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亡我太平道……”
見麾下鬼物全然不是陳自景的對手,高長樂長嘆一聲,主動放棄抵御體內寒毒,任由其蠶食心脈。
陳自景將碧落黃泉刀拔出,正欲說些什么。
他抬起頭,但見身前的高長樂臉色發紫,已是生生被凍死了。
“當真是造化弄人。”
陳自景默然道。
搖搖頭,虎煞從他的腳底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撲在眾鬼物的尸體上,大口吞食。
隱約間,本無形體的煞氣,竟開始漸漸凝聚成虎形。
放眼望去,十來頭黑氣縈繞的猛虎正蹲踞在地,撕咬著,進食著。
隨著內功白額侯經的逐步完善,虎煞也在逐漸變強。
望著仿佛有靈性般的虎煞,陳自景突發奇想。
如果將虎煞跟倀鬼搭配,二者相結合下,會發生什么變化?
倀鬼雖有神智,但自身實力極弱,隨便來幾張赤火符就能將其滅殺……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現在法種【為虎作倀】的等階還太低,所以神異不顯。
至少現在,陳自景只是將倀鬼當作獲取信息的輔助手段。
但如果能將虎煞搭配在倀鬼身上……他想的不是將虎煞幻化成兵甲讓倀鬼穿上,虎煞至陽,倀鬼真要接觸到虎煞;不用別人動手,自個兒就先被弄死了。
陳自景想的是能否將虎煞壓縮,塞進倀鬼的體內,然后讓倀鬼沖到敵人身旁。
然后砰的一聲,放煙花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算是人體炸……鬼體炸彈。
之所以想到這茬,主要是因為炮制倀鬼的名額只有四個,等等將高長樂炮制成倀鬼后,就滿員了;所以得將比較沒用的倀鬼給弄掉,例如季道人、張山之流。
但自己辛辛苦苦殺的人,辛辛苦苦炮制的倀鬼,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浪費掉吧。
施展天賦神通“馭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消耗大量精力。
就算是以他現在的體質,施展一次天賦神通“馭倀”后,也得休憩個半天才緩得過來。
過度勞累,萎靡不振。
得物盡其用才是。
“可以好好考慮一番,不過現在還是先把正事辦了再說。”
陳自景這般說著,走到高長樂的尸體旁,面容浮現出虎首虛影,貪婪地吸食著前者的魂魄。
“奴拜見山君大人。”
倀鬼高長樂浮現于陳自景身旁,態度極為恭敬。
陳自景打量幾眼,就揮手將其收起;這里不是問話的地方,等將現場清理完后,回石洞再好生詢問。
數刻鐘后。
陳自景重回石洞,將倀鬼高長樂放出。
“黃天神魄、精魄這兩個東西在哪?”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黃天神魄要等圣胎復蘇,黃天氣魄遺失了。”倀鬼高長樂老老實實地說道。
陳自景:……
他沒聽懂。
想了想,陳自景打算換個角度詢問:“太平道從江南趕來趙國的目的是什么?還有為什么要在無生崖對云寧真人下手?以及盤踞在華陽縣又有什么謀劃?”
“江南地區已經徹底被羅教所占據……我們是被趕出江南的,只能往北方遷移,但原本遷移的目的地是西北大漠,后邊突然轉移方向,趕來趙國的原因……是想重塑黃天真身,接引黃天上神重新降世,重振我太平道榮光。”
倀鬼高長樂機械地說道:
“想要重塑黃天真身,就需要黃天精氣神三魄作為基石……以黃天神魄為主,黃天精魄、氣魄為輔;其中黃天神魄是必不可少的,后兩者只是起到促進的作用……如果二者皆有,只要給黃天神魄提供充足的血肉,黃天真身便能在半月,甚至數天的時間內重塑成功。”
“但前提是得擁有黃天精魄、氣魄。”
“所以我們便在無生崖設局……按照那些仙人座下煉氣士的秉性,加上云寧真人特殊的身份,張源定然會無視代價,追求以最快速度救出云寧真人……我們還派人給當時軍士的統帥種下心理暗示,讓其欺騙眾軍士。”
“我們的本意,只是想讓眾軍士認為自己是保家衛國,結果卻發現被欺騙,產生憤怒,利用這些憤怒的情緒培育出怒鬼-黃巾力士,隨后讓黃巾力士自行消散,我們便能取出其體內的黃天精魄、氣魄。”
“按照計劃,這頭黃巾力士的實力是不足以對云寧真人造成影響的……但這女人自己作死,硬要軍士送死以供她作畫,結果導致培育出的黃巾力士實力過于強大,其體內蘊養的黃天精魄、氣魄也變得雄渾……當時主持引導陣法的李陵護法的實力,不足以接引如此雄渾的黃天精魄、氣魄,所以我們只能忍痛割舍黃天氣魄,選擇接引黃天精魄。”
“結果不知道又出了什么變故……原本引導的好好的黃天精魄突然在地脈中離奇失蹤,這對于付出慘重代價來培育怒鬼-黃天力士的我們來說,是極大的打擊。”
