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動亂的規模其實不算大,影響的街市范圍有限。晉周吃完朝食,會見完女齊,就派楊干領著公室警衛,前去受影響的街巷,安撫庶民。
公室警衛一一記錄下庶民的損失,告訴這些受害者,國君有令,被戰亂波及的屋舍,將由大府出資維修、重建。
當然僅限于無辜受害的平民,中行氏、士氏的家宅,晉周絕對不會管的,畢竟是中行偃主動破壞了局面。
新絳庶民早就已經聽說過這些名號奇特的豎人與小臣,知道他們是為國君效命的。沒接觸過這些公室警衛的庶民,一開始戰戰兢兢,不敢說話,還以為他們與先君時那些肆意欺壓庶民的走狗一樣。
很快這些膽小的民眾就發現,自己想錯了。這些人雖然皺著眉頭,有點看不起自己的樣子,但是說話還算能聽。
而且他們明顯害怕旁邊站著的一位少年公子。公子風度翩翩,面目和善,向大家保證國君說話算數,還說自己是公族子弟,可以代表國君!
“如今的國君是個仁君!”公子帶著手下離開后,庶民們紛紛開始傳送起國君的仁慈,以及公族的和藹。
新絳的“市”并沒有遭到破壞,但是很多商賈和工肆之人不知道情況如何,不敢開門做生意。只有少數膽大的,和那些需一日掙出一日吃食的幫傭、女閭之徒,還在活動。
當他們看見一位公子,領著浩浩蕩蕩的手下進入市門,司市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還以為是哪一家貴族出門采買,已經做好了被強行壓價的準備。女閭中的幾位則搔首弄姿,想試試自己的運氣。
結果這位公子居然關心起市面上的買賣情況,讓大家互相轉告,說動亂已經暫時平息,今日新絳是安全的。如果再有動蕩,國君會派甲士來通知。
公子還順便招募了一些幫傭和匠人,讓他們去幫忙修復屋舍,可以領到粟麥作為工錢。
“什么?給粟麥!”
先君征發新絳民眾的時候,可從來不發工錢,甚至還得自帶干糧!要是運氣不好病了,也不可能有醫家,只能自己扛著。死了?算你倒霉!
“國君有令,這次修復屋舍,不算勞役,而是雇工,因此給報酬。”年輕公子強調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晉周也不想施恩太過,把新絳之民的口味養刁了。
聽了具體給多少粟之后,大家踴躍報名,有的小商賈自己雖然不參加,但把兒子叫出來報名。與其在家里吃白飯,不如找點活干。
……
新絳之亂的第二天,人在新絳的智罃、趙武駕車來到固宮,求見國君。智罃一直留在新絳。趙武則是士匄到達虎牢后替換回來的,沒成想剛回來就趕上這等事。
此二人一見晉周,立刻伏地認罪,說自己身為卿士,缺少德行,導致國君遇險,而且不能及時救援,有罪。
“言重了言重了。”晉周樂呵呵地說,“二卿何罪之有?欒氏與中行氏相攻,中行偃不知何故突然攻擊公行,二卿怎么能料到這種事呢。”
智罃和趙武對視一眼,就懂得了彼此的心思。
國君似乎有歸罪于中行的意思?如若不然,為何不同時批評欒氏呢。
智罃問:“國君可無恙乎?”
“寡人很好。公行有人,寡人的近臣千將狼賁,以及新來的騎率狄矯,都是萬中無一的勇士,可保寡人周全。”
吹過牛之后,晉周神秘兮兮地對智罃和趙武說:“二卿,你們可知道,欒氏有一猛士名為督戎?”
兩人都表示沒聽說過。
晉周大為興奮,將督戎之勇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最后問智罃和趙武:“二位卿,不知智氏與趙氏族中,有沒有這等勇士?”
這二位倒都很聰明,趙武悶著頭不說話,智罃則說,身為晉國之卿,應當想著如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提高自己的德行,輔佐好國君,而不是暗中積蓄武士,圖謀不軌。
接著這二位就向晉周保證,他們絕對忠于國君,不會摻和欒、中行兩家的爛事。
“魏氏也是這樣,但魏氏家臣做了些不法之事,令狐頡帶著魏絳回去處理,沒能一起前來……”智罃補充道。
“呵。要不是寡人知道你們也各自準備了甲士,寡人就信了你們的鬼話了。”晉周暗想。“一個個都想坐山觀虎斗是吧?他們幾家打爛了,你們就變強卿了。”
不過既然二卿已經表達了態度,也沒必要說太多了。晉周安撫道:“二卿不必憂慮,若欒氏與中行氏繼續執迷不悟,寡人自有計較。”
“但是。”晉周突然變了臉色,“倘若其中有叛臣,二三子將如何?”
國君現在并沒有宣布中行氏為叛臣,突然發此問,顯然在為以后形勢變化做鋪墊!
二卿趕緊說:“唯君命是聽!”
趙武更是加了一句:“國君存滅繼絕,趙氏能復卿位,全賴國君之力!”
這就夠了。
打發走這兩位之后,晉周來到駐扎在固宮之內的武卒與輕騎處。狼賁見國君前來,咧著嘴上前見禮。
“子武,你的腿傷如何?”晉周拍打著狼賁的腿問到。
“下臣無妨,只是有些淤青。不過國君,那個督戎還真是有幾番本事,要下臣說,比那齊國的陳無宇還要勇猛一些。”
晉周又夸獎了他幾句,又看望了一下受傷的武卒,關心死者的撫恤情況。
接著,他來到呆立在坐騎旁邊的‘狄矯’身邊。只見他好像在仔細觀察周圍的宮室。
“子正!這大概就叫做‘物是人非’?”
又是個新鮮詞匯,跟隨著晉周的史官趕緊記在紙上。
長魚矯琢磨著這個詞的含義,晉周又開口了:“此戰,子正覺得輕騎表現如何?”
“秉國君,新絳街市之內,并不適合輕騎馳騁,不過有武卒與之配合,下臣以為還算不錯。”
“然也。適合騎兵的不是巷戰,而是野戰!也許不久之后,寡人的數百輕騎就能大放異彩!”
晉周在新絳舉重若輕,被他派出去的叔向可受罪了。新絳到冀縣,若加緊趕路,半日可到,但必須繞過荀地,平白增加了路程。
不過叔向一行人身負君命,不敢有半分耽擱,還是在天黑之前到了武卒營。
萊犁聽說新絳生亂,中行氏竟然襲擊公行,頓時火冒三丈,得知國君平安無事才放心。萊犁還不忘問問狼賁那廝有沒有被敵人痛打,得知狼賁勝了欒氏勇士才住口。
“叔向大夫,國君無事便好,本千將立刻盡數點起武卒,連夜趕往新絳保護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