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剛過,白峰跟著大黃,又翻越了兩個山崗。
途中沒再遇到和九死還魂草一樣,能帶給他餓感的山貨。
不過采摘了些雜七雜八的其他東西。
在一樹樁枯枝上面,扒了幾株疊瓦狀的云芝。
在一顆倒下的朽木樹干,發現一叢野生木耳。
在一顆核桃樹下,找到一些核桃。
量少,白峰沒有直接吃掉,準備回去泡茶、炒菜。
就算他有一個金剛不壞的胃,可也有個想吃正經飯菜的心。
不能把自己當野生動物,總是生吞活剝的吃啊!
白錐嶺中,物產確實豐富,只要進山,多少都能有所發現。
只是外圍不剩什么,需要深入一些。
一人一狗到了一片平地,四處晃的大黃,眼神忽然一變,竄了出去。
白峰看到狗的反應,熟練取下了弓,攥在手里,同時扯出一支箭矢,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就看到了雪地上的一串腳印。
白峰經驗豐富,從蹄子的形狀,不難分辨出來,這是獐鹿!
“這玩意兒性格膽小多疑,嗅覺敏銳,可不好抓。”
白峰先是通過腳印以及周圍草木傾斜位置判斷獐鹿方向。
然后頓下身子,抓起一把雪花揚起,觀察灑落方向,判斷感受不到的風向。
獐鹿嗅覺出色,如果人在上風,氣味吹到獐鹿那兒,它會迅速逃離,就算過去,估計也獵不到。
如果人在下風,獐鹿逃得會慢一些。
確定自己是在下風,白峰朝著接連甩尾的大黃施了一個眼色,一起沿著腳印,追了上去。
其實白峰看得出來,大黃同樣能夠判別方向,但是出于老獵人的謹慎直覺,通常人狗都會相互印證。
……
許久,白峰出現在了距離獐鹿不遠的下風大石砬子后面,一手弓,一手箭,靜靜等待。
大黃蹲在距他數十丈的地方,埋伏在了獐鹿逃竄最可能的方向,一動不動。
獐鹿正在尋找食物,距他不遠的地方,有片沒被雪蓋,枯枝落葉隱約可見。
根據他的判斷,獐鹿待會多半過來。
果然如他所料,不一會兒,那頭全身草黃色的獐鹿四處徘徊,漸漸逼近,不時抬起腦袋,警惕觀察四周。
近了。
白峰屏息,彎弓搭箭,做足準備。
但是獐鹿還沒到地方時,白峰眼角忽然瞧見三人,從上風口露出了頭。
“焯,不好!”
正如他所想的,獐鹿鼻子一動,猛地抬頭,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便朝遠處急速躍去。
那三個人各個手中掣弓,見到獐鹿要跑,其中兩人搭箭便射。
咻咻,破風聲響起。
無一例外,統統落空。
白峰早已站了起來,跑了出去,口中大喝一聲。
埋伏著的大黃聞言,好似離弦之箭,自枯草叢里竄了出來,沖向獐鹿前方。
獐鹿前肢著地,猛地一蹬,調轉方向,稍稍偏斜,繼續前奔。
只這掉頭耽誤的功夫,就爭取了足夠時間,白峰拉開弓弦,瞅準目標,腳下一頓,松開箭羽。
咻!
一箭射在獐鹿身上。
與此同時,在另一側,還有一箭緊隨其后,噗地射入!
獐鹿捱了兩箭,竟是還有余力,只是速度,太慢太慢,還沒白峰老頭跑得快呢。
那三個人也有兩條大狗,距離最近,一擁而上,咬住獐鹿,將其放倒。
大黃隨即而至,到了獐鹿一旁,朝著那兩條高頭大狗,汪汪直叫。
一點不怵。
好像在說,這是我們的獵物!
一黑一花兩條大狗松開了嘴,齜牙咧嘴,盯著大黃。
對峙半響,那條大黑突然躥了出去,撲了過去!
大黃汪了一聲,前肢離地,后肢向前一蹬,近乎直立而起,向前壓了過去,高過黑狗。
兩狗交鋒,大黃在上,張嘴就朝那大黑的脖子上咬。
最后拽下一嘴狗毛,還帶點血。
第一回合,后發先至的大黃小勝。
大黃兇性徹底激發,氣血恢復一點,狀態空前地好,還真沒有好好打過一場,它咧著嘴巴,先發制人!
畢竟以一敵二,大黃對付一條,說不定能干倒之后,震懾另外一條。
否則兩狗合力,它必無法匹敵。
那三個人,其中一個少年穿著貂裘衣裳,奔跑速度極快,已先到了獐鹿旁邊,拎起手里家伙,朝著沖過去的大黃來了一下!
咚!
