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水馬龍,嘈雜的引擎聲中,外賣小哥從車旁飛馳而過。
左轉的紅燈有點難等,祝輕語乘坐出租被堵在路上,略感焦急。
她只能戴上耳機,繼續熟悉起公司給的曲目,最后一次表演,千萬別跑掉忘詞才好。
鸚鵡本來對聲音就敏感,在這種環境,陸風已經有些煩躁,聽到祝輕語的哼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行,怎么能讓祝輕語去表演這種垃圾歌?
他用腳扒拉起祝輕語大腿,說著:“報聽!不~好~聽!”
這仨字說的多了,連發音都清晰起來。
祝輕語察覺后,輕輕安撫著陸風的小頭:“我也知道不好聽,可總要聽公司安排,再說了,不唱這個我也沒其他東西表演呀~~~”
陸風不管,開始哼唱一段新的旋律。
那是段祝輕語未發表過的原創曲,文藝小清新曲風,類似《旅行的意義》,水平當然不如后者,可也比公司給的好多了。
祝輕語驚喜道:“這是我的歌唉!你什么時候學會的?”
陸風不答,繼續哼唱。
他也不怕太聰明引司機側目,鸚鵡會學唱歌,很合理吧?
祝輕語欣喜的看著鸚鵡表演,忽然揣摩到了它的意思:“所以你想讓我唱這首?”
陸風停下哼唱,特別滿意。
他很慶幸遇到祝輕語,換別人,真不一定能跟他對上腦電波。
然而祝輕語卻為難了,別看她在家像個女瘋子,在公司她一向很乖很聽話。她覺得公司肯定比她專業,對專業人士她抱有敬畏之心,所以從來沒違背過公司安排。
擅自更改演出曲目?大膽,太大膽了。
她想都沒想過。
況且她的原創曲也不是“熱單”風格啊。
這時,前面的司機說話了:“美女,別怪我多嘴哈。聽你家鸚鵡的,第二首確實比第一首好聽。”
這司機從祝輕語上車,就一直從后視鏡偷瞄后排,不是好色,是怕鸚鵡拉他車上。
后來看鸚鵡的行為挺有趣兒,忍不住幫它說話。
祝輕語一愣:“是嗎?”
連司機都這么說,是不是真該把歌換了?
思索良久,她終于下定決心,都帶鸚鵡上班了,還怕什么?
換就換!
想通這點,她長舒一口氣,竟有種叛逆的暢快。
臨下車時,司機笑道:“你家鸚鵡猴精猴精的,從沒見過這么機靈的鸚鵡。”
祝輕語本能的想說,“沒有啦,它平時笨得很,今兒個不知道啥情況”,可話到嘴邊,忽然改口:“哈哈,還行吧。”
說著,她還有點小驕傲。
畢竟,誰不喜歡自家毛孩子被夸呢?
……
直播間在一棟寫字樓內。
祝輕語來到樓下,過氣女星也沒個人接,她自己上樓找到地方,才看到喊她過來的經紀人趙姐。
“輕語,讓你十點到,你還真就踩著點過來?”
趙姐三十多歲,身穿西服套裝,話從她嘴里說出來,有種盛氣凌人的感覺。
“你知不知道這個機會多難得?我為你費了好大力氣才爭取來的,也不知道珍惜!”
當她看到祝輕語包里的鸚鵡,直接掛臉:“好嘛,上班還帶寵物,破罐子破摔了?”
像祝輕語這種小藝人,沒有專屬經紀人,都是一個經紀人負責好幾個。趙姐手下管了十來個藝人,權力大的很,平時積威不小。
祝輕語經常被趙姐教訓,不敢還嘴,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路上堵車了,我會管好老六,不讓它搗亂的。”
趙姐哼了一聲,留下句“在休息室準備好,隨時上場”就離開了。
誰知這一等就是好幾個鐘頭,期間許多選手姍姍來遲,也沒見被人批評。
算起來,祝輕語反而是第一個到的。
陸風把一切看在眼里,已經開始不爽了。
這趙姐就是那種賤人小領導,十點的會,非要你八點到,有點權力就顯擺,不惡心人就不舒服。完事了,還要說一切都是為你好。
而祝輕語卻沒放在心上,等就等唄,娛樂圈咖位說話,過氣這么久,她已經習慣等待。
倒是想到等會要擅自改換曲目,她有些做賊心虛,一直緊張兮兮。
大約三點多,參賽選手差不多到齊,休息室內逐漸熱鬧起來。
有直播間的工作人員進來,交代注意事項和上場順序。
十個參賽選手,祝輕語排第六。
陸風心中冷笑,就知道趙姐沒那么好心,祝輕語果然是湊數的。第六個上場,不前不后的,等大家都表演完畢,誰還記得你?
不多時,趙姐也進來了,后邊還跟著個黃毛年輕人。
她徑直來到祝輕語跟前:“跟你介紹一下,這是公司新簽約的藝人劉洋,也是你師弟,最后一個上場。”
認識過后,她壓低聲音道:“他的表演曲目已經傳給你了,你聽一下,找找優點……待會參賽者互評環節,記得照顧下他,懂了嗎?”
