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世態炎涼
秦可卿緊緊護住弟弟,眼看著父親被這群陌生的官兵像拖一條野狗一樣抓走。
又看著那群官兵從父親的書房里抬出一箱又一箱的黃金珠寶,擺滿了整個院子,然后就見官兵們開始在院子里點驗查收。
她也根本不相信這些黃金珠寶是自己家的,家里的情況她最曉得了,家里這些年一直過的拮據,從李郎中處抓藥的錢都還沒給呢,弟弟到了上學的年紀,父親也是自己教著。
父親那樣一個清明廉潔的人,怎么會有這些東西呢,她和秦業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這是誰放在自己家里的?”
官兵們點驗完畢,架著已經站立不穩的秦業,抬著那一箱箱的黃金珠寶離了院子。
此時,秦業家的院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花橋巷不是什么達官顯貴居住的場所,住的更多的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人們交頭接耳的議論著這茶余飯后足以說上半年的新鮮事。
平日里街坊鄰居們都極敬重這位秦老大人,秦業家里修個水渠,搭個窩棚,大家也都是爭著搶著幫忙。
這會兒卻全然不似往日里那般親和,男男女女都是敞開了嗓門,大聲議論著。
男人們一邊說著,一邊透過院門,偷偷打量著院里秦老大人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兒若隱若現的身影。
女人們則暗自歡喜,這個將自家男人們魂兒都勾走了的騷蹄子,終是沒有落得個好下場。
“沒看出來啊!秦老大人那么個清正廉潔的人,也能貪這么多?看見了沒,那滿滿一院子,可都是金銀珠寶呀!”
“那有什么,這些個貪官,慣會裝作貧困潦倒的樣子,這秦老大人管著工部營繕司,那可是有大油水的衙門,他住在咱們這花橋巷無非是掩人耳目罷了。”
“就是可惜了秦老大人的一雙兒女吆,你別說,他那個女兒長得可真是天仙一樣吆!”
聽見自家男人的話,趙老四的婆娘從身后一把揪住了其耳朵,破口大罵道:
“好你個趙老四,我說你個下流種子怎么上趕著給人家修水渠呢,原來是看上那個小騷蹄子了!我早就看出來那小騷貨長得妖里妖氣的,看著就不是個正經的,這下好了,他爹出了這么大的事,她也肯定會被賣去窯子里,好讓你個下流種子去騎她!”
秦可卿聽著這一聲聲議論和侮辱,幾乎都站不穩了,抹去了眼角留出的淚珠,想走過去關上院門。
平日里見著自己極客氣的趙家嬸子,卻是一口濃痰啐來。
“呸!你個騷貨還關門干什么,打開門接客呀,這幫子老爺們可都等著騎你呢!”
秦可卿躲過那口濃痰,看著雙手叉腰,仍然自顧自罵著的趙家嬸子,關上了院門。
眼淚卻是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寶珠和瑞珠兩個丫鬟,也是哭的眼眶泛紅,一邊一個扶住了秦可卿。
“姑娘,這是怎么了?咱們怎么辦呀!”
秦可卿也不說話,只是扶起院里散落的咸菜架子,蓋好了水缸的蓋子,又來到書房里,將灑落在地的書籍一本一本的揀起來,擺放整齊。
寧國府,賈珍院。
送走了北靜王水溶,賈珍沒了方才的緊張,斜靠在椅子上,哼著小曲。
賈珍初聽得北靜王水溶說工部營繕司的事發了,也是嚇得六神無主,渾身哆嗦。
可聽了水溶的后招,賈珍也是暗笑自己過于緊張了。
是呀,秦業一個小小的工部營繕司郎中,在這神京城里算得了什么,他出事了,那些個大人物們該是最著急的,所以自有人去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秦業。
接下來的日子,無非是朝廷再換個工部營繕司郎中罷了,鐵打的營繕司,流水的郎中嘛。
王爺的意思是秦業在督察院監牢里,自有人去處理。但是安全起見,還得要自己去除了秦老大人的家眷,這事兒就算是斷了線索,翻了篇了。
至于怎么除?那花橋巷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失個火也正常嘛…
想到這里,賈珍接過小妾端來的酒杯,看著這房新納的小妾誘人的模樣,細細咂了口酒,重又起了興致。
才將小妾攬入懷里,嗅著其身上濃濃的胭脂香味,卻忽又想起方才快活時腦海中的幻象,頓時刺激的賈珍瘙癢難耐。
秦老大人家那個模樣標致的美人兒形象,霎時間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將那位嬌滴滴的美人兒收入自己房里,由自己盯著,豈不是更穩妥嗎?
是啊,秦老大人出事了,孩子們是無辜的呀,自己和秦老大人相熟一場,不得替秦老大人照看家小嘛。
火還得放,只是秦老大人家的姑娘也不能不照顧呀。
賈珍才納的小妾,瞧著老爺在自己臀上攀爬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似是在想著事情,心思顯然不在自己這里。
便扯了扯衣領,為賈珍遞過一杯酒水,聲音嫵媚的說道:
“老爺,來,接著喝嘛!”
賈珍此刻想起秦老大人家的女兒那副堪比天仙的臉蛋兒,再看著這房新納的小妾,頓時沒了興趣。
督察院
潮濕陰暗的監牢里,秦業被關進了其中一間。
這種陰暗和潮濕,秦業很熟悉,自家書房里的密室,也是這樣。
只是不同于在密室里對著那些黃金珠寶時的踏實和暢快,此時的秦業狼狽的像是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到了這會兒,秦業已經什么都明白了,自己或是活不成了。
不!還有救!
那些貴人們一定會來救自己,不然大家都得牽連出來…
寧府珍大爺一定會救自己,他不是看上可兒了嗎,他不是要讓可兒去賈家寧府里去做太太嗎?
是的,可兒打小就是個美人坯子,自己當時就覺得所有小女孩兒里就屬可兒好看,可兒成了賈家寧府的太太,一定會來救自己的。
就在秦業想著這些的時候,監牢的走廊里,一陣腳步聲傳來。
“是秦大人嗎?”
秦業聽著這聲呼喚,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是有人來救自己了!
“是,我是秦業,你是來救我的嗎?”
“秦老大人莫慌,貴人定會來救你,貴人見您年紀大了,怕牢里的飯您吃不慣,差我給您送口熱乎的。”
“咳咳!謝謝貴人惦念,那我什么時候能出去呢,這里太冷了。”
“秦老大人,莫急,貴人自有安排,您先吃了飯,保重身體。”
“好,好,我保重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