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窮人,是富人致富的秘密
- 藩變
- 吃飽除人
- 2208字
- 2024-06-16 23:14:31
劉玄初矜夸自得的樣子,吳世璠怎么看怎么不爽。
可后面劉玄初說的一番話,卻讓吳世璠收起了不爽的態度,感嘆劉玄初能從一個小文書,一躍成為自己爺爺的三大智囊之一,果然是名不虛傳。
“甘薯傳入大明幾十年了,為什么沒有全面推廣?”
“那些官紳地主們難倒會不知道,這東西一旦全面推廣,能減緩饑荒,救活無數人嗎?”
劉玄初說完之后,轉過頭望著吳世璠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可如果窮人有飯吃,那青黃不接的時候,富人們手里多余的錢要怎么貸給窮人?”
“如果窮人不背債,他們不繼續窮下去,不為了吃飯而奔波勞累,那富人怎么控制他們?”
“災難來臨,如果窮人都有飯吃,那有錢人怎么倒騰糧食,賣高價糧?”
“窮人不為了活下去,從而賣田、賣地、賣妻、賣兒、賣女、賣身的話,富人怎么兼并土地、控制人口?他們怎么發災難財?”
“土地,是控制窮人的工具。”
“窮人,是富人致富的秘密。”
看著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的吳世璠,劉玄初苦笑道。
“位置決定想法。”
隨后又繼續為吳世璠分析。
雖然郭壯圖是吳三桂部將的兒子,但早在漢中時候,他父親郭弘巍就跟吳三桂分離,沒有隨吳三桂入滇。
十幾年沒和同袍有來往。
而郭壯圖又是其父親死后,才被吳三桂接到云南做了女婿的。
父親跟軍方的同袍久無聯系,兒子更加不認識軍方的叔伯兄弟。
這也意味著郭家和軍方其他人不怎么熟。
不熟,就得不到他們的認可和支持。
既然跟軍方不親切,那郭壯圖要在朝內站穩腳跟,就得找文官。
“你姑父雖說是云南總管,文武都歸他管,但云南就留守的2萬多人,哪來的軍隊能管?”
也就是說,郭壯圖實際上就是云南的文官代表。
文官后面就是地主士紳,而地主士紳的立身之本就是土地和窮苦的佃農。
士紳不想推廣甘薯,是因為想讓窮人沒飯吃,反正餓得又不是他們。
而郭壯圖不想推廣,是因為需要官紳們的支持。
一旦郭壯圖推廣甘薯,損害了官紳們的利益,就要立刻面對官紳們憤怒,潮水般的彈劾將接踵而來。
面對官紳們的反撲,如果屆時軍方不支持他,文官也不支持他的的話,他一個軍方破落戶,別說在朝內立足了,說不定出門就被刺殺,或者被吳三桂斬首以安定云南也不是不可能。
吳世璠聽得目瞪口呆。
面對劉玄初抽絲剝繭般的分析,吳世璠佩服的五體投地。
難怪郭壯圖拼了命要把女兒嫁給自己。
也難怪到后期,他放著馬寶、胡國柱、高啟隆、王會等將不用,竟然啟用線域、胡國柄、劉起龍、余從龍等原本默默無名的番將、小將。
原來是因為他手頭上無心腹將領可用。
也能理解,一群跟著王爺爺打天下的武將,會服你一個半路加入吳周的文官女婿?
吳世璠突然想到,當年為什么胡國柱在阿爺駕崩后,前來昆明請自己到衡陽軍前繼位,會被郭壯圖極力反對了。
因為自己一旦擁有軍隊的擁護,缺乏武將支持的郭壯圖,就無法“挾天子以令諸侯”。
見吳世璠在頷首思考著什么,劉玄初以為他在想著讓郭壯圖能夠支持推廣甘薯種植,于是向吳世璠提醒道:
“郭壯圖并不是不愿意推廣甘薯,而是沒有軍隊支持,擔心自己地位不穩,只要軍方明確表示支持他,那事可成。”
話音剛落,吳世璠卻是應道:
“不用,軍隊支持我,我支持他,也一樣。”
聽到眼前的少年這樣口出狂言,劉玄初頗感吃驚,隨后卻又笑道。
“那老臣就要看看,你是怎么獲得軍方支持了。”
此時,二頂攆轎已經過來,吳世璠也熱情的招呼著劉玄初上轎,好好地逛一逛王府。
周王府占地極大,所謂“千門萬戶,極土木之盛”,其左更有名為安阜園,雅名“野園”的別墅(注:今昆明蓮花池公園),堪稱超凡脫俗,豪華帶著優雅。
野園是吳三桂寵妾陳圓圓的居所,后來吳三桂出征在外,陳圓圓為避免張王后妒忌,搬出野園,在一草屋居住,為吳三桂禮佛祈福。
因此,野園也就空了下來。
如果不是吳世璠帶著,外人根本進不來。
此時恰逢春季,正值百花盛開的季節。
野園中,花草樹木更是多達上千種,其中不乏花中極品。
“老師您看,這花怎樣?”
攆轎上的吳世璠,滿懷得意地為劉玄初指著一種花講解道。
此花酷似芙蓉,名喚“神女花”,一天能六次改變顏色,子丑為白色,寅卯為綠色,辰已為黃色,午未為紅色,申酉為橙色,到了戌亥時又變成紫色,每年春季開花,花期長達數十天。
而攆轎上的劉玄初的表情卻毫無波瀾,反而嘆了口氣。
吳世璠見狀,也不言語,只是讓下人停下轎子后,屏退眾人。
師徒二人,就站在嬌滴滴的神女花前,望著這滿園春色,無限風光卻默不作答。
“老師,為何嘆息啊?是這園中景色不夠好嗎?”
吳世璠忍不住了,主動詢問起來。
“可惜啊,一旦我軍戰敗,這大好河山,就又得歸滿清了。”
話音剛落,劉玄初杵著拐杖,對著美艷的神女花一陣亂掃,霎時間,花海狼藉一片,花殘香銷。
吳世璠急忙出言阻止:
“老師,您這是……”
劉玄初一番狂掃之后,又用著拐杖指著那片狼藉,盯著吳世璠雙眼,幽幽說道。
“你家若是敗了,你家中的女眷,便是如此下場!”
說罷,還不忘往地上的殘花落葉狠狠地踩上一腳。
吳世璠頓感羞辱至極,怒上心頭。
“劉玄初,你大膽!!!”
可是話到嘴邊,卻是一時語塞。
是啊,老頭話雖難聽,卻句句在理。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吳世璠深吸幾口氣,待一陣冷靜之后,躬身行禮向劉玄初請教道。
“我該如何做?請老師教我。”
“想盡一切辦法,離開昆明,到前線去,到軍中去!”劉玄初語氣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可……我才十一歲啊。”
“李晉王10歲從軍征戰;夏節愍14歲隨父起兵抗清;康熙14歲擒拿鰲拜,親領國政;你爺爺十六歲中武舉、未滿十八歲就敢單騎救父。”
“你吳氏一族世代軍旅征戰,怎么?來到你這里,你十一歲就不行?”
“我……”
面對劉玄初的質問,吳世璠卻是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