋在洪武元年,主要為“皇太子朱標”所設。
其內藏書萬卷,浩如煙海!
朱元璋雖然是貧民出身,但當政權穩定之后,他第一個做的就是苦學,聘請各路大儒,進入皇宮,教授皇子,連他自己也非常尊重講學。
每月有兩次經筵,從不缺席。
而經筵之上,號稱百無禁忌,從皇子這段時間的所學反思,到前朝各個朝政“政策”的影響,還有帝王術……均在探討之列。
此后,又有諸皇子加入,如同現在已經就藩的秦王、晉王、乃至燕王……等等都曾在“大本堂”之列。
后來朱元璋再次增擴,開國功勛的子嗣,以及選拔國子學的優秀青年才俊,作為皇子伴讀,才能進入。
如果說……
國子學是從科舉被廢之后,大明所有讀書人,都夢寐以求要進入的“平步青云”之所。
那么“大本堂”!
就真的是青云之上的“皇家特供”。
不說那最為頂尖的師資力量,就單單說進入之后,基本上都在當朝帝王的“視線”之下。
是真正的簡在帝心!
且因為,大本堂其核心就是為大明的繼承人所設,一旦就讀其中,只要家中不犯死罪,最起碼可保未來三代無憂!
這是當朝多少人都夢寐以求……不!甚至是連做夢都不敢夢的機會?
甚至連胡惟庸自己,曾經想讓自家子嗣去伴隨太子就讀,但也只能想想。后來也就跟其他功勛之子一樣,進去就當個烘托學習氛圍的。
但是!
此次圣上說出讓蘇閑前往大本堂,其用意顯然不是烘托氛圍。
剛才那番話,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陡然之間……
聰明人不需要太多啟示,有時候只需要看到一步,就全都明白了!
這也正是他此刻,冷汗津津的原因。
從始至終,圣上讓蘇貴淵前往寶鈔提舉司,就是存著將其徹底掌握為皇家所有的想法?
而蘇貴淵的拒絕蓋印,雖然看似得罪了丞相,但另一邊,也得到了這個所有人夢都夢不到的“賞賜”?
還是說,真如圣上所言,就只是因為皇長孫在宮里請求,他這才將那小子,收入大本堂!
胡惟庸閉上眼睛,按耐住內心的想法,他想讓自己盡快歸于平靜。
世人都說,他胡相坐鎮朝堂,肩上擔著的是大明的日和月。
可只有他自己,時時刻刻都在那“高處不勝寒”的陰影下。
“怎么不說話了?咱這個意見不好嗎?”
突然,朱元璋徐徐開口。
胡惟庸趕緊點頭,但他還是試探問道:“皇長孫畢竟太小……”
“唉!小了才麻煩啊?!敝煸斑€是那副閑聊家常的模樣,“你是不知道啊,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他可不管他皇爺爺是干什么的,咱要是不按他說的做,他就能把咱賴著,咱對他是半點沒辦法啊?!?
朱元璋說的苦惱,但整張臉都快笑開花了一樣。
胡惟庸見此,趕緊點頭笑道:“圣上喜愛長孫,當然是好的,那就讓其入大本堂,也好作為長孫玩伴。”
“咱就是這么想的?!敝煸包c頭,“也就是給你說,咱知道你會支持,要不然給那些所謂大儒說,又要說什么陋巷子弟,不上臺面了?!?
“圣上有招賢之心,天下有才得者,便可盡入這奉天大殿,一展才華!豈可聽腐儒狂言?”胡惟庸連忙道,這一次他倒說的極為真心。
“我大明,就是這些子弟扛起來的!”
“好!”朱元璋大笑一聲。
胡惟庸出自淮西,開國功臣這一批大部分都沒有什么顯赫的家世,在此事的認知里,倒是極為統一。
“好,那就這么辦,你先帶著批文下去,咱之后再派人去將那兩百萬貫的帶給蘇貴淵?!?
胡惟庸心中一凜,這是直接繞過了中書省,果然他之前嘗試想收服的獼猴,早已被他人打下了烙印。
心念落下之后,胡惟庸立刻點頭稱是,然后告退。
朱元璋望著他逐漸走出文華殿的背影,略微沉思片刻。
旋即笑了笑,便徑直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行了,辦妥了。”
剛進坤寧宮,他就大喊一聲,似乎這段日子困擾他的事情,一下子就被解決了。
“這是把損耗找回來了?”馬皇后正在教朱雄英練字,聽到聲音也走了過來。
“那可不……”
“這一次又是多少貫?那些臣子就能同意?”馬皇后隨口問道。
“開春的五百萬貫是常例?!敝煸半S口道:“在這個例子上再加了兩百萬貫?!?
誰知,此話剛說出來,馬皇后就被嚇了一跳。
“兩百萬貫!你瘋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換做洪武通寶,銅料都得好大一批吧?”
