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新歷207年,九月9號,周六。
周末的診所更加繁忙了,大早上就有顧客跑過來找喬治叔叔吵架,說之前植入的機械海馬體出了問題,導致他的記憶出現錯亂,甚至記不起自己是誰。
“那你憑什么認為是我們造成的?”
喬淵有點想笑,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了,卻能記住在他們診所做的手術。
“就是你們這家店,我記得非常深!”
顧客是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女人,頭發像是半個月沒洗,發出怪味,此刻瞪著喬淵咄咄逼人道:
“怎么你們不想負責?還有沒有王法啦?”
喬淵禮貌問道:“那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都說了,我名字忘記了!你聽不懂人話么?老板呢?一個學徒沒資格和我對話。”
喬治叔叔在上廁所,喬淵應付了一下,就覺得這完全就是一個潑婦,甚至記得他是一個學徒。
卻記不住自己的名字。
喬治叔叔很快從衛生間里走出來,皺著眉頭道:“夠了,你克死了老公,就要從我這里訛錢?”
“什么克死老公?明明是他想當光之子,跟我有什么關系?混蛋,我根本記不起來了!”胖女人罵罵咧咧,一屁股直接坐在診所的椅子上。
喬淵總覺得那老舊的椅子會塌掉。
“賠錢啊!我的記憶現在出現了大問題,都是你們害的,就算我記不住自己的名字。”
“拋開事實不談,你們就沒有錯么?”
好家伙。
喬淵直呼好家伙。
這一拳功力未來人來了也接不住。
喬治叔叔也給氣笑了,卻是搖頭道:“行了行了,下次海馬體有問題,給你打個八折。”
做小本生意就是這樣,經常會因為這個事情那個事情而虧損,或是讓利。
掙錢難,比吃屎都難。
他們診所上面要無條件接受仿生天堂的壟斷,各種抽成,下面還要應付各種亂七八糟的顧客。
“八折?”胖女人冷笑道:“我是缺那幾百塊的人?我現在海馬體有問題,你起碼得原價賠償我,我已經很好了,沒有找你要三倍賠償。”
喬治叔叔臉色落下,遇到這種蠻不講理的潑婦比來幾個街頭小子還要難對付。
“那讓我看看,給你入侵到海馬體的底層代碼里去,不過可能會出錯,然后你就會變成嗚嗚啊啊的癡傻樣子,再也不會這么不講理了。”
莉莉婭從樓上跑下來,扮著癡傻的樣子。
“瞧瞧,瞧瞧你們這個黑店,有其父必有其女!還想把我害成癡傻,好惡毒的丫頭片子!”
“我不管,賠錢,不然我就在你家店門口一直坐著,誰來了,我都讓你做不成生意!”
隔壁的帕克爺爺微微搖頭。
這根本就是瘟神。
“誰啊,吵吵嚷嚷的,”約翰老街對面走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鯊魚幫的二當家光頭哈里森。
那胖女人見是哈里森,像有什么把柄被對方抓手里,立刻做賊心虛的溜了。
“草!”哈里森看著胖女人背景罵了一句:
“這狗娘養的,他老公是我的手下,完全是被這狗娘養的給逼死,非要買什么樂園附近的房子,人云亦云說能看到陽光,借了高利貸還不上,唉。”
喬淵微微嘆氣,關于樂園附近房價飆升的事情,他也聽說過,沒想到會發生在眼前。
“小子,你行啊,昨晚居然反殺了一個殺手,有點東西,怎么平時沒看出來?”
光頭哈里森笑瞇瞇的看向喬淵。
見狀喬淵靦腆笑笑:“運氣。”
“我也沒看出來,”喬治叔叔搖搖頭。
帕克爺爺也樂呵呵的笑著:“小喬淵長大了。”
“運氣好,如果不是穿著防彈衣,我大概已經死了,”喬淵解釋著,不介意間,似乎他的存在感多了幾分,不再像過往無人問津了。
這就是變強的滋味么。
若是今晚拿下斗獸場的考核,必然會更好吧。
他期待著。
晚上吃過飯后,他以去治安署詢問父親的事由離開診所,去往斗獸場。
昨天禿鷲死亡,又由余燼介入,短時間里他是不會再有什么生命威脅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敵人還沒有付出水面。
他必須要變強!
