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讀書人不騙讀書人
- 種橘
- 君子不器之
- 2051字
- 2023-12-24 21:58:44
士卒們打掃現場的速度很快,方登城沒有過多停留便離開了城頭。
唯余一臉苦笑的方圓,以及吐得面色蒼白的年輕讀書人。
面面相覷。
緊接著哈哈大笑。
年輕讀書人拱手道:“方兄,我叫李鸮,今天白天就在城中聽說到你,晚間又再見,方兄孤身行此大義之事,李鸮佩服。”
方圓還了個禮,謙虛的道:“原來是李兄,讀書人嘛,講個道理罷了,算不上大義。”
李鸮故作怫然,道:“方兄說的哪里話,滿城白衣不知多少,不也只有方兄一人站了出來?對了,還未曾請教,方兄是哪位大儒門下?真不知道是何種模樣的先生,才能教出這樣古道熱腸的少年讀書人來?”
方圓笑了笑,道:“李兄實在是過譽了,我家先生姓姜,名為不器。”
李鸮聞聽此言,瞪大了眼睛翻來覆去的盯著他看。
良久才不可置信的嘆了一口氣。
“我的天!姜前輩居然能教出方兄這樣的弟子,這可……這可太讓人意外了!”
方圓不明所以。
“怎么了?李兄認識我家先生?”
李鸮連連擺手,眼珠子輕輕一轉,道:“方兄,先前吐得難受,可否借你口酒喝?”
方圓自然而然的送上了酒葫蘆,但心里其實挺疑惑。
聽這個李鸮的意思,他應該是知道先生的,可為什么要說自己是先生教出來的便難以置信呢?
顯然,他不愿意說。
否則便不用扯開話題了。
顯然,方圓想知道,一路來只要提起先生,好像人人都知道,唯有自己這個做弟子的一頭霧水。
有辦法!
“李兄,城西千里巷有家借月館,產出的消骨酒沁人心脾,就是一天只賣半斤,剛好已經過了子時,方圓請你喝上頓酒,如何?”
李鸮撫掌大贊,而后臉上有些微紅。
“原本該我請方兄喝酒的,但在下……囊中羞澀,只能厚著臉皮混上一頓了。”
方圓不在意的掏出錢袋,道:“先生說讀書人行萬里路,身上浮財留之無益,喝頓酒無妨。”
李鸮豎起了大拇指,道:“姜前輩人嘛……咳咳咳……這話說得沒毛病!”
方圓心中就像被貓爪子撓了一樣,愈發癢癢。
聽起來,先生很有故事的樣子……
想知道?
灌他酒!
剛好,借著消骨的清冽去一去身體的不適和心中的沉郁。
合理。
于是兩個年紀都不算大的讀書人勾肩搭背的下了城頭,城下的士卒對此視若罔聞。
開玩笑,連玉劍門來的仙人都給他宰了,脾氣最暴躁的方將軍都灰溜溜的空手下來了,自己這幾個人上去能濟什么事兒?
于是兩個讀書人就這么在空曠的大街上朝城西走去。
……
城樓上還有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大青袍子,女的是紫色長裙。
青袍男人苦著臉道:“我說侄女兒,這大半夜的,伯伯我還得給這倆小兔崽子開門沽酒去啊?”
紫裙女子施了個萬福,道:“他心中現在應該不好過,讓他喝吧,多謝世伯。”
青袍男人嘆了一口氣,道:“你說說你,怎么跟你娘一個德行,唉……罷了,你身體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別讓你姐姐擔心,我估計他應該不會馬上出城。”
“嗯。”
青袍男人身形一閃,消失在城頭。
唯有紫裙女子唇角掛著笑意,望著大街上慢慢遠去的挎劍背影。
久久佇立。
……
過了子夜的狐岐城人并不多。
大街上零零散散的人大多是來游歷的讀書人以及挎劍青衣,三三兩兩不能成行。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候,兩個嘴里不停地讀書人就顯得有些扎眼。
“李兄,還沒請教你是哪里人,師承何處呢?”
李鸮手里握著一把折扇,笑道:“我是北邊的枳子洲來的,聽聞狐岐城孤山寒梅正當其時,特意前來一觀,說了方兄也未必知道,便不多言了。”
方圓翻了個白眼。
“李兄,前頭就是借月館,走走走!”
李鸮好酒……其實也不是他好酒,但凡是南北天下的讀書人和青衣劍客,沒幾個不好酒的。
不喝酒哪里撐得起青衣白衣的排面噻!
就連初次下山的方圓,不也喝上了酒嗎?
李鸮忽然轉過頭,狐疑的道:“方兄,你不是想把我灌醉吧?”
方圓怫然不悅。
“李兄說的哪里話,我是看李兄甚為投契,我年紀小,喝酒也未必是李兄的對手,莫非李兄覺得我不堪同飲不成?”
李鸮還是有些懷疑。
“話是這么個說法,但是……”
方圓截住了他的話,拉著他來到酒館門口,道:“那還說什么,讀書人不騙讀書人!”
李鸮眨巴了兩下眼睛,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好像又反駁不出。
“真的?”
方圓斬釘截鐵的道:“我家先生說了,誠信是立身之本。”
他不由分說的叩響借月館的小木門,朝里面喊道:“掌柜的在嗎?”
掌柜的在。
從兩人后頭走出來的。
“先生,這么晚還來喝酒,這次帶了朋友?”
方圓拱手道:“打擾掌柜了。”
身后滿肚子疑竇的李鸮見狀也只能跟著施禮。
掌柜打開門鎖,伸手道:“兩位先生請進,我平日里也無事,頗覺無聊,正好兩位來了,雪夜暢談,一大快事!”
李鸮眼中忽有恍然意味。
“聽掌柜言談舉止,不是一般人啊!這消骨在下初入狐岐便聽人說過,乃是新產,全城卻唯有先生一家獨售……”
掌柜的臉上笑意不變,道:“這位先生謬贊,我不過是個賣酒的,這些日子鋪子里經常來些劍客讀書人,學了幾句客套話罷了。請進!請進!”
李鸮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道:“掌柜謙虛。”
三人一同進了小酒館。
依舊是白天方圓所坐的那個位置。
此刻店里沒人,其實不用坐得這么偏,但方圓覺得這里甚好,倚靠在院角,還喝過一道酒,總是會熟悉一些。
掌柜的提上來一個酒壇子,另一只手則是端了個放著三個大觥的茶盤,他輕輕拍開泥封,道:“這位先生說喝酒該用大觥,今夜便用大觥飲這消骨,如何?”
李鸮輕輕點頭。
“無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