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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孝子與不靠譜老子的初見

朱高煦兒子不少,史書中記載有名字的就有十一個。其中大部分都因為朱高煦謀反而被他們的堂哥朱瞻基干掉了,漢王因此絕后而國除。

朱高煦最著名的兒子當然不是那些因為老爹造反而從死的可憐鬼們,而是老二朱瞻圻。

朱瞻圻和朱高煦歷來便是父子不和。朱棣活著的時候就給朱棣打小報告,將自己老子作的惡統統歸檔交給了朱棣。就連朱棣都忍不住評價“爾父子何忍也”。

等到朱棣龍馭賓天,朱瞻圻立刻反向操作。當時朱高煦就藩樂安州(后世山東濱州惠民),而朱瞻圻卻在京師北京。他將京城的消息不管大小不管真假一股腦兒“悄悄”報告給朱高煦。這可不是朱瞻圻在給朱高煦通風報信。恰恰相反,他是在用或真或假的消息“恐嚇”朱高煦,并且挑唆朱高煦造反,然后想借助當時的皇帝朱高熾的力量和朝廷的兵馬干掉自己的親爹朱高煦。甚至已經存了做實給“反王”“通風報信”的罪名、舍掉自身也要把自己的親爹拉下馬的心態。

為啥呢?據說是因為朱瞻圻的親娘被朱高煦殺了。為了給母親報仇,朱瞻圻黑化了。

想到這里,朱瞻圻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頸,悄悄咧了咧嘴,又看了看自己那可憐的老娘,心中愈發堅定了趕緊跑路的念頭。

朱棣的燕軍剛剛進城,城外還有潰敗的朝廷亂兵,城里也是紛繁糟亂不堪。作為曾經的皇帝朱允炆的大本營,應天紫禁城這會兒其實并不安穩。三寶太監除了照顧朱瞻圻母子之外,還領了清理宮庭的任務。畢竟朱棣不可能總是住在城外的軍營里面,作為以后大明帝國的皇帝,將來肯定是要駕臨他“忠實的紫禁城”的。至于現在紫禁城里面并沒有那么忠誠怎么辦?

這就是三寶太監的任務了。

宮里面亂糟糟的,而且還不是特別安全,朱瞻圻也不敢輕易走出三寶太監給安排的這處宮庭。不過這宮庭的院落可比徐府那逼仄的小院大多了,雖然一水的平整石板鋪地,一眼就能從殿門口看到墻根,連棵樹都沒有,但這寬廣了許多的空地可不正好讓兩個從未走出過徐府小院的孩童好好撒一下歡?

對于朱瞻圻而言,離開了那逼仄的小院,心中少了那日復一日的壓抑,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來歷,有了“皇孫”這么一個身份,確實一掃心中透不過氣來的憋悶感。而對于子規而言,這仿佛就是整個世界忽然之間變大了許多的震撼了。

天可憐見,之前寄身的那個小小院落,對于子規這樣的小短腿而言,三個呼吸也能從門口跑到墻邊。如今的這處宮苑,小小的子規站在殿門口仿佛就像是小螞蟻站在一片巨大的荷葉上一般,就連殿門口的門檻都比小丫頭的膝蓋還高!

李氏終于不再把朱瞻圻抱在懷里了。不過兩個孩童在殿前玩耍的時候,她卻一動不動站在殿門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不遠處那小小的身影,生怕一個不注意,自己好不容易回到身邊的兒子忽然之間又不見了。

朱瞻圻當然發現了這一點。不過卻沒法勸說。一方面自己如今畢竟是頂著四歲孩童的身份,又是一個閉塞的小院中成長起來的、今天之前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娃兒。另一方面,分別了四年的兒子就是李氏的心魔,雖然母子重逢,但那四年的煎熬李氏卻永遠也不會忘。這種深植于李氏內心深處的恐懼和焦慮只能靠時間慢慢抹平。

說起來,李氏也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子罷了,放到后世,許多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還在象牙塔中無憂無慮地成長呢。

朱瞻圻正陪著子規在院子里尋找藏在石板縫隙中的螞蟻,便聽到外面護衛忽然之間的喧嘩,伴著一陣此起彼伏的問好聲和一聲豪放的大笑,一個壯碩的披甲男子大步走進了這處宮苑。

子規一看這個身形高大強壯、面上帶著粗放笑容的男子,便趕緊躲到了朱瞻圻身后。朱瞻圻倒是明白這會兒能來到這處宮苑的基本上就沒有別人,再看看這人和朱棣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和那壯碩的身軀,基本上已經認定了來人的身份。

來人黝黑面容,劍眉隆鼻,一雙眼睛雖然帶著血絲,卻依然放著光,頜下留著短而濃密的胡須,一進門便四下掃視一番,一眼便看到正蹲在庭院正中間的兩個孩童。

朱瞻圻已經站起身來,將子規擋在身后,大大的眼睛盯著正大步走過來的男子。

“小娃兒!”男子聲音粗豪,震得朱瞻圻耳朵都嗡嗡的,“你便是咱兒子?俺爹還給你取名叫朱瞻圻是不是?來,叫聲爹聽聽!”

“你是我爹?”朱瞻圻瞪著懵懂的眼睛,盯著朱高煦明明很正派、但表情莫名賤嗖嗖的臉,道,“你是我爹為啥不來找我?你是我爹為啥把我和娘丟在壞人那里不管不問?你是我爹為啥不趕緊去找娘?沒看見娘眼睛都哭腫了?”

“喝!”朱高煦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之前那賤嗖嗖的模樣眨眼間便換成了怒目圓睜的樣子,喝道:“小兔崽子懂啥?你以為這四年咱不想你娘?你娘當年還救了咱的命呢!這四年你爹在戰場上打生打死,還不就是為了早日打進應天,早日見到你娘?”

咦?到底是習慣了甜言蜜語還是說真的?要是說的是真的,那似乎還能救一下的樣子。

不過朱瞻圻卻一點兒也沒表現出被朱高煦變臉后的模樣嚇到的樣子,反倒是翻了個白眼道:“那你和我說什么呢?我娘就在那站著呢!和我娘說去!我又不認識你!”

不是著名不孝子么?那就暫時主打一個兒子不認爹!

說完便拉著愈發怕怕的子規跑到墻根繼續踅摸螞蟻去了,留下朱高煦一臉懵地摸著后腦勺,看著這第一次見面卻既不怕他也不敬他的兒子帶著玩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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