查理大街還是那么熱鬧,停滿了車,周圍一條邊的商店,高樓都燈火通明。
“不知道今天會是什么怪物……”
今晚的喬淵頗為放松,也有些緊張。
放松是禿鷲死了,不用再提心吊膽有人會殺他。
緊張是即將到來的斗獸場考核。
雖然昨晚有親眼見過,有了很多收獲。
但觀看和親自參與,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維度。
帶著這些思緒,喬淵在斗獸場門口,提交了考核證明,并詳細填了一份參賽合同。
旁邊的安保就是昨天給他作證的安保,是一個大胡子,給他善意的提醒道:“小伙子,每天晚上第一場的比賽都比較有氣氛加成,所謂開頭彩,所以一般第一場的難度都較高一點,可以選第二場更好。”
喬淵一怔,抬起頭沖大胡子感謝。
最后他在合同上選的第二場,反正一場就半個小時,可能半個小時都沒有,快的很。
“小事,我叫皮爾斯,我是看你昨天大難不死,哈哈,交個朋友如何?”
大胡子伸出手。
“幸會,我叫喬淵,謝謝你。”喬淵和大胡子皮爾斯握了握手,并互留了電話。
隨后他在侍者的指引下,去了參賽者的專用通道,地上鋪著長長的紅毯,逐漸向下。
他手腕上綁了一個白色手環,上面通過熒幕顯示著他個人的參賽信息。
【姓名:喬淵·威廉。】
【年齡:17。】
【參賽時間:第82場,第12號。】
剛剛寫的合同,主要是同意參與斗獸場考核一切后果自負,簡單來說就是,填生死狀。
贏了進入戰備館,死了就死了。
在他走到盡頭之后,提交手環的信息在旁邊熒幕上一掃,進入了一扇黑色的門。
里面是一個開闊的地下大廳,灰色金屬色調,在頂部邊緣,有暗紅色的條狀呼吸燈,整體比較嚴肅。
大廳里有很多人,像他這種十幾歲的,二十幾歲的,還有三四十歲的,男男女女都有。
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有義體植入,還有一些看起來就像幫派成員,也有一些看起來很斯文的人。
在大廳上方還有一個全息熒幕,顯示著第一場的成員信息,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八點了。
喬淵看到一共十五個參賽者前往前方向的樓梯,這讓他想起昨天看的第一場。
“嘿,哥們。”旁邊一個小胖子沖他喊道:“看你也是第二場,咱們是同伴了,我叫胡圖。”
“你好,”喬淵點點頭。
隨著八點鐘比賽開始,他們大廳上的全新銀幕也投放了比賽場景,今晚第一場是兩頭巨大的公牛。
公牛大的跟昨晚的蝎尾虎差不多的體積,雖然沒有額外的力量,但眼睛卻是通紅,很瘋。
“居然是兩頭……”喬淵皺眉中有些慶幸。
剛剛大胡子皮爾斯還真說中了。
胡圖湊過來道:“聽說斗獸場有的時候也會出現兩只怪物,第一場的人真倒霉啊。”
如今地下大廳里觀看的人基本上都是第二場的,喬淵大致掃了一下,沒發現什么厲害的家伙。
作為義體診所的學徒,每天接觸大量的顧客,他的眼力還是不錯的。
銀幕上的畫面非常的血腥,兩頭公牛,橫沖直撞,五分鐘不到,就活活撞死三個參賽者。
余下的人開始聯手,憑借手上的基礎武器,對抗的很是吃力,與之相對,是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很多觀眾都在歡呼,吶喊。
旁邊的胡圖似乎有點暈血,或是看不下去。
喬淵卻目光炯炯的看著,血腥的畫面他在診所里見的太多了,可以說比較麻木。
這一幕讓旁邊的胡圖有點佩服。
二十六分鐘之后,十五個參與者,只存活下來兩人,兩頭巨大的公牛倒下,滿地都是血。