“你這沒見識的樣子?!敝煸盁o語道:“咱現在有了寶鈔,那不是揮揮手灑灑水的事情,也就是當初設立之時,那些朝官非得加什么規矩?”
“狗屁的規矩,哼!要是沒那些規矩,咱洪武五年吃了敗仗之后,兩年就能卷土重來。一直耽擱了這么久,也就是胡惟庸能和咱打配合?!?
朱元璋道:“說起來,這蘇貴淵還著實不錯,竟然真的頂住了胡惟庸的壓力,這倒也好,以后這寶鈔提舉司咱握的就更緊了,這可是財政大權?!?
馬皇后卻憂慮不已,“我還是覺得極為不妥,你想想啊,這世上的錢要是那么簡單就能獲得,前朝那么多皇帝,何至于好些個都是為了錢發愁?”
“那是他們不夠大膽,當然,也沒有像咱一樣,英明神武的看中了紙幣的價值。你看咱這一用寶鈔,什么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朱元璋摸了摸朱雄英的小臉蛋,心情非常不錯。
馬皇后卻再度有些無語。
她本能的覺得不對勁,但這種事讓她一時半會兒想,卻又怎么都想不明白。
只好換個想法,“你現在說的好聽,就不怕那蘇貴淵到時候,再給你講規矩?”
“他敢?”朱元璋抬起頭。
“妹子,你看著吧,這種人咱可太熟悉了,看似實誠,規規矩矩,但那是識時務的!”
“你看此次,他就能頂住胡惟庸。為什么?因為他知道,是咱讓他去寶鈔提舉司的,他就得聽咱的。”
“更何況,這大明,咱的規矩就是規矩!”
“再不要說,咱這次還給他得償所愿,不,準確的說,是得償所愿的所愿……”
馬皇后聽得納悶。
卻見朱元璋已經看向自己的寶貝孫兒。
“哎呀,說不定以后,咱的大孫就要乖乖去大本堂嘍。”
“孫兒不去大本堂?!闭l知,朱元璋剛剛說出來,就見朱雄英把頭就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孫兒要去城墻上玩!”
“這寶貝孫子,那城墻上風吹日曬的,不把你小臉蛋給吹花了……”朱元璋刮了刮朱雄英的小鼻子,“那咱讓那個城樓小子,也去大本堂??!”
刷!
朱雄英猛地睜大了雙眼,“真的嗎?皇爺爺!”
“君無戲言!”
“皇爺爺,你太好了!”
……
中書省。
胡惟庸回來之后,在中樞舍人愕然的目光中。
招呼也不打,就徑直來到他這段日子最常來的地方。
“打開!”
張觀策連忙幫著打開大門。
里面,被綁縛著雙腳的獼猴,看到來人,頓時驚懼不已,呲牙咧嘴!
但卻只能畏懼的縮在墻角,身軀顫抖……
胡惟庸見此一幕。
連忙上前,摸著獼猴的脖頸,“猴頭乖,猴頭乖……”
他語氣溫柔,倒真像是撫摸著最受喜愛的寵物。
張觀策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忽然,他猛地瞳孔一縮。
只見溫柔的胡相,不知何時,撫摸的手逐漸用力,最后,已經徹底一把捏住了那猴頭的脖子,其單手就如同鐵箍一樣,將其死死地鉗住……
“吱!吱……”
獼猴驚恐的想要逃離,然而要害被捏住,只能蹬著腿,發出一聲聲凄慘的嚎叫。
胡惟庸卻充耳不聞,只是手掌越發用力。
寂靜的氣氛和慘叫聲融為一體,滲人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
獼猴逐漸沒力氣,腦袋耷拉一旁,卻是被捏死了。
張觀策打了個冷顫。
胡相去了一趟文華殿,回來就……
這猴子代表著什么,他可是知道的,畢竟這些年來,胡相每收服一個看好的,都會養一只猴子,甚至私下里,這些猴頭還有自己專屬的名字。
而這次……
“還愣著干什么?收拾!”
張觀策趕忙反應過來,將其軟塌塌的尸體抱起來,就要匆匆離開。
而等到他腳步剛剛到門口之際。
卻聽那陰森的聲音又繼續響起。
“本相聽說,那狗東西還要辦什么升遷宴?”
張觀策連忙低頭:“回丞相,這次怕是不會了!畢竟……”
“畢竟什么畢竟,讓他辦……辦的越大越好!”
一邊說著。
胡惟庸搓了搓手,語氣溫和,仿佛剛才動手的不是他。
“本相大度,有容人之才!”
“一個小小的八品提舉,本相難道還容不下他?”
“經歷了好幾次險死還生,他怕是習慣了,但從那高處跌落的滋味,他怕是還沒嘗過吧?!?
“本相先恭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