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護士正在給我拔針的時候，病房里來了一位陌生人。

他面容清俊，穿得西裝革履，腰背挺得很直，看起來很有商業精英的派頭。

年輕，活力，帥氣。

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好奇地仰望著他，發覺他也在默默觀察我。

對視半晌，我紅著臉猶猶豫豫地開口，「你，是我老公嗎？你是來接我的嗎？」

是的，因為一場車禍，我失憶了。

那人猛地搖搖頭，反應激烈，「姜小姐，是沈總派我來陪你的?！?

沈總？就是護士姐姐口中的我老公。

我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心里已經有些惱火了，「那他是我老公，他怎么不自己來？」

李言只好溫聲道，「沈總最近公司很忙，我這就帶你回家。」

半小時后，我推開房間的門，才發現這是一間大平層。

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我好奇地往下俯瞰城市景色，出聲詢問，「李秘書，我老公很有錢嗎？」

「是的，沈先生的公司新上市?！?

我幽幽地問道，「他那么有錢，該不會又老又丑吧？」

有錢人，都喜歡找年輕的姑娘，我懂。

映在玻璃上的李言面容有一瞬間的無措，卻很快調整過來，「沈總今年二十八，還未到而立之年，白手起家，是業界知名的青年才俊?！?

我哦了一聲，心里卻很困惑。

這樣一個天菜，怎么輪得上我？

2

晚上十點，屋子才響起智能鎖開鎖的聲音。

我穿著拖鞋跑到門口，見到面前的人只愣了一秒鐘，張口就喊，「老公，你回來了?！?

他好帥，比我想象中帥氣高大得多。

冷峻立體的五官，讓他天然地就帶有上位者的倨傲，不笑時帶著三分冷意。

沈輕舟瞥了我一眼，沒表態。

我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順便倚靠在他的小臂上，小聲抱怨，「老公，我住院這么久，你也不來探望探望我，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咳咳，咳咳?！?

沈輕舟被水嗆到了，咳了好幾分鐘才停下，「姜凌音，看樣子你真的失憶了，明明是你說的我們之間還談什么感情？」

啊？

我大驚失色？

什么？難道我是豪門棄婦？

我幾乎瞬間就腦補出了一場爛俗故事，男女雙方為了家族利益而聯姻，迫不得已在外扮演恩愛夫妻，私下卻形同陌路。

怪不得我住院，他都不來探望。

見我呆愣著，他嗤笑一聲，語氣冷淡，「不過，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可以等你恢復記憶再終止合作?！?

他說完就自顧自去了浴室。

3

就著浴室里稀里嘩啦的水聲，我給李言打電話，期望能夠更了解自己的身世一點。

可是他卻好像有難言之隱一般，閉口不談。

只是道，「沈先生是個好人，他不會傷害你的。」

我抱著手機哭訴，「但他剛剛還想跟我離婚?！?

那頭沉默了許久，才道，「姜小姐，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誤會?！?

不論我如何軟磨硬泡，李言都不肯松口。

接下來幾天，沈輕舟上了一次娛樂新聞的頭條，被拍到和一個女明星共進晚餐。

我對此嗤之以鼻。

不檢點。

我著手處理自己的手機、銀行卡及各種賬戶，當看到銀行卡里的余額時，我沉默了。

好多個零，數不清，根本數不清！

這只是我的錢，要是離婚的話，分走沈輕舟一半的財產，那我的錢豈不是這輩子下輩子都用不完了？

我強壓下心頭的狂喜，默默把銀行卡收進包里。

給李言打了一個電話，語帶嬌羞，「李秘書。」

「嗯，姜小姐？」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李秘書，我是說如果的話，如果我離婚的話，你覺得怎么樣？」

李言：「姜小姐，你冷靜一下，現在當務之急是恢復記憶，其他的事可以慢慢來。」

我大著膽子道，「你看，我住院這么多天，只有你來探望我，在我心里，你甚至比沈輕舟對我還要好?！?

反正我都是豪門棄婦了，沈輕舟根本不在乎我，他可以和別人眉來眼去，我離婚后包養個男秘書也不算太大問題吧。

「姜小姐——這——」

「呵，你可以試試。」

沈輕舟的聲音突然從電話里傳來。

我嚇了一跳，脫口而出道，「這可是你說的哦！」

4

立秋的暖陽曬得人很舒服，我的心卻像三九的天一樣冷。

我托著腮坐在陽臺的躺椅上，嘆了一口氣。

翻遍所有的聊天記錄，最多的竟然是和沈輕舟的記錄。

一溜看下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句式。

沈輕舟：「我今晚過來。」

我：「好?！?

除了最近一次。

沈輕舟：「也行，她回來了，到此為止吧?！?

我還是回復的好。

我一邊瀏覽聊天記錄一邊陷入沉思，怎么過去的我完全不爭不搶，無欲無求？

過去的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這個她，是誰？

家里一直被鎖住的一扇門，難道是為她而留的嗎？

5

傍晚時分，沈輕舟踩著六點的鐘聲準時到家。

他扯松脖間的領帶，扭頭看我，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待在家里可追不了李言?！?

我默默地闔上筆記本，目光怔怔地望著霞光中的遠方，神色有些哀傷，「老公，我以前一定很愛你吧？」

沈輕舟微怔，面上似蒙了塵灰，「或許吧。」

下午我在電腦的文件里看見了許多我和他在一起的合照，兩張年輕的面孔笑得比花兒還要燦爛。

我還找到了幾張發黃的電影票存根、首飾盒和未送出的領帶夾。

還有一整本日記本。

上面記載了很多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我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一個更加年輕的沈輕舟身影，「你喜歡諾蘭、喜歡巴赫，熱愛話劇，愛讀芥川龍之介的書，吃飯時愛加一點辣椒，對嗎？」

這都是我從電腦瀏覽器中找到的蛛絲馬跡。

沈輕舟俯下身來，單手撐在沙發上方，目光緊盯著我，一字一句道，「不好意思，你口中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

「我既欣賞不來諾蘭的敘事節奏，也不喜歡巴赫的深沉悲壯，而且我從來不看小說，甚至我一點辣也吃不了?！?

「所以，你說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