工作人員開始清理,準備下一場的比賽。
“十五存二,靠,太可怕了。”
胡圖脖子一縮。
喬淵神色凝重,昨天的蝎尾虎最后還留了四個,今天只留下兩個,確實殘酷。
他得好好謝謝皮爾斯。
喬淵和胡圖站了起來,跟隨指使前往向上的樓梯,旁邊有個魁梧的大漢,肌肉非常結實,卻沒有一塊義體,披頭散發,像深山里的野人。
另有少女,左半邊臉上帶有青色胎記,兩只小腿都是機械腿,像是過往殘疾后植入。
還有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女人,像個老師。
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帶有些許忐忑或恐懼,每個人都是第一次參加斗獸場比賽,也是難免。
其它一些多半尋常,喬淵沒有太多關注。
我們在走到樓梯上之后,有一條通往斗獸場的走廊,在走廊兩邊擺放著很多基礎武器。
可以隨便拿,但每個人只能拿一把。
長刀,匕首,長劍,斧子,錘子,電棍,狼牙棒,鞭子,飛鏢,還有盾牌等,數十種之多。
喬淵挑了一把斧子。
論殺傷力的話,斧子并不是最優秀的,但不可否認的是,在諸多武器里,相對來說最穩固的。
不會像刀劍容易折斷。
昨天那個寸頭大叔用斧子活活刨開蝎尾虎的肚子,給他印象很深。
小胖子胡圖在旁邊拿上一根電棍。
拿好武器之后,他們陸陸續續就走了出去。
斗獸場地面的鮮血和尸體都已經被人迅速的清理掉了,隨著他們對面鐵門里的咆哮聲傳出。
第二場比賽開始。
大量的燈光打在喬淵他們身上,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或許也是很多人最后的生命。
喬淵今天穿的還是西服,因為帶了能量槍。
不過在填寫合同的時候,他的能量槍和防彈衣都已經卸了,放在前臺保存。
“是啼獸!”
隨著怪物出現,胡圖忽然大喊一聲。
喬淵雙眸驟然瞇起,眼前的怪物似曾相識,是一塊巨大的肉團,有很多肉瘤鼓起,在腦袋部分扭著著兩張面孔,一張在哭,一張在笑!
“這是…該隱?!”
他瞬間就想起未來夢里,那鎮守在樂園高處,守護著諾亞方舟號浮空車的該隱!
比起該隱那蜥蜴般的骸骨巨人,密密麻麻的腦袋糅合在一起仿佛肉瘤,無數痛苦的面孔互相擠壓疊加,或哭或笑。
這里的,顯然小兒科了。
首先體型上就遠遠不如該隱,面孔也只有兩副。
剛剛胡圖說,叫什么啼獸。
聲音確實很難聽,無論是哭是笑。
這啼獸有四只腳,相比肉團的身體,腳顯得很細,但仍舊足以支撐起爬蟲般的身軀。
和昨天的蝎尾虎體積差不多,高有二米,長達五六米,像個巨大的毛毛蟲,看著有點惡心。
“喲,是難得一見的啼獸,雷迪們,姐特么,沒想到這第82場比賽,延續了第81場的高潮!”
隨著黑人主持拿著話筒喊出振奮人心的話,現場成千上萬的觀眾,再次掀起雷鳴般的吶喊。
“上啊慫貨!”
“老子買票不是看你們在這里發呆的!”
“哈哈哈,今晚太精彩了。”
很多急性子暴躁脾氣的觀眾在不斷的喊著。
喬淵緩緩抬起頭。
燈光有點刺眼,昨晚的他還是一名觀眾呢。
胡圖雙手拿著電棍很忐忑。
儼然是這啼獸很難對付。
此刻啼獸哭著沖來,聲音回蕩在他們耳邊,一下子人仿佛石化了一樣,難以動彈。
眨眼間不遠處那帶著金絲眼鏡的女老師,被啼獸一口咬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沒了腦袋。
胡圖看得倒吸涼氣,大喊道:“不要和那怪物對視,跑起來啊!”
