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我看那璉哥兒就不錯
賈政王夫人院內,左右是兩間小院,東邊是趙姨娘和賈環的居所,西邊是賈政另一位小妾周姨娘的院子。
王夫人就住在上房東廊邊的小正室。
正房炕上橫設一張炕桌,桌上壘放著書籍茶具,靠東壁面西設著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
王夫人卻坐在西邊下首,亦是半舊的青緞靠背坐褥。
王熙鳳正是十四五歲的爛漫年歲,初入王夫人屋里,見得這整個屋里全都是青灰色半舊了的陳設布置,方才還同姊妹們玩鬧說笑的心情仿佛是瞬間墜進了一間冰窖里。
這位姑姑,雖也曾是王家嫡女,又嫁入不知多少人羨慕的公侯之家,一個國公府的正經太太,卻過得這般清冷樸素,想起姑姑方才在老太太跟前,也是處處加著小心伺候著,
聰慧的王熙鳳知道,這是姑姑要在整個府里,營造出個賢惠勤儉的人設,幾十年如一日青燈古佛似的枯坐著,倒真是不知道,女兒家嫁人到底圖個什么。
姑姑不識字,這桌上壘著的書籍茶具,大概也是給二老爺留著的吧,王熙鳳記得,兩年前自己來府上,那摞書也還是擺在那個位置。
“鳳哥兒,你爹爹和仁哥兒他們可還好。”
“都好著呢,姑姑你這屋里也太冷清了些,何不擺點花花草草的,看著也舒心。”
“我原也不愛那些個帶顏色的,對了,你今年有十五了吧?”
“過了年就十五啦!”
王夫人捻動手中佛珠,頓了一下,道:
“你爹爹本是襲了王家爵位的,可他自己不擅經營,早早就回了金陵老家做個鄉紳,倒是苦了你了,這眼瞅著要成親的年紀了。”
聽了王夫人的話,王熙鳳也是閉口不言,一雙纖纖玉手擺弄著桌上一只久久未曾粘過墨汁的毛筆。
“金陵老家,到底是比不得神京城里,合適你的人家兒不多…”
王熙鳳靜靜聽著姑姑說話。
“大老爺家的璉哥兒,你是見過的,模樣俊秀,為人也…為人也還算正派。”
王夫人倒是想夸夸賈璉,卻一是未讀過書,二是實在想不起來賈璉該怎么夸。
“府里上個月才給璉哥兒捐了個五品同知,又是這國公府里正經八百的嫡子,也到了該說親的時候,姑姑意思是…”
“姑姑,我…我還不著急嫁人。”
“又胡說些什么,女兒家的,哪有不嫁人的,你可別不知好賴,別以為你生的顏色好就行,待在金陵老家,就你爹那么個鄉下破落戶,你又能嫁去誰家!要不是我在老太太跟前三番五次的夸你,老太太也是真正喜歡你的性格,你哪能有這樣好的機會。”
聽了王夫人的話,王熙鳳想起腦海中對賈璉的印象,前幾年來府上的時候也曾見過,模樣倒是俊俏周正,只是看自己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心下又忽得想起今日里擦肩而過的那位少年將軍的身影,心底卻是升起一絲無奈。
是呀,女兒家家的待在金陵老家,又能嫁給誰呢,無非是家里大人說了算罷。
“想來你叔父也肯定能同意,今日你先在府上住下,寶玉聽得你來,高興了好些日子,明日我同你一起去你叔父家走走,問問他的意見。”
……
寧榮后街,賈瑞院里。
才從熊廷弼府上回來,賈瑞也是一臉傻笑,這去熊伯府上吃個飯,還能吃出了個媳婦,還是買一贈一的那種。
具體納妾的流程,眾人商議后由熊廷弼的妻子顧大娘和王子騰的妻子李氏去操持。
因為在熊廷弼府上同熊廷弼和王子騰吃了幾杯酒水,賈瑞回來時,院里爺爺奶奶的屋子已經滅了燈。
賈瑞正輕手輕腳的往自己屋里走去。
“老爺您回來了,用過飯了嗎,沒有的話,我這就去給您準備。”
一陣軟糯的聲音傳來,一道高挑的身影款款行來,卻是去曹似虎家里時,曹家嬸子送的丫鬟結衣。
賈瑞看著這個似曾相識的姑娘,一樣的高挑身段兒,一樣的絕美身材,一時有些口渴,一個大老爺們此刻竟然升出一絲尷尬羞赧的情緒。
“呃,吃過了,爺爺奶奶用過飯了沒?”
“回老爺,老太太他們都吃過了,已經服侍著睡下了。”
說著,許是聞見了賈瑞身上的酒氣,結衣轉身在桌上為賈瑞倒了杯茶水。
賈瑞看著背對著自己倒茶的結衣,這被裁剪得當的衣服完全勾勒出勾人身材的明艷少女
“老爺,您喝杯茶潤潤嗓子。”
忽然轉身的結衣,將正在暗暗欣賞那道美麗弧線的賈瑞嚇了一跳
“哦,好…好…”
心里暗罵道
“老子不好意思個啥,這他娘怎么有種看毛片,被人抓住了的感覺。”
伸手接過結衣遞送的茶水,賈瑞不小心將結衣那細膩光滑的小手握住了一半,絕對是不小心握住的。
可你說,這半天不撒手是不是不小心的。
“老爺,您…”
“哦哦哦…”
賈瑞也尷尬的松開了手,咕咚咕咚一口氣干完了手里的茶水,將杯子遞給了結衣。
“再來一杯。”
一夜無話。
……
翌日清晨。
晨光微露,窄小幽靜,一塵不染的院落里。
窗檐上盛開的一株梅花,經歷了一夜刺骨的寒風,清香彌漫在整個小院里。
院子里的空地上,賈瑞身著一身青色短打,腳蹬一雙藏藍色的軟底武士靴,褲腿利落的束在靴子里,正手持一對石鎖,不停舉起,又放下,打熬著身體。
正房門口的臺階上,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接過結衣遞來的大氅,披在身上,慈祥的看著孫子在院里練武。
“奶奶,外頭冷,您快進屋去。”
“沒事兒,奶奶就喜歡坐在這看你練武。”
在一旁服侍著奶奶的結衣,也將目光一直停在賈瑞身上,沒想到,這老爺練武,也這般有意思,一會會功夫,已經是換了三四樣兵器,每一樣使起來都像是跳舞一般好看。
少頃,賈瑞將石鎖置于地上,又拿起一柄長槍,隨手挽了個槍花,腳步踩實地面,腰身一扭,伴著“噌”地一聲破空聲,槍隨身動,手中大槍,劃過一抹弧線,反身刺出,竟分毫不差的停在院落里剛從大門口走進的一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