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十天君法力境界并不算高,但在各自的神通、陣法方面,算是研究到了某一種極致。
不得不說,截教的偏才怪才是真的多。
“聞道友看了之后,有何指教啊?”
秦完話是這么說,但他內心對十絕陣毫無疑問十分自信,話里所謂的指教,更多是謙辭而已。
聞仲知道他的心思,所以說話也很金身:
“十絕陣確實是我所見過最為高明的陣法,以我的所學所見,恐怕擔不起指教兩個字。”
十天君聽他這話,相互之間對視力一眼,顯然是對聞仲的評價非常滿意,紛紛露出微笑。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還請各位道友指點。”
“聞道友但說無妨。”
聞仲指著十絕陣中的種種玄奇變化,向十位天君問道:
“這十絕陣的‘絕’字,是絕頂的意思,還是絕路的意思?”
秦完聽完一愣,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聞仲話里的意思。
但反應過來的秦完,顯然有些明白,聞仲已經看到了十絕陣的關鍵。
他早聽說聞仲這人見識不凡,但料想一個凡間的太師,縱使是對凡人軍陣再了如指掌,對仙陣仙術的見識,未必就能高過普通修道人多少;
只是沒想到,聞仲的眼光之毒辣,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意料。
這回秦完不敢再對聞仲有絲毫的輕視,發自內心地向他行禮:
“請道友指點!”
聞仲擺擺手:
“還是剛才那句話,指點不敢當,只是交流。我看這十絕陣的絕字,應當是絕頂的意思才好,比喻的是十位道友畢生所學修煉、演化至絕頂的含義;可如我所見,如今這個絕字,卻好像是絕路的絕。”
十天君變得言語懇切:
“此話又是怎講?”
聞仲伸出兩根手指:
“有兩點。其一,十絕陣攻勢凌厲不假,但聽來聽去都是殺招,這固然說明了十絕陣的威力巨大,但是不是也意味著,各位掌控陣法時,做不到精確把握陣法釋放的威力,所以掌控不住尺度留不下活口?這就叫做,是給敵人布置的絕路。”
“其二,我看十絕陣的布置精妙但也十分繁瑣,而且輕易不可移動。如果是這樣,那我倒也不是沒有破陣的辦法。給位道友都知道我是個帶兵打仗的,強行攻城是一種不錯的策略,圍而不打也是一種高明的策略。明知這陣法難破,我不破了,圍而不打行不行?我不進去,就等著各位道友冒頭。入了陣或許我打不過各位,但各位如果被圍困得忍不住了,但凡一探頭,那么恐怕你們就再回不去了。”
聞仲伸手就是一道雷法,做出了斬首的手勢。
看著威力驚人的雷光,十天君各自思量了一番,如果不依仗陣法優勢,他們還真不夠聞仲一個打的。
“而且既然是圍困,那么就是我主動,各位被動,我大可以用各種手段不斷嘗試破陣,可各位卻拿始終不肯入陣的我沒辦法。那么,我火攻行不行,水攻行不行?又燒又淹行不行?搬座小山來直接活埋了各位行不行?所以啊,其二的這個絕,又何嘗不是各位給自己定下的絕路?”
十天君面面相覷,聞仲說的法子的確是有些無賴,但說起來,確實是這個理。
十天君嚴重缺乏實戰經驗!
往常十天君演練陣法,最多就是請道友們入內試陣破解,既然是試陣,那就不存在生死相斗、無所不用其極,說白了更像是君子協定后的切磋,根本不具有實戰參考意義。
在這一點上,后來破陣的闡教一方其實也是陷入到了相同的思維定式。
但在聞仲這位久經軍旅戰陣的人面前,一切都是以實戰效果為出發點,所以精妙的十絕陣顯得有些漏洞百出。
他能想出破陣的“邪門歪道”還有很多,相比于靈活作戰的將軍而言,十天君這樣的修道人著實是顯得過分“單純”了。
十天君臉上一面微紅,本想著是炫耀一番,沒想到卻被聞仲徹底看破。
聞仲也知道剛才自己話說的過了一些,趕緊找補:
“各位道友也別喪氣,十絕陣的威力還是有目共睹,只是少了變化之道,如果能在這一點上下功夫,恐怕十絕陣的威力能再上一層樓!”
變化!
何為變化?
道,既是變化。
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指的就是道本身是處在不斷變化當中,并沒有固定的狀態形態;
聞仲一語道破玄機,把沾沾自喜的十天君,重新又拉回了道的本質。
“施展陣法容易收不住手,布置陣法死板缺乏靈動,說白了都是欠缺對大陣的掌控力,只有各位對陣法的掌控力提高了,才能如意隨心地施展陣法威力,不再拘泥于地形所在、范圍大小、威力強弱。依我這一點拙見,十絕陣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各位可以在這一處試著努力看看。”
聞仲話剛說完,現場寂靜無聲。
十天君都陷在聞仲說的話里,久久無法自拔。
某種程度上來說,十絕陣已經促成了他們在思路上的偏執心態,聞仲說的變化之道修道人都十分明了,只是一旦思維陷入偏執而被固化,就很難調頭轉過彎來思考。
聞仲這一番話,把他們重新拉回了本質。
道的本質。
“道友一語驚醒夢中人,使我等醍醐灌頂,我等謝過道友指點!”
十天君對著聞仲居然行了大禮!
古人常說“一字之師”,就是指哪怕只是指出了文章中一個字的謬誤,但只要能起到醍醐灌頂的作用,對這樣的人都應該以師禮相對。
雖然這個詞來自于后來的歷史,但道理還是一樣的。
聞仲這一番提醒,無疑是給十天君指明了十絕陣下一個演化進步的方向,同時也消除了思想上的壁壘,所以即便是讓他們行大禮表示感激,也絲毫不為過。
畢竟十絕陣,是他們一輩子的執念和心血。
聞仲趕緊上手攙扶:
“各位道友不必如此客氣!非要謝我的話,函芝仙的酒庫,就讓給我來看守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