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腹絕望之中,誰都沒想到他這樣一個孱弱到連站都站不穩的人會挺身而出,直面窮兇極惡的“無極劍”鄧淵。
柳宮裁呆呆的盯著他,心神皆震。可隨之,眸中便生出無盡的哀婉。勇則勇矣,卻一樣是在找死呀。
罷了,反正左右都是個死,早死晚死又有何妨?
起碼臨死前展露一下男子氣概,雖然是一介凡夫俗子,可血性猶在,慷慨悲歌之氣著實令女兒家心折。
想到這兒,柳宮裁不由釋然,竟主動對他頷首而笑。一時間整座山谷皆春,如畫的嬌顏似乎比滿地的奇花異草還要動人。
王無患瞅得一呆,滿腦袋問號,心說這傻大姐莫不是瘋了,這種情況下怎么還笑得出來?
“哦?”
鄧淵挽了個劍花,同樣沒想到這么一個半死不活的家伙竟敢挑釁自己,心下略微有些驚訝,禁不住嗤笑一聲,眸中殺意翻涌,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無患!”
見又有人上來尋死,許榮生終于回過神來,連忙上去拽住他,滿是血絲的眼睛里早已流出淚水,“二狗子已經死了,你還強出頭干啥?”
“咱們只是來山里采個藥材,怎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把腦袋給砍了?”
“二狗子的爹娘要是知道了,還咋活呀?回去之后,我咋跟父老鄉親們交代?”
一眾采藥人盯著地上的無頭死尸已是滿臉恐懼,再聽到這些話,更是悲從中來,幾個膽子小的當即就哭出來了。
他們不過是一群外出討營生的窮苦人,風餐露宿的采挖些草藥好養活妻兒老小,怎么眼瞅著就要把性命給丟了?
“榮生叔,此人已經喪心病狂,怎么可能還會容許咱們活著離開?”
哪知道,王無患一開口,說出來的話更是讓他們如墜冰窟,一個個猶自不敢置信的望了過來,戰戰兢兢。
“少年郎,你倒是機敏。”
鄧淵豎起長劍,輕撫劍鋒,斜著眼睛,不懷好意的一笑,“柳大先生已故,他一代人杰,葬身之地怎么能讓外人知曉?”
“放心吧,在下很快,你們感受不到太多痛苦。”
“至于這些草藥,柳大先生既然精心種植在山谷,定然不會是什么有毒之物,反正都是個吃,知不知道藥性又有何妨?”
此人簡直虛偽至極!更是愚蠢至極!
王無患一陣冷笑,譏誚道:
“所以說,你該死!”
“誰跟你說天材地寶就吃不死人?”
“‘人參殺人無過,大黃救人無功’說的就是你這樣的蠢人。如果服用不當,即便萬年靈參一樣會吃得你爆體而亡!”
有、有這種說法?
不僅一眾采藥人,甚至連柳宮裁都眨了下秋水般的眼睛,懷疑他是不是豁出去了,在誆騙眼前這位老瘋子。
不過,注意到“無極劍”鄧淵臉上浮現出的一絲遲疑之色,王無患終于松了口氣。他并不是一個熱血上涌的愣頭青,看到同伴遇害就失了智,咋咋呼呼的跳出來,大有你有狼牙棒我有天靈蓋的架勢。
之所以敢說出那樣的話,就是為了先聲奪人,在絕境中為大家伙兒謀一線生機。
其實,柳宮裁猜的不錯,這些稀奇古怪的草藥,別說許榮生等人不認識,即便是他也聞所未聞。但是,腦海中的那些金色文字給了他一絲啟發,讓他自信可以騙到眼前的老瘋子,不至于落得跟二狗子一樣,身首異處的下場。
當即,他趁熱打鐵道:
“其實,二狗子剛才說的并沒有錯,這種草藥就是地黃,只是相較于普通地黃,它更加珍惜,名曰‘七星地黃’。”
“我素來多病,為了自救,曾經翻看過不少稀奇的古籍,確是在書中親眼所見。而且,‘七星地黃’是一味十分珍稀的靈草,經常服用能夠‘輕身延年,不饑’。”
“但是,它的食用之法卻極為講究,若是胡亂服用,不但起不到輕身延年的效果,反而會在身體中留下隱患,讓寒邪盤踞經絡。因為它是一種入營血的藥物,與血脈息息相關。”
謊話要三分假七分真才能令人信服。
王無患說的所有關于地黃的藥性都是真的,來自前世各種醫藥典籍中對這味藥的認知。不過,所謂的‘七星地黃’卻是他編的……
聽到“輕身延年”四個字,鄧淵已是心中大動,握住長劍的手都禁不住緊了幾分,迫不及待的追問道:“不饑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王無患見他上鉤,心中愈發鎮定,故意含糊道:“不過,我聽說仙人吸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朝飲木蘭之墜露,夕餐秋菊之落英。修真之人更有辟谷丹的說法……想來,不饑的意思是它可以作為辟谷丹的原料吧。”
“當真?”
鄧淵呼吸急促,眼珠子都瞪圓了。可注意到自己失態,連忙收攏心神,瞇起眼睛道:
“小子,想不到你一個采藥人竟有如此見識,比之那些窮酸書生怕是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墨水就等于壞水,你小子不會是編故事誆騙老夫吧?”
“那好,你說得天花亂墜,卻要如何證明自己的話?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此人就是你的下場。”
順著他的手指,眾人又看到了二狗子的無頭尸體,還有滿地的血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一個個連忙抬起頭,盯著面前仿佛風一吹就要倒的少年,心中竟莫名的產生一絲依賴,希望他真的可以帶領大家伙兒搏出一條生路。
王無患颯然一笑,強撐著來到那株奇特的地黃跟前,彎腰將其拔了出來,挑著嘴角道:“‘七星地黃’,味甘微苦,性寒。苦寒清瀉以入心;除煩止血而入肝;滋陰生津以入腎。所以,歸心、肝、腎三經。”
“生地黃,質潤甘滋,甘重于苦,故清熱涼血、養陰生津之力最強。可以用于熱人營血的重癥,‘七星地黃’對此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
“你若是不信,可以親口嘗一嘗它是否如我所言。”
咔吧!
說著,王無患將挖出的地黃折斷一截,神情自若的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