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中,其他參將齊齊抽刀,指向沈仇。
“開個玩笑嘛,這么緊張!”沈仇理了理胡總兵的領口。
“鎧甲蠻漂亮的,如果濺上血就更好了。”
胡總兵臉色鐵青,一巴掌扇開沈仇的手,杵著沈仇的胸口說道:“我是朝廷命官,就憑你剛才的行為,我完全可以砍你的人頭。
倭寇來襲,每個人心里都有氣,不光你一個人。河東,汶京死傷近五萬人,我的肩上挑著大魏的國運,朝廷上上下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我,你懂個屁。”
胡總兵轉身徘徊,平息著心中的怒氣,“你可知當前倭寇猖獗的原因?”
“不知道。”沈仇利索的回答。
胡總兵冷笑:“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敢知道,你倒是個曉事的。”
他眉毛一挑,“這次和倭寇正面交鋒,只活下來你們十幾個人,你有功啊,讓我想想怎么獎賞你。”
這時,有參將揣摩著胡總兵的心意,開口說道:“既然沈總旗有功,不如升他做副把總,讓他去招兵。如果招不上來,則軍法處置,以正軍威。”
依照大魏律,副把總統兵近兩千人,特殊時期允許麾下有五千人的兵馬。
這個時候升官,絕非好事,可謂是一記軟刀子。
“好,我就升你為副把總,領招兵事務。”胡總兵下達軍令。
短短一句話,沈仇就升官了。
這要多謝被摘走腦袋的齊千總。
“謝總兵。”沈仇咬牙切齒的說道。
沒有新的軍服和鎧甲,甚至連正式的軍詔都沒有,僅憑胡總兵的一句話。
沈仇出大帳,手機多了一塊副把總的陳舊腰牌,也不知是哪個死人留下的。
回了營銷,沈仇按著二狗的肩膀,沉重的說道:“恭喜你,你升小旗了。”
二狗正要揚起笑臉,卻被沈仇潑了冷水。
“沒有人能讓你耍小旗的威風,沒有俸祿,甚至連馬都沒有,就算這樣你還愿意跟著我嗎!”
沈仇的鬼手微微用力,二狗的骨骼響起牙酸的摩擦聲。
“跟,我跟,我愿意隨總旗大人上刀山下火海。”二狗連連點頭。
沈仇松開手,冷聲道:“該叫我副把總了,也不要你去殺倭寇,跟著我去招兵。”
他看了一圈剩下的傷兵,“我決定成立一個新的軍號,名叫山字營。你們就是山字營的第一批兵。”
這些傷兵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喪眉耷眼的沉默著。
小六輕飄飄的來了一句:“那我能升小旗嗎?”
“你現在就是了。”沈仇指著他,鏗鏘有力的說道。
小六也沒想到自己的意外之語,能換來一個小旗的職位。
當即奉承道:“把總威武,那我什么時候能升總旗?”
“等我死了的。”
沈仇沒說假話,他就是這樣才升的官。
而且小六刻意稱呼沈仇為把總,省略了一個“副”字,多少有點腦子,但不多。
反倒是二狗愁眉苦臉,悄悄把沈仇拉到一邊,“這年節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十家有九家是空的,上哪去招兵?”
“河東,汶京兩個省,遭到屠殺的大多數是窮困的村莊。有錢,守備力量足的大鎮,倭寇輕易打不進去。
我的目標就是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但是想要他們當兵,靠威逼利誘是不能的。
非要有切實的利益,最起碼要讓他們吃飽飯。”
“‘哎呦,我的副把總大人吶,讓百姓吃飽飯,你以為這個目標很容易實現嗎?”
二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聲音壓低成一條細線,穿進沈仇的耳朵里。
“‘說句掉腦袋的話,連當今萬歲爺都不敢說這話,你憑什么?
憑咱們十幾個人,十幾把刀,翻不起什么浪。”
沈仇摟著二狗的脖子,認真說道:“‘俗話說得好,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就憑咱們這些老弱病殘,我還翻起大浪來。”
他拿出副把總腰牌,“憑這個,總兵親許,讓我便宜行事,負責招兵事宜。”
“有用,但是現在百姓都躲著大魏官兵,你拿不出錢。”二狗據實說道。
沈仇抽出馬刀,鬼手發力,刺進地面,留下一條深深的溝壑。
“‘憑這個,我能不能搞到錢?”
二狗悟了,抱拳問道:“‘敢問閣下何方神圣?”
“‘你的把總大人。走著!”
沈仇帶著十幾個傷兵,踏上搞錢的路途。
末了,連匹馬都沒搞到手。
還是靠沈仇的腰牌,換了十幾張干餅。
走時,他們一窮二白。但沈仇有信心,憑著手中刀,一定能瘋狂的搞錢。
而此時大營里,有參將匯報:“大人,他們已經出發了。”
“嗯~”胡總兵背過身,去看掛在墻上的一副地圖。
參將再三猶豫,最后開口說道:“大人,倭寇是不是真的攔不住。”
“是想不想攔的問題,敏之,我知道你是想做出一番功績的。可天下大勢,從不能靠一人一力就能改變的。
倭寇存在,必然有他存在的道理。你不要再說了。”
名為敏之的年輕參將忿忿不平,“那大人為何放過姓沈的總旗。”
“他現在是副把總了,敢當眾頂撞我,不是蠢才就是真有本事的。
招兵若能成,功在我。若不能成,這個副把總就是個背黑鍋的。
我也沒指望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后手罷了。”
胡總兵轉過身,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坐在我這個位置很難的,為官之道更是難上加難。敏之,我念在你是老師之子,方才袒露心思。
你也應該體諒體諒我的難處。”
賀敏之一言不發,最終嘆了口氣,恭敬的抱拳說道:“多謝總兵指點,敏之受教了。”
他出了大營,外面太陽發不出光和熱,灰蒙蒙的,就像擦不干凈的霧。
賀敏之整理了下腰帶,昂著頭走開了。
與此同時,以佐藤少將為首的倭寇聚集著一處山寨中。
一壇壇酒拍開泥封,清澈的酒液灑進武士和浪人的喉嚨。
鐵籠里困著二十多個大魏女人,既不哭喊也不反抗。
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絕望和麻木。
最外側是大魏的流民,他們也是倭寇,但起碼能吃到干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