陳自景:……
不造啊,不是我干的。
在心里甩鍋甩了半天,陳自景若有所思,原來當時的黃天精魄是這樣來的。
“我們在無生崖設局,除了想要接引黃天精魄、氣魄,還有就是要引開當時還在華陽縣的顧明德等人,準備復蘇圣胎,將其中神魄接引出來……這是更壞的消息,因為在無生崖我們沒有拿回黃天精魄,也沒有拿回黃天氣魄。”
“可圣胎已經種下,開始復蘇……這是不可逆的過程,強行停止只會導致圣胎死亡,這是我太平道最后的薪火,絕不能斷絕于此;所以我們只能硬著頭繼續讓計劃進行下去。”
“等等。”
陳自景抬手,好奇問道:“圣胎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是黃天上神的血肉,其中蘊含著黃天神魄……這個圣胎是教內僅剩的了,如果這次沒有成功重塑黃天真身,補充新的血肉,我們太平道的傳承將會徹底斷絕。”
倀鬼高長樂解釋道。
“雖然圣胎中蘊含著黃天神魄,但想要將其接引出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須先以血肉搭建祭壇,再投喂百鬼,才能讓圣胎復蘇,引出黃天神魄……所以前陣日子我們先是在幽山中大肆狩獵妖物,后面再派人四處煉鬼,就是為了保證儀式的完成。”
“只是東明衛的出現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現如今太平道的成員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只剩起初的三分之一不到。”
聽著倀鬼高長樂的闡述,事件的來龍去脈完完全全的呈現在陳自景面前。他沉聲問道:“你們舉行儀式的地方在哪里?”
“幽山,祝峰。”倀鬼高長樂麻木地回復道。
祝峰?
妖魔‘玄蛛女’,半年前從幽山深處的洞窟爬出,定居祝峰,實力堪比臟腑三關的武夫,其蛛絲堅韌,利刃難切,但極其易燃……
想起曾經在東明衛庫房里查到的卷宗,陳自景追問道:
“祝峰的異變是你們造成的?”
“正是,半年前我們將那頭玄蛛女引到祝峰,就是為了掩飾搭建祭壇導致祝峰發生的異變……也確實如此,東明衛來祝峰探查,看見玄蛛女后便自行退去了。”
好啊……原來當初差點弄死我的是你們太平道。
陳自景在心里冷笑。
“那你跟杜其卓、高運是怎么混進東明衛的?”他繼續問道,“我看過你們的履歷,不都是趙國人嗎?什么時候加入的太平道?”
“原本的杜其卓、高長樂還有高運在半年前就已經死了……我們用畫皮鬼換上了他們的皮,因為換皮也要把我們原來的皮剝下來,很少有人能夠分辨出來,至少坐鎮會寧的張源仙師不行。”倀鬼高長樂回答道。
“原來如此。”陳自景喃喃道。
“黃天氣魄遺失了……”他看向倀鬼高長樂,“你們還能再接引出黃天氣魄嗎?或者說當時在無生崖上培育黃天力士的是誰?他肯定知道黃天氣魄的去向。”
合成黃天觀想圖需要三張殘圖,意思就是黃天的精氣神三魄缺一不可;現如今精魄的殘圖已經到手,神魄下落也已經知道。
就只剩個黃天氣魄了。
“不能了,那張怒鬼符是教內壓箱底的東西,現在除非我們太平道再出現個甲境的大良賢師,否則的話,很難再煉制出怒鬼符……當時在無生崖上的,是杜其卓。”
聽著倀鬼高長樂的話,陳自景重重嘆了口氣。
杜千戶,原本看高長樂什么都知道,我都打算放過你了。
可世事無常……你還是得死。
……
數日后,某處山谷。
茫茫的大雪下,藏著太平道某個據點。
據倀鬼高長樂所言,這里儲存著當時搭建血肉祭壇后,還剩余的妖物血肉,有足足百來頭,用作教內成員的吃食……現在幾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還剩下多少。
“希望能多些吧……”陳自景在心里想到。
幽山外圍的妖物都快被太平道殺絕種了,幽山深處那些大妖也不出來阻止……天知道他都多久沒有汲取妖物血肉補充眷數了。
陳自景莫名悲憤。
按照倀鬼高長樂所言找到入口,陳自景解開石鎖,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進去。
太平道成員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四名護法,高長樂死了,杜其卓被東明衛派出去做任務了,剩下兩個都在縣城里布置夢陣。
天師則在總壇坐鎮。
剩下的香主,教眾……還不夠他一只手打的。
就是對此這里手會打草驚蛇,不過陳自景已經提前做好布置。
估計這時候太平道自己都焦頭爛額,自暇不顧,也沒空管這里。
等他汲取完這里的妖物血肉,便直奔祝峰。
殺蛛女,拿神魄!
