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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景陽岡上虎將行

林沖等人星夜兼行,借著夜色避過守衛,一路往營地去。因隊中有女眷,走不快,一個時辰才到景陽岡。

這時天已有些微亮,依稀見得紅日虛影,林沖催促眾人加快步伐,天色大亮前必須趕到營地。

潘金蓮實在走不動,武植只得背她在背,當往日挑餅般跋山涉水,一路背去。

眾人一夜無睡,又要如此趕路,早已氣喘如牛兩腿打著擺子,上下眼皮只待一碰,便能睡去。強打著精神,踉踉蹌蹌,過亂樹林來小心走著。

翻過一處小攤,正前方瞧見一塊光撻撻大青石,眾人酒力發作,焦熱起來實在難熬。

隊中武植對林沖說道:“教頭且歇歇,在那青石上緩緩氣力。”

林沖回頭去看,武植面色難看,赤紅個臉,渾身汗珠順脖頸、手肘流下,倒似懸泉瀑布般滴出一路泥濘。潘金蓮在他身上,側著頭安穩酣睡。

“實在走不得了,必要歇息。”武植喘著粗氣,一連告饒要求,身子都在不住顫動,卻是走不了了。

林沖看著天色艱難點頭道:“好,那便歇上半個時辰再行出發。”

轉頭吩咐起警戒排序,抽兩人去周邊放哨,每隔一刻輪換,以防官兵追來。

武松本在前方開路,此刻聽林沖說要歇息,便趕忙來哥哥身邊攙扶。武植小心放下潘金蓮,要她在這青石上歇息,潘金蓮卻是不愿。

她這一路已打聽得今夜消息,得知長日里自己嫌棄無甚骨氣的武大竟敢為自己殺人,心下稍有安慰——我這雖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時常怨他不懂風月,沒料到這三寸丁谷樹皮竟能為我殺人!罷了,今后便隨他過活也好。

武植自然愛惜妻子,畢竟新婚燕爾,還不是后世兩看生厭的時候。他強撐著精神安慰潘金蓮,說些落草也好,倒樂得自由的話。

武松卻是把那梢棒倚在一邊,放翻身體,雙目一合,緩緩精神。林沖等人或睡或臥,亦在閉目養神。

正是這個空擋,突見林中發起一陣狂風來,將地上黃葉吹去,亂樹背后撲地一聲響,跳出一只吊睛白額大蟲。

那個大蟲又饑又渴,把兩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虎腰往內一收,身形便往上一撲,從半空里攛將下來,張著口,從背后往潘金蓮腰腹咬來!

武植看得真切,驚出一身冷汗。剛想起身避開,卻見妻子笑顏如花同自己說樂逗笑,這一下怎舍得避開。電光石火間迅速將潘金蓮拉到懷中,一個轉身壓在身下,卻將自己手臂抬起擋著大蟲。

“砰!”

舉了半天不見痛感襲來,武植暗自納悶,扭頭去看。只見一柄剔骨小刀流星般砸來,直奔那長蟲腦袋。

那長蟲卻是靈性,瞥見刀尖銀光閃動,知道厲害,在空中撲騰兩下硬生生扭了方向,朝一側武松襲去。剔骨刀夠不著目標,只得無奈定在后側樹上,兀的不住抖動。

武松將要睡去,就聽得嫂嫂尖叫,睜眼正待去瞧,入目就一血盆大口腥臭難掩,其間殘留肉末都清晰可見,當即驚出一身冷汗。

他見大蟲撲來,本能伸手去摸左側哨棍,卻立時反應過來時間差不開,腰間一扭急忙向外翻滾。下一瞬,那虎爪就砸落下來,直將那青石打得崩裂,從著力處蛛網般皴裂,簌簌灑下一層石粉。

林沖險之又險堪堪避過,感覺顱頂微涼,伸手去摸,抓下大把頭發。原是剛剛雖然躲開,卻仍被一爪割斷發冠,割下這許多煩惱絲。

那大蟲得勢不饒人,見撲他不到,便把前爪搭在地下,腰身往后一拉,那四條虎腿如連珠炮起,拖著碩大身子雷霆般砸下,一條前爪高高揮起就沖著武松腦袋而去,端的是兇險萬分!

武松見那大蟲復翻身回來,側里一閃,雙手輪起梢棒,使盡平生氣力,只一棒,從半空劈將下來。剎時間只聽得一聲驚雷,簌簌地將那樹連枝帶葉齊齊打落。

定睛看時,一棒劈不著大蟲。心里驚慌,正巧打在枯樹上,把那條梢棒斷做兩截,只拿一半在手里。

大蟲見掀他不著,也起了脾氣,張嘴怒號,吼叫一聲,恰似晴天里起個霹靂,振得山岡也在晃動,傳去老遠蕩著聲回轉。又把虎尾倒豎起來,往武松剪來,虎尾在空中掠過,擦出一連串沉悶音爆,鐵棒似劈將過來,等閑打在身上登時筋骨斷裂,沒個十天半月直不起身!

武松瞅準時機卻又閃在一邊,跳出去十步遠,全部躲開喘著粗氣平復心情。

那大蟲只會一撲,一掀,一剪,三般招式,用盡了三板斧卻拿不下人,氣性先自沒一了半,還要再打,實力登時去掉九成!

“賢弟接刀!”林沖聲音響起,武松扭頭去看,一把剮心刀自人群飛來,他一把接住,便要再去打虎。

卻說那大蟲見他扭頭,兇性大發,翻身又是一撲,撲將來。卻沒了先前力氣,只好把兩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鼓足力氣往下按壓。

武松剛想拿刀去刺,那大蟲又咆哮起來,直吼得人心煩意亂。

林沖血氣上涌,干脆將刀丟在一邊,兩只手就勢把大蟲肩胛一搭,狠勁發作,臉上五官擰作一團也跟著長嘯起來,人聲虎聲交織分錯,一時竟分不清哪邊更大,哪邊更響!

那只大蟲雖早沒有了氣力,但這會被武松一激,心頭平起一股大力。一人一虎就這般僵著,都想將對方撂倒,撲到地上廝殺。

僵了半響,武松雙腳連踏地面,面上猙獰可怖,肩臂肌肉高高隆起,發足了力氣往下去按。

那大蟲只覺一股巨力襲來,仿若泰山壓頂般劈頭蓋臉砸下,腳下竟站立不穩直打著擺子。它不信邪再向上去頂,卻見武松脊柱如大龍盤起,架著周身百般筋骨齊齊發力,自己身軀也隨著力道緩緩下沉。

林沖等人看去卻是,武松盡氣力納定,生生按著那大蟲往土里栽!

大蟲足下撲騰、亂踢,把身底下扒起兩堆黃泥,恰似一座墳墓立在崗上,只等有緣者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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