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天黑無光,張勇家聚集了一大群人,火把連成了串兒。
“兒啊!”
“兒啊啊!”
“你不能走啊,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
張勇家門前有一顆梧桐樹,張清白天還聽他老母說過,那是勇父病死前種的,張勇年幼時貪玩,勇父害怕他死后,張勇找不到回家的路。
張清蹲坐在梧桐樹下,很是沉默。
他很煎熬,因為他本該做得更好。
如果換做張飛在的話,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即便沒有張飛的武勇,張勇、張象也會看張飛的眼色行事,這就是張飛天生的威嚴。
張清太溫和了,即便是他有意為之。
對手下太好,手下就會有僭越之心。對手下太嚴厲,手下就會有抗拒之心。
恩威并施,恩威并施,其間的度真是太難把握,這已經不是擁有上帝視角的游戲玩家能控制的。
張清現在是這個三國世界,真實存在的一個人。
沉默無言。
張清將腦袋低垂,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沮喪過。
回想前世,他速通三國龍騰傳時,是多么意氣風發,死傷五萬、十萬,甚至幾十萬兵士又如何,何況一個小小的裨將。
可現在完全不同了,身臨其境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了。
遙想歷史進程。
曹操受封魏王時,大賞群臣,唯獨不敢視夏侯惇為魏臣,害怕有損夏侯惇的名望。
曹操麾下猛將如云,夏侯惇不過是一個屢戰屢敗之將,曹操為何唯獨敬重他呢?
剛毅勇猛、清廉愛民,上能秉公侍主,下能團結將士,夏侯惇離完美只差一步。
“張勇啊張勇,張家人才稀薄,你本該是我的元讓啊!”
痛失愛將,有如剜心。
張清欲哭無淚,此時此刻,他終于能共情劉備為趙云摔阿斗了。
“當家,當家!我該死,我該死啊!”
張豹剛酒醉清醒過來,就連跑帶爬地沖向張勇家,看到張清在門口,直接沖過來跪了下去。
“滾尼瑪的!”
張清怒極,一腳踹開張豹,順勢抽出他腰間的環首刀,扭頭就走。
“子澈!”
張飛大喊一聲拉住了張清,“你要干什么?”
張清冷漠道:“殺人償命。”
張飛緊緊拉住張清的手腕,冷靜道“他們是太平道!”
見張清陷入瘋狂,張飛反倒冷靜了下來,“太平道信徒百萬,其背后不只有士族,還有宦官。都殺了,很難處理。”
東漢末年的宦官就是最無解的黑道,欺男霸女、魚肉百姓,士族還要之乎者也幾句,而宦官不需要任何借口。
張清很清楚,但他過不去心里這道坎,執拗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誰也別想攔我。”
“好!”張飛大喝一聲,“那我來!”
張飛已經想到以后亡命天涯,他活下來的概率可比張清大多了。
“我來!”
若是梧桐樹還有葉子,恐怕都要被張清的怒吼聲震落幾片。
張飛從未見到過張清如此憤怒的神情,不知不覺松開了手。
一群人跟隨張清沖進了關押黃巾賊的地窖。
第一個...
第二個...
死不瞑目的尸體接連倒地。
求饒聲、慘叫聲,還有尿騷味充斥在地窖中,震懾了在場每個人的心神。
沒想到印象里平易近人的二當家張清,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張飛愕然,眾人亦如是。
張飛看不下去了,拉住張清,喝道:“子澈,夠了!我不希望你這樣。”
“還有!”
張清殺紅了眼,不管不顧,提起環首刀走向丁攸。
“張勇,我現在終于清楚殺人的滋味了。殺死這些鮮活的,和自己一樣的人,只有痛苦,是令人反胃的痛苦,是徹底的痛苦。”
張清面色如常,內心卻情緒激烈。
“但你的死給我帶來的痛苦,遠在殺人的痛苦之上。”
“呸!”