喬淵一直保持著某種距離,夢中的他見過無數次該隱,經驗極為豐富。
區別在于夢中的他不會死。
而眼前只要一個小失誤,他就會成為第二個女老師,絕對不能魯莽!
時間緩緩的流逝,他逐漸看出某種規律。
這個啼獸對聲音和目光很敏感,基本上是哪邊哭喊聲尖叫聲大,就往那邊沖。
而且和該隱差不多,都對活的生物感興趣,對死的沒興趣。
并且沖過去之后會出現一定時間休息,似乎那細瘦的四肢很難持續的支撐起龐大肉團一樣的身體。
參賽者一個接著一個死去。
十分鐘之后,只剩下八個人了!
這可和第一場的殘酷不相上下,喬淵的眉頭漸漸皺緊,和他猜測的不錯,這一場沒有頂梁柱。
哪怕那個魁梧的野人,也斷了一只左手,此刻奄奄一息的等待宿命,并發出不甘的怒吼。
胡圖直接摔倒在他旁邊,想要發出尖叫,又死死的捂住嘴,滿臉絕望。
喬淵知道不能再等待了!
昨晚的寸頭大叔抓住時機果斷出手,他也該出手了,否則隨著幸存者越來越少,機會也會變少。
不能再茍下去了!
如果人都全部死光了,他不僅沒有機會,而且連跑都跑不了!
他此刻趁著啼獸要吃野人,躡手躡腳的接近啼獸的背后,掄起斧頭就砍向啼獸的一只后腿。
啼獸頓時怒吼一聲,轉過頭去卻發現喬淵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上沒有半點生機,仿佛已經死了。
啼獸愣了一下。
胡圖和野人也愣了一下。
野人趁機想要逃跑,再次吸引住了啼獸的注意。
與此同時,喬淵立刻解開真死狀態,又一斧子砍在啼獸的腿上。
啼獸再次發出沙啞的尖叫,再次回頭。
喬淵仍舊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和死人無異。
啼獸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去追野人。
在那之后,喬淵迅速的再次從真死狀態里蘇醒。在啼獸的腿上砍下了第三次斧子。
不遠處的胡圖,野人,還有那臉上帶有青色胎記的少女,全都看得一愣一愣。
這充滿戲劇的畫面也很快讓觀眾們露出驚訝之色,甚至是那拿著話筒的黑人主持。
“發生了什么?”
“我去,那個穿西服的小子是誰!”
周而復始,在喬淵砍下第十六次斧子的時候,終于把啼獸的后左腿給砍斷!
【死人】標簽的效果,是每次只能維持一分鐘,但可以隨時蘇醒,并且精力消耗嚴重。
這個精力消耗嚴重是跟時間掛鉤,如果他每次進入真死狀態,只維持個兩三秒就醒來呢?
那么就可以卡bug了!
他可以不斷的進入真死狀態。
“哦,我的天吶!”
“他干了什么?他毫發無損的砍斷了啼獸的腿!”
“那是在裝死么,這簡直就是作弊!”
“哈哈哈哈,我倒是覺得有趣,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精彩的比賽。”
“你們沒發現嗎?啼獸自己都懵了哈哈哈哈!”
觀眾席上爆發出雷鳴般的議論,將熱鬧上升到了另一種高度,更不用說此刻一臉懵逼的胡圖他們。
哦對了,還有啼獸也很懵逼。
一邊懵逼一邊發出刺耳的咆哮,暴跳如雷。
“發…發生了什么?”胡圖不停的揉眼睛。
逃出生天的野人驚恐萬狀的看向喬淵,心底掀起驚濤駭浪,還有強烈的感激。
臉上帶有青色胎記的少女滿臉不可置信。
此刻喬淵大口喘氣,目光看向啼獸的前左腿。
是個好腿。
“哦我的上帝,誰讓他參加考核的!!”
舞臺上,黑人主持懵逼又無比荒唐的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