大黃一個不備,被甩出去,慘叫一聲,摔在雪地上面。
“大黃!”
白峰瞧見,罵了一聲,加快腳步,抄起手上的弓,握住弓把,像是拿刀姿態,照著那打了大黃的年輕人掄了過去!
裹挾著頗風聲,嗡嗡作響。
看著不到二十的少年舉手格擋,白峰冷笑一聲,突然變了一個動作,弓弦弓臂夾口在他手里一轉,改了方向。
攻擊頭部變成襲向側腹。
那個小子捱了一下,嘴上吃痛,手上一軟。
白峰破了防后,看準時機,接著照著面門,上去便是一拳!
“哎呦!”
貂裘少年叫了一聲,向后倒去。
“張哥!”
“娘的,哪來的老頭子,搶我們的獵物?!”
后面倆人喊了一聲,直沖過來。
白峰一點沒有放松,一雙老目好似鷹隼,望向近前來的兩人。
瞧見白峰銳利眼神,這倆穿著尋常裘衣的半大小子,不知怎滴,一股寒意直沖天靈,如墜冰窖。
好似被一頭猛虎盯上。
白峰上過戰場,殺過的人不少,這些沒見過血的嫩雛,頂多殺過山里的野雞野兔,能頂什么用?
這時,地上貂裘少年站了起來,一抹嘴角,見自家的狗蓄勢待發,呵了一聲,“大黑,小花,回來!”
他自己走到前面,摩拳擦掌,看樣子是想親自報那一拳,擺手對同伙說:
“你們倆也別過來。”
連個老頭都打不過,以后他張爺還怎么混?!
后面兩個小弟,可都看著呢!
“有點骨氣。”白峰瞇了瞇眼。
此人面容稚嫩,披著貂裘,打扮最為富貴,出身想必不差,而且是三人的頭。
白峰本來目的就是拿下頭目,然后讓剩下的兩人投鼠忌器。
少年冷哼,沖了上去,暴呵一聲,沙包大的拳頭徑直砸了過去!
正在此刻,只見對面老頭不知何時,手中抓了一把土壤,朝他扔了過來。
貂裘少年本能閉上眼睛,暗道不好。
這老東西好生陰險!
白峰趁著這個間隙,欺身而至,一拳打在少年面門。
“讓你敢打我狗!”
他雖武藝不低,經驗豐富,能拿下這會幾招把式的少年,但他畢竟身子骨還差一些,硬碰硬絕非良策。
所以要出奇招。
撂倒少年,白峰壓在他的身上。
掄起拳骨凸出的拳頭,照著少年臉上砸去!
咚!
白峰拽起少年衣領,這時,看到他脖子上掛著一串項鏈,是個雙眼點金,缺了一角的玉佛。
這個東西,他認得。
白峰手下一松,呼出口氣,“你和葉語蘭什么關系?”
貂裘少年一愣,想也不想說道:“你怎知道我娘?!”
“你打了我的狗,本該教訓你一頓。”
白峰聲音滄桑,沒頭沒腦撂了一句,最終手下一松,放開少年,站起了身,微微喘著粗氣。
貂裘少年有些疑惑,一抹面頰,一陣酸疼,滿臉不忿,站在原地,“你、你偷襲!”
白峰見他不再攻擊,走近獐鹿,準備拖走。
一頭約莫五十來斤,借著地上的雪,邊走邊歇,天黑之前,勉強能拉下去。
那邊一個穿著青色裘衣的人過來,“那是我們的獵物!”
“你們的獵物?”
白峰轉過了頭,聲音低沉,淡淡說道:
“三個生瓜蛋子!誰教的你們打獵站在獐鹿上風口的?
如果不是大黃埋伏,改了獐鹿逃跑方向,今兒你們連毛都抓不到!
還有臉說是你們的?”
貂裘少年聽了,似乎想到長輩教導,意識到了錯誤,漲紅了臉,指著獐鹿身上一支沾了血的嶄新箭簇,說道:
“放屁,瞧見沒有,是我射的!”
白峰嘿然一笑,彎身拽了一下躺在地上死了的獐鹿,露出另外一支箭矢。
他的箭羽重復利用好幾次了,上面有些銹跡,顯得異常破舊。
可在貂裘少年眼中,卻是格外扎眼。
相比之下,老頭射的位置,更近要害,要真沒有老頭,他那一箭,怕也難以留下這頭獐鹿。
挨了打的少年憋了半響,蹦出一句,“這頭獐鹿,我買了,你說多少銀子!”
“不賣!”
三人在那嘀咕,“張哥,咱怎么辦?”
貂裘少年張劍鋒沒有搭理,而是盯著白峰,“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名?!”
白峰頓了頓,摸了摸大黃狗頭,扭頭瞇眼,沒好氣道:“回家問你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