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酒喝肉,一村子上百人鬧到了接近酉時才盡興。
張清吃飽喝足,抬頭一看太陽都落山了,回去的路可不好走,便心生退意。
張勇等人本想留在村里過夜,一聽到二當家要回家,便率先穿戴整齊,牽馬在村口等待,唯獨張豹醉酒醉到四腳朝天,扶都扶不起來,只得抬進屋去。
張清和張平暗自找馬,詢問村民才得知馬匹都被張勇他們牽到村口去了。
“勇哥你...”
走到村口,見到張勇等人,張清無奈得說不出話。
張勇抱拳道:“當家要走,勇和弟兄自要舍命相隨,保當家周全。”
張清從前身的記憶里就知道,這是個有山頭就很可能有賊寇的時代,更別提都快到黃巾起義的光和七年了,歷史上前所未有的農民起義即將開啟,當然是有人護送更好了。
張清微微搖頭,走向馬匹。
他能感覺到前世的習性仍在影響著自己,作為獨立的個體,不想給張勇他們添麻煩,可轉念想到,在這個時代,自己不想給張勇他們添麻煩,其實就是給張勇他們添麻煩。
張清驅身上馬,“那咱們快點兒走吧,天黑誤事。”
“是,當家!”
“月黑風高殺人夜。”
騎馬走出村落,張清抬起頭,望向月明星稀的天空,眼皮狂跳了一陣,腦海里莫名想起了這句話。
想到這句話,就不由得想起下令讓張勇殺死鮮卑奴的那天。
他記得自己還私下里問過張勇,“殺人是什么滋味?”
張勇說:“勇不敢想,一心為張家效死而已。”
張勇說得天衣無縫,張清卻沒了滋味。
“殺殺殺...”
“我腦子里是進了什么臟東西?”
張清默然。
他突然想到前世看過的一部美劇《西部世界》,猶記得《西部世界》第一季從謙謙君子變身成黑衣人,在西部世界中徹底釋放獸性的威廉。
“只有我受盡折磨,才能見識到真正的自我。”
這是《西部世界》里的一句臺詞,張清記憶深刻。
“看來我還遠遠沒有見識到真正的自我。”
自從經歷斬殺鮮卑奴的事件后,張清的內心始終籠罩著一層陰影,一種心聲說自己就該心狠手辣,另一種心聲說自己毫無人性,兩種心聲交替,時常在張清的心中掀起波瀾。
張清當然知道其問題的根源,根源就是這世界太真實了,真實得就像他還活著。
來到鄉下,直到此刻的頓悟,張清才感覺到內心趨于平靜。
揚起韁繩,張清喝道:“駕!”
“駕!”
“駕!”
...
策馬飛奔,六匹快馬趁夜色未深,向涿縣縣城趕去。
而此時此刻,一支十人小隊,頭戴黃巾的太平道信徒們正向張勇家的村落進發,他們半個月前跟隨渠帥程遠志從冀州來到幽州涿郡,伙食果然如程遠志所說好了很多。
因為涿郡這邊的野味本身就比冀州多,再加上災荒少、流民少、疫情少,根本沒有青冀兩州樹皮啃光、人相食的地獄繪圖。
但人性是貪婪的,正所謂得隴望蜀。
這批不老實的太平道信徒,已經觀望張勇家村落好幾天了,知道這邊的村民們肯定有存糧過冬,甚至幾戶人家還飼養著豬牛羊。他們也沒打算屠戮整個村落,只不過想以十人之力,趁著天黑村民熟睡,宰殺幾戶。
張清的眼皮又狂跳了一陣兒,心想著還是快點兒回縣城吧,便下令抄近道以直線趕回縣城,沒有走官道,卻恰好遇到了這么一支只有十人的流民隊伍。
張清雖然久居縣城,但身子轉好后,也跟隨張家商隊出過城,見到過流民。
漢王朝對人口流動的管控還是相當嚴格的,只不過東漢末年,漢王朝的威望不復以往,朝廷自顧不暇了。
“這支流民隊伍的人數少了些。”
張清駕馭快馬,一閃而過。
“頭戴黃巾?”
腦海的念頭轉瞬而逝,張清像是被閃電劈中,勒緊韁繩,胯下白馬悲鳴,停了下來。
張勇驅馬靠近張清,詢問道:“當家?”
張清指向背道而馳的流民隊伍,疑惑道:“你不覺得這些流民有點兒奇怪嗎?”
張勇知道張清有話要說,不敢爭功,低頭說道:“當家請講!”
閃過黃巾的念頭后,張清就知道這批流民大概就是黃巾賊了,只是想不到黃巾賊在黃巾起義前就出現了。
張清當然不想在這個時代做大預言家,略做思考,答道:“流民往往都是拖家帶口,不會全是精壯男子,雖然看不清他們的相貌,但流民一般都是耷拉著身子,低頭走路,毫無斗志。”
張勇點頭贊賞張清,心想二當家足不出戶,卻能細致入微地通曉世間一切事,真是天生大才,隨后說道:“勇私以為,這支隊伍是操練過的。”
張勇并不知道黃巾賊,卻也能直指要害。
“操練過。”
張清暗嘆還是百夫長張勇看得真切。
張勇安撫騷動的胯下黑馬,疑惑道:“難不成他們是想打家劫舍,而這個方向...”
“不好!”
一瞬間的念頭驅使張勇想要立刻馬上快馬飛奔回村里,可二當家張清就在身前,他不能失禮。
“如果真如張勇所說...”張清計上心頭,“五人對十人,優勢不在我,不如佯裝遠去,再調頭回來,暗中跟隨他們,等他們劫掠村民的時候,突然出擊,打他一個出其不意。”
張清鎮定自若,不代表心系家中老父老母的張勇等人不著急,聽到張勇的推斷,張虎、張熊、張象三人早已是急不可耐。
其中面露微醺的張象借著酒勁驅馬,徑直沖向了黃巾賊,開口罵道:“汝等匪類!”
張清這邊打量著丁攸等太平道信徒,而丁攸那邊又何嘗不在偷偷打量著張清等人。
太平道信徒們雖是與張清等人背道而馳,卻早已手握藏在腰間的短刀,時刻準備回身殺他個屁滾尿流。
見黃巾賊轉身,毫無懼色地面對沖過來的張象,張勇暗道不妙,這是一群悍不畏死的匪類。
張勇愈發擔心兄弟安慰,趕忙喝道:
“列陣,沖鋒!”
張虎、張熊得令,借助馬背揚起環首刀,與張勇成錐形陣沖向黃巾賊,接應張象。
騎兵沖鋒!
丁攸目光犀利,抽出上衣口袋中的一面令旗。
大字不識一個的太平道信徒們,看到丁攸手中的令旗,趕緊四散開來,獨剩四人悍不畏死地迎接張勇四人的騎兵踐踏,其余人則成凹狀,欲求合圍。
“這幫流民也懂陣法?”張平愕然,“勇哥輕敵了,這幫流民的斗志可比鮮卑人強太多了。”
張清正惱火張勇等人不聽命令,心想是不是自己平時太平易近人了,正所謂慈不掌兵,而現在情況危急...
張清的意識潛入腦海,看向那個未開啟的氣運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