祝輕語聽著,臉上微笑漸漸消失。
她就算再單純,也明白趙姐啥意思了。
原來趙姐安排她過來,就是給這個黃毛墊腳的。
人家的曲目不用聽,肯定比公司給她的好一百倍,她甚至覺得,公司不是沒有更好的曲目給她,反而就是要她表演垃圾歌。
不然怎么襯托新人的出眾?
這操作娛樂圈并不少見,某些獎項評選時,故意讓流量明星和老藝人入選,最后把獎操作給流量明星。通稿上就可以大吹特吹,XX擊敗老戲骨,含金量十足……
而祝輕語這個曾經的女團成員,顯然就是黃毛的第一塊墊腳石。
這是連她最后的價值都要榨干啊!
祝輕語一向把人往好處想,剛剛趙姐說“費力幫忙爭取機會”,她還信了七分。
此時看清趙姐的嘴臉,整個人心涼了。
趙姐見祝輕語發愣不回話,皺眉道:“你聽到沒?這次表演對你們很重要,千萬別搞砸了,不然后果很嚴重。”
明明是求人辦事,趙姐依舊頤指氣使。
本來更改曲目還有點心理負擔,趙姐這么一搞,祝輕語都懶得講話了,跟她還有什么好說的?
趙姐拍著祝輕語肩膀:“喂,你到底聽懂沒?這點事情非要我教是吧?”
陸風也已看穿趙姐套路,早就忍不了了,終于罵道:
“八婆!閉嘴!”
趙姐吃驚的看著祝輕語懷中鸚鵡,難以置信:“你說什么?”
陸風:“閉嘴!八婆!”
它聲音尖細,天生就適合罵人,侮辱性極強。
整個休息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鸚鵡身上。
什么?沒聽錯吧?
祝輕語的寵物,在辱罵經紀人?!
現在是文明社會,罵人多不好呀……趕緊打起來!
好多人臉上吃驚不已,心里幾乎雀躍起來,期待極了。
趙姐后槽牙咬緊,嘴里蹦出幾個字兒:“輕語,這是你教它的?”
祝輕語也沒想到老六會罵人,爽是挺爽,可這關頭哪能承認,何況她本來就沒教。
“沒有啊,我怎么會教它這個?”
“老六,趕緊給趙姐道歉,你說‘對不起’。”
陸風哪里肯,只是重復罵著:“八婆!死八婆!”
趙姐臉色鐵青,吩咐身后的黃毛道:“劉洋,替我教訓這只小畜生!”
劉洋是有些狗腿基因在身上的,立馬上前搶奪。
祝輕語護著懷中鸚鵡,大急道:“你干什么?還想動手嗎?!”
柔柔弱弱的祝輕語,為了寵物,第一次跟公司的人起了沖突。
旁觀眾人眼睛都亮了,沒想到真能打起來!
好在大伙也不全是看笑話的,有個男生快步逼近,“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別動手啊”。
察覺休息室大伙的目光,劉洋訕訕退后:“沒有,師姐你誤會了,我就是想說它兩句,罵人總歸不好嘛。”
他還沒出道,可不能在這么多人面前出洋相。給趙姐當了幾天小奶狗,他習慣聽指揮,屬實沖動了。
這時,直播間工作人員察覺異狀,進來詢問情況,雙方才冷靜下來。
趙姐臉色余怒未消,但正經事要緊,她語氣緩和許多:
“寵物是寵物,你是你,我不該生氣的。”
“輕語,這次表演是你的機會,好好表現,千萬別處岔子,不然公司損失很大,要負責的,知道嗎?”
祝輕語打定主意改歌,敷衍點頭。
趙姐倒沒察覺祝輕語的異常,或者說她從來就不在乎祝輕語的想法。她一向了解這姑娘,知道她耳根子軟,膽子也不大,拿捏這小妮子手到擒來。這么交代以后,她還敢壞事不成?
她帶著劉洋找位置坐下,心里想的卻是跟祝輕語秋后算賬。
然而她跟祝輕語說開了,不代表陸風放過她。
他這人本來就記仇,穿越成鸚鵡,心眼更小了。
“八婆!死八婆!”
它不厭其煩的叫罵,宛若一個復讀機,祝輕語都攔不住。
趙姐恨的咬牙切齒,可總不能三番兩次找一只鸚鵡的麻煩,太跌份兒了。
最后氣沖沖摔門而去,眼不見心不煩。
而她剛出門,陸風就停下了叫罵。
眾人嘖嘖稱奇,尋思鸚鵡這么好玩么?等有空了也買一只玩玩。
陸風一頓爽罵,神清氣爽。
他忽然覺得當一只鸚鵡也挺好,不需要面子,不需要道德底線,更不用在意別人評價。就像隱沒在網絡背后的鍵盤俠,幾乎不需要負責。
不,他比鍵盤俠更爽,因為它可以光明正大。
不信你看周圍的樂子人,要不是怕得罪人,都要為他拍手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