踹開最里邊的木門,映入眼簾的是堆積成小山的妖物尸體。
陳自景頓時眼睛就紅了。
眷數,都是眷數!!
“來者何人!”就在這時,深處傳來喝聲。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疾速而來,見其模樣,應該是太平道的兩位香主。
“殺你們的人。”陳自景抽出碧落黃泉刀,咧嘴笑道。
“哼,就憑你?”
高道人冷哼一聲,他拿出半枚鈴鐺,身旁的矮道人也同樣如此,拿出另外半枚鈴鐺,兩者相結合,嚴絲合縫的相連在一起。
“同心馭鬼術,隨靈而生,隨心同起!”二者異口同聲的喊道。
轟隆隆——
遠處傳來劇烈的聲響,只見頭丈高的銀僵從深處緩慢走來。
堅硬的皮膚,泛著銀色的光澤,看起來堅不可摧。
尸僵是肉身最為堅硬的鬼物,沒有之一;而堪比臟腑三關的銀僵,如果沒有數個同級別的武者圍剿,極難將其拿下。
而且這銀僵不是那種智商低下的鬼物,而是受到高矮道人的控制,更是難纏。
“但是你碰見的是我啊……”陳自景渾身縈繞著虎煞,巍然不懼。
在道出這句話后,他沒有等銀僵反應,便直接欺身上前,碧落黃泉刀如同猛虎下山,裹挾著勢不可擋的威勢咆哮著沖向后者。
人隨刀走,刀勢化為凄厲狂風,身影如一道激電般斜著閃爍至銀僵的身旁。
碧落黃泉刀揮出,卻盡數被銀僵避開,砸在地上,發出“當,當,當”的數聲連綿巨響,聲聲震天。
照理來說,銀僵是從不會躲避的,因為尋常利器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傷害,但陳自景手里刀鋒上攜帶著的黃泉氣息讓銀僵難以抵擋,尤其還有虎煞也能對其造成傷害。
因此銀僵只得步步后退,險些跌倒在地。
“吼!!”
銀僵朝陳自景發出怒吼,瑩白色的尸氣浮現,抵擋黃泉氣息的侵蝕。
見狀陳自景雙臂一張,他如同一只白色大鳥悠然飄出,手中碧落黃泉刀劈起層層似水漣漪,水銀瀉地般強攻而出,劈向身前的敵人。
崇虎刀術·虎剔骨!
長刀跟手臂對撞,爆發出陣陣耀眼連綿白光,落入那透明漣漪中,光芒刺眼,猶如夜空爆裂的煙火那樣璀璨迷人。
陳自景臉上煥發出一種耀眼的光輝,整個人似乎化身為刀。
銀僵雙臂一振,身影高高已掠過了刀氣飛虹,長嘯不絕,就在剛才電光火石瞬間,暴射而出,化作冷冷的慘白色疾光閃電般朝陳自景當頭砸了下來。
陳自景目光平靜,面對如此兇險,他的心中卻毫無波瀾。
在搏殺中,最忌諱的就是情緒的劇烈波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才是最好的心態。
唯有一直保持這種心態,才能將實力十二分的發揮出來。
陳自景正欲持刀反擊,卻倏然感受到一股攝人的寒意。
“寒霜符!”身后忽然傳來喊聲,陳自景側目,只見身后竟然還藏有一名太平道的香主,高矮道人在明,這香主在暗。
二者結合,帶來殺機。
寒意愈來愈猛烈,刺骨的冰渣在地上迅速擴散,甚至連灰塵都凍結起來。
大片大片的寒氣浮現,只見冰渣瞬息之間就爬上了陳自景的雙腿,旋即蔓延而上將他困在原地。
而銀僵抓住了這個機會,右手大張,直朝陳自景的面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