黃巾賊中,只有丁攸從未求過饒,他不僅不求饒,還毫無懼色地向張清吐了一口唾沫。
在場的所有人,一時間愣住了,任誰都沒想到還有人能這么作死。
丁攸恨道:“世家的狗賊,人模狗樣的狗賊,不得好死的狗賊,快殺了我,我在十八層地獄里等著你。”
眾人皆被丁攸的話嚇著到了,要知道他還沒死,張清有的是辦法折磨他,這般作死,當真是連旁人都膽戰心驚。
出乎意料的,張清卻被丁攸這一口唾沫噴冷靜了。
他抬頭看了看丁攸,兩人的目光交匯,互不退讓。
就在此時,丁攸的身上竟然飄出了信息。
【丁攸】
【品質:裨將】
【統御:21、武力:45、智力:78、政治:64、魅力:39】
【命魂:商才(進行商業行為時,智力+5、魅力+5)、耕作(進行農作物種植時,智力+5)、剛直(意志堅定,不易動搖)】
“丁攸?”
張清想不出三國里有這么一個人物,大概是歷史塵埃中的無名小卒。
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竟然不只有天賦屬性,還是農商雙精的人才。
張清愣住了。
他仍記得認識的這些人里,只有張世平的命魂是商才。
這是個可塑之才。
張清感覺到自己猶豫了。
他當然不知道丁攸就是這支黃巾賊的主謀,他只覺得在痛失張勇后,好不容易遇到這么一個可用之才,心底莫名地升起了愛才之心。
張清抬起環首刀,指向丁攸,故作不知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丁攸昂首道:“丁攸,字仲才。”
“你還有個長兄?”
古人云,伯仲叔季。
字里帶仲,肯定是有哥哥的。
丁攸不知道張清為何突然話多起來,但他已經見識到張清的眼界,當真是了不得,即便自己已有求死之心,未嘗不能和這般眼界的年輕人多說幾句。
“有,我家兄弟三人,姐妹兩人。”
“他們現在身在何處?”
“呵。”
丁攸突然笑了,笑得很痛苦。
“但求一死,只求給個痛快。”
這個丁攸,觀其談吐,再結合其屬性,肯定是個讀書人。既然入了太平道,家世肯定算不得好。他這樣的讀書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壯志難酬了。
張清既然升起了招攬之心,就肯定要找一個切入點。
“我聽人說,張角也是出身地方豪強,以財賑災,收攏人心,你這么恨世家豪強,怎么還會追隨他。”
張清佯裝不解地看向丁攸。
丁攸不無嘲諷地笑道:“因為大賢良師的境界之高,不在孔老之下,非爾等狗賊可比。”
張清來了興趣,問道:“孔老二人是圣人在世,其言行必將流傳千古,你這么吹捧張角,他可否有流傳于世的言論呢?”
丁攸短暫回味聽張角講學的那些年,幽幽道:
“秦末暴政,陳勝吳廣揭竿而起,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劉邦奸詐,以天下之利攏天下人心,其得位后,卻盡誅功臣,逼迫天下人立誓,‘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從此往后,天下重歸王公士大夫之手,天下再不是天下人的天下。
漢之罪,始于劉邦,途徑四百余年,罪孽深重,天道不容,故降災禍,使人間陷于水深火熱之中。”
張清愕然,他屬實沒想到三國龍騰傳里的張角歪理這么多。
想來,張清本就是速通黃巾之亂,根本沒注意過三國龍騰傳的策劃們,給張角鋪設的身份背景。
丁攸看向張清,他終于猜到張清有招攬之心,嘲笑道:
“攸,早已對天發誓,永不為王公士大夫效命,只為太平道效死,誓死追隨大賢良師,殺盡天下王公士大夫。大賢良師,攸,去矣!”
說罷,丁攸將上半身用力甩到張清身上,引頸就戮。
此人剛烈如此,眾人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