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命如草芥
- 人在大宋,但是奸臣
- 斷水流大師兄.
- 2018字
- 2023-12-24 20:46:59
河堤上的人散去得很快。
大伙兒都是來瞧熱鬧的,如今熱鬧沒了,自然也都跟著散去了。
他們這些個生活在城外的漁民,大多是以船為家,平日里網到了魚,城里頭自然會有人來收購。
別看臨安城這么大,就在錢塘江的邊上,很多人卻是一年也不一定會進城去一次呢。
若不是這個書生得罪了城里的貴人,大伙兒哪里有見著大理寺辦差的機會,而大理寺的差人吃了大虧這種事兒,更是在說書先生的段子里也沒聽見過的。
不管怎么論,今兒個反正沒虧了票價。
陳靖的身邊,是一個死了兒子的男人,一個神志不清的女人,一個早就沒了命的嬰兒,和一個沉默不語的……君子。
他一時間想不到別的形容詞來形容這個史書上的名人,只覺得君子,就該是虞允文這樣的人。
并沒有想象中的感恩戴德,也是,在這種情況下,這男人遇見了這般的遭遇,還能保持著一絲理智,已經算是難能可貴的了。
而且,說實在的,陳靖也并不需要他的感謝。
李儒在身后一直喋喋不休,嘴里總是念叨著:
“你若是殺了他,我自能有法子保你周全,如今倒好,給自己留了一個禍患。”
“他回去若是醒悟了過來,定然要將你記恨到骨子里去,此時臨安你是去不得了,倒是依著我說的,想個法子去聯系韓世忠是真的。”
“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絕,你一直問我董相國該如何,適才沒和把話說全了,若是他在,這幾人的性命當是不保的,最低的,也得取了為首那人的腦袋。”
“婦人之仁,與那王允又有何異!”
陳靖受夠了他嘮叨:“閉嘴!”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能比古人厲害,雖然人類的科技一直在不停的發展,但智力方面并沒有太多明顯的進步。
他能想到的,李儒能想到,秦檜能想到,岳飛能想到,趙構也能想到。
但事情還是朝著一個出人意料的方向去發展了,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岳飛的死,是很多人共同努力下的結果。
陳靖并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能對現有的秩序進行挑戰。
別說是李儒,賈詡加荀彧加郭嘉許攸一齊上,也不見得可以。
誰敢北伐,誰就得死。
之所以要插手這件事,只是因為……這位虞允文罷了。
他叫李儒閉嘴的聲音雖然小,但到底還是把現場的幾人給喚醒了過來。
虞允文朝著他拱手道:“倒是某有眼未識泰山了,適才低看了兄臺,兄臺莫要怪罪才是。”
本來還想問問這人的家世,但想了想,終究還是決定算了,畢竟之前自己已經把話與他說了個清楚明白,此乃大宋和蜀地之間的矛盾,更是趙官家和吳元帥之間的斗爭,他仍執意插手,不論其家世如何,都是一個好人。
陳靖不習慣抱拳,還是朝著他行了個佛禮:
“之前不知道你是你,幸好沒讓你吃了他們的虧。”
這話他是認真的,因為他記得,偉人曾經說過虞允文是‘千古一人’
雖然有些奇怪,但虞允文沒有計較太多:
“兄臺認得我?”
陳靖搖了搖頭:“你能告訴我,你想要什么嗎?”
“要什么?”
虞允文看著他:“我要的已經說過了,一個公理而已。”
“你應該要得更多。”
這話一出,陳靖就在心里給了自己一巴掌。
和禿驢們待得久了,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虞允文顯然是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不知怎的,又覺得這話好像頗有禪機。
潮水漲得厲害,這次襲來,幾乎快要沒到了眾人的腳底了。
那個從巴蜀來的男人,不知道從哪里尋來了一張藍色方巾,小心地將自己兒子包在里面,四處打好了結,又往外套了好幾層不同顏色的碎布,將其給裹了個嚴實。
等做完了這些,他又盯著漆黑的江面發起了呆來……邊上是那個瘋了的女人,她好像有些困了,將頭埋在自家男人的肩頭上。
一家三口,構成了一幅畫兒。
“有了兄臺相助,他至少能夠活下去了。”
虞允文的腦子也是有些亂,一時間想不通陳靖話的意思,潮水摸過了他的鞋,腳尖的涼意讓他下意識的退后了兩步,隨即才從思緒里頭抽離了出來。
“兄臺覺得,我應該要些什么?”
“要道,要理……也可以不要,要王法?嗯……要國泰民安吧。”
陳靖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手足無措的渣男。
他不想要的,卻告訴虞允文應該去要。
他知道前路危險,不愿意沾惹進去,卻暗示虞允文去做個好人。
說實在的,這不太公平。
但這正是他剛才愿意挺身而出的原因。
后者或許是沒想到他忽然把話題開得這么大,微微張嘴,卻又皺了眉。
陳靖清晰的看到了他臉上表情的變化,夜已經深了,錢塘江上起了風,雖然是在八月,但仍帶來了一絲涼意。
這風里,夾雜著腥味兒。
兩人同時轉過頭去……那一家三口依舊是坐在那里,他們這時候才發現,這對夫妻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任憑潮水沖刷著他們的身體,任憑衣衫盡濕。
他們都感受到了什么,也沒打個招呼,虞允文直接沖了過去,陳靖本來也想去瞧瞧,但李儒已經看過了,他朝著陳靖搖了搖頭。
“都沒氣兒了。”
陳靖上輩子見過的死人,還沒有今晚幾個小時里頭見到的多。
最開始時候的那股哀傷感覺,又開始從心底蔓延了出來,像是通過了他的氣管,叫他開始了猛烈的咳嗽。
這世道本就很殘酷的。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的。
可是當真的切身體會到了,參與到了,感受到了。
他才曉得,做一只鴕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儒輕輕拍著他的背:
“你果然和王允很像。”
“之前,倒是我想錯了。”
“你若真有慈悲,就該聽我的。”
這老鬼像極了靈隱寺的老和尚,說起話來,當真是叫人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