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行人寂寥，黑色的轎車在雪中快速行駛。車輪在鋪滿厚厚積雪的道路上留下清晰的痕跡，軋軋的聲音回蕩在寒冷的空氣中。

這是于念羽的選擇，也是黎吳夜的第一個試探。

在于念羽上車后誰也沒說話，也沒什么動作。待時機成熟，作為司機的疤臉西服男突然開口問道：“于少爺，我們去哪？”

他通過后視鏡觀察于念羽的神情，于念羽則利用后視鏡觀察黎吳夜。

此刻那個帥氣的男子倚靠著座椅，翹著二郎腿，閉著眼睛，表情神異不知在想什么。

“行駛就好。”

于念羽知道司機會如此問都是黎吳夜吩咐的，他不知道這里面有什么潛規則，也不知道什么地方適合談判，那就干脆哪也不去好了。而且還能以他出現暈車癥狀為信號，判斷這場談話該何時進入最后階段。

“于少爺不盡盡地主之誼，讓我們總裁這樣的貴客一直坐在車上？”

于念羽這次沒再去看黎吳夜，而是胳膊拄在車門上，用拳頭抵住臉，裝出一副慵懶且不耐煩的姿態，說：“有請有來才是客，至于不請自來的，那就另說了。”

“是是是。”

疤臉男人發動引擎，向遠方駛去。

或許這樣的答案并不完美，卻也是于念羽所能做到最好的了。

實際上黎吳夜來得比他預計的要晚一點，也多虧晚這一點他才能多出一份談資。

“知道我為什么找你嗎？”黎吳夜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涼薄。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于念羽并不想正面回答，“知道我為什么找你嗎？”

這個問題無論怎么答都會讓他陷入被動，輸了氣質，好在他提前預料到了，這也是為什么他刻意促成黎吳夜來找自己的局面。

把問題拋回去，理想情況下對方就會陷入思考的漩渦。而他也可以根據接下來對方的話語套出自己所不知道的情報，再用含糊不清的話語持續施壓。

當然，如果在他探訪福利院時恰巧遇到黎吳夜也沒關系，他有別的說辭。

黎吳夜冷笑起來。

混跡商場多年的他很清楚輸人不輸陣的道理，早就不會犯暴露情緒這種錯誤了。

黎吳夜此時已經在心中疑問于念羽是不是天合的人，前段時間他們的新車壓了天合新車一頭，明的比不過才會出此陰招，用福利院的孩子們威脅他。

也可能是宋家的主意，他查到這個叫于念羽的少年與宋家的小公主走得很近，而宋家的企業是沒有從事車行的，最快入行的竭盡無疑是吞掉一個已經成名的品牌。

“說出你的條件吧。”

這句話適用于兩種情況，可以根據于念羽的回答來判斷他究竟被誰指使，也有緩兵之計的作用。

于念羽知道黎吳夜已經思考出大概結論了，只是回答太模糊，只能確定他把他當成是誰的手下了。

他當然不能回答，時局的模糊是他最有利的優勢，還不到打開天窗的時候，對此他也有應對之策。

“福利院的飯很好吃，如果沒有茄子就更好了。有個小家伙也是這樣呢，就是那個叫……什么來著？”

“阿何。”黎吳夜瞪著于念羽。

“啊，對對對，是叫這個名字，我們互相打掩護，一個負責吸引注意，另一個將茄子丟給別人。哈哈哈，我跟你說，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沒干這事了。”

于念羽知道自己這么說意味著什么，黎吳夜也清楚。無疑是強調他接近福利院的孩子們確實抱有目的，而黎吳夜不清楚他的背景，就不知道他的能量，就不會貿然轉移孩子們。

看著黎吳夜帶有怒意的表情，于念羽知道自己成功了，此時就要適可為止，畢竟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個紙老虎。為了騙別人而先騙自己確實是最優秀的謊言，不過凡是都要講究進退有度，切忌得意忘形。

“別緊張，別緊張，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是為了你，為了見你。我猜，你的人應該已經在我老媽所在的店里了吧？我爸那邊應該也有布置，甚至我在鄉下的奶奶那邊也有安排吧？”

這些都是于念羽猜的，不管黎吳夜有沒有吩咐都無所謂。挑明自己的帶有目的，又主動說出自己的軟肋，是為了讓他放松心情，正如他在最初所說，“談話要站在對等的角度上”。

若對方是個多疑的人，還能起到保護作用。他說得輕松，可以給對方一種他有恃無恐的假象。

無關黎吳夜怎么想，看到他臉上怒意減少幾分于念羽就能開啟下一階段了。

“你覺得稚鳥最可悲的是什么？”

“弱小，只能躲在長輩的羽翼之下。等羽翼漸豐之時，有些事情卻也已經發生。”黎吳夜不假思索，回答地很果斷。

于念羽猜測黎吳夜是結合自己的經歷給出的答案，語氣中夾帶的感情做不了假，他聽得出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于他來說并不重要，試探黎吳夜的態度才是真，這決定他要不要再打會拳擊。

結果是很滿意，他的話已經得到足夠的重視。

“我看不盡然。”

“你有何指教呢？”

“最可悲的是稚鳥長大之后將過去的無能為力當做束縛自己的枷鎖，讓一切無可奈何當做愧疚。若非人為，錯的難道不是源頭嗎？”

這句話是必然要說的，無關黎吳夜的回答。

于念羽接著說，“宋家的公子去了武漢，你猜他去干嘛了？”

黎吳夜的回憶被迫中斷，轉而思考于念羽新的問題。

怎也不可能是去旅游的。

“我前兩天去了金陵，你猜我遇到誰了？”他刻意頓了頓，“陳家的小女兒陳秋寧，我都沒想到會遇到她。而且啊，還撞破了江家整理金陵地下的陰謀，看來很快就能出結果了。”

看似隨意，其中卻有意無意透露著自己的身份信息。他幫黎吳夜排除自己是江家和陳家的可能性，而又不否認自己是宋家的人。

一來可以避免被扣上打著某某家招搖撞騙的帽子，另一方面也告訴他自己絕不是那個不安分的江家或是未來會害福利院孩子的那個陳家。

而同時也挑明國內的三大家族都在醞釀什么，而江家則是在整合金陵地下，一旦完成，他們必然會一步步外擴，很快就會殃及到吉林。

若江家真有何異動，黎吳夜就不會坐以待斃。

只是這樣還不夠，憑一個黎吳夜連牽制的作用都起不了。而這也印證他第二個計劃，給他指條明路。

“明星都是具有效益的，在這個時代他們就是流量，就是熱度。可是一味找他們拍廣告，不管那結果如何，出場費就已是不菲的費用。”

黎吳夜的表情已經給出答案。

“那不如做點別的怎么樣？電影投資，我知道幾部有潛力的電影在籌拍，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缺錢，這是商機。”

于念羽話里話外都說得很明白，然后將微信的名片亮出來，在黎吳夜掃描后他果斷叫停車，黎吳夜并沒有說什么默認了。

于念羽在一個陌生的路邊下了車，留下屬于他的神秘。

車子再次行駛，疤臉男人問：“老大，這小子真的可信嗎？”

黎吳夜看著于念羽發來的詳細信息露出微笑，“可不可信我不知道，但他是真的滑，就是條鯰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