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叟聽到這個一般人臉皮不夠厚都根本說不出口的話,倒也沒有覺得太過驚訝。
究竟是因為活得太久,什么樣的人都過所以才見怪不怪,還是早有預料,聞仲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太清圣人當面,根本沒有他討價還價的份。
“太極圖,乾坤圖,離地焰光旗……看到這些圣人之寶,我還猜不出來眼前這人的身份,那我真的是白穿越了一回……”
這是聞仲第一次直面圣人。
難免有些緊張。
他下意識想伸手握緊背后的雌雄雙鞭尋求安全感,但隨即又放松了手掌,在心中暗暗自嘲:
“面對圣人還敢抽家伙,我真是活膩了。”
釣叟把聞仲那點微妙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并沒有放在眼里。
“你這后生好大的胃口,居然全都要!須知這世上月有圓缺,人有禍福;水滿則溢,月盈則虧。越是想要求全圓滿,就往往難以兼顧頭尾。老夫作為一個年長者,勸你還是有些取舍的好。”
太清圣人這明顯是話里有話。
明說的是法寶的取舍,實際上說的是封神的取舍。
經過聞仲這么一番撥亂反正,看似大商朝廷穩固,氣運延長,但勢必是已經觸動了各方的利益。
現在局面的平靜,只能是暫時的。
在圣人看來,聞仲雖然有些本事,但在圣人落棋子、天地作棋盤的封神大劫之中,以聞仲一人之力,妄想推翻三教議定的封神章程,又與螳臂當車又有何異?
“當兵的爭先,雖然有陣亡的危險,但這才有成為將軍的可能,否則一輩子都只能是個掙一口軍糧的大頭兵;”
“修仙的爭先,雖然有隕落的風險,但不追求境界的突破,仙道的攀升,只是一味虛耗光陰,百年的壽命和萬年的壽命又有什么區別?”
“老人家,如果可以爭取,這些寶貝,我當然是全都要!”
聞仲目光灼灼,意志堅定!
開玩笑,如果不爭他一爭,那他現在就抹脖子自殺得了,做人作仙頹廢到這個程度,有什么意思!
“你的口氣很大,但很多事情不是口氣大就可以做到的。”
釣叟默默收起諸般圣人法寶。
聞仲看得直流口水,暗嘆可惜。
卻見那釣叟忽然一甩膀子,肩頭的釣竿猛地甩出,鉤中了聞仲的肩膀!
“老人家……”
聞仲還來不及說話,下一刻就被釣竿勾動,像是一尾被釣起來的青魚,甩進了魚簍。
“這是哪里!”
瞬間天地旋轉,換了眼前的乾坤日月!
聞仲剛想掐指一算,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都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魚鰭魚尾!
“我竟然變成了一尾大鯉魚!難道這是又穿越了么?”
聞仲不甘心,好容易在封神之中站穩了腳跟,結果一轉眼,一切又都成了一場空!
一股沮喪頹廢的情緒,瞬間籠罩了聞仲的內心。
聞仲搖頭擺尾,他大概是身在某一處大池塘,這里沒有什么天敵,水草魚蟲充沛,他閑了就四處游蕩,餓了就啄食青苔魚蝦,生活自由自在舒心愜意。
什么什么斗法,什么闡截之爭,他慢慢的都忘了。
緊接著他忘記了道經;
忘記了人類的語言文字;
忘記了作為人的種種;
他似乎真的就變成了一條鯉魚。
“也許余生就做這一尾自由自在的鯉魚也不錯……”
然而就在他這么想的時候,忽然心頭一激靈,一道紫色雷電劃過,瞬間將他從頹廢的狀態中激醒了過來。
“我怎么能這么想?難道我只甘心做人家砧板上的魚生,或是猛獸嘴里的食物?不,就是變成了一條魚,我也要修仙,超脫這可悲的命運!”
就在他覺醒的一瞬間,那些被他忘卻的種種又立刻閃回了他的腦海中!
“對,上清神霄道法!”
聞仲默念道經,慢慢開始嘗試重新修行;
他找了一處瀑布,雖然沒有手腳但他還能魚躍,縱使每次逆流而上的跳躍總是讓他摔得鼻青臉腫,他也在堅持錘煉自身!
“我又比上一次,魚躍前進了六尺的高度!”
再一次挑戰瀑布失敗的聞仲順著流水回到了下游,鱗片都摔掉不少的他顧不上查看傷口,只顧得上為這一次的進步而內心再一次興奮激動。
他一邊默默地記好這一次魚躍落腳點的位置,一邊運轉上清神霄道法為自己療傷。
一次,兩次,百次,千次!
聞仲不知道在他這一道瀑布前失敗了多少次,隨著他地皮肉在一次次摔打中錘煉得越來越勁道,摔掉的青鱗換成了一茬更加堅硬耀眼的金鱗,他與目標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只差一點點,就是那么一點點!”
聞仲渾身努滿了勁頭,將重新修煉的上清神霄道法運轉到了極致,終于做出了拼盡全力的一躍!
陽光照射下,渾身金鱗的聞仲終于越過了瀑布的頂峰,披著一層耀眼的亮光,化鯉成龍!
“噫!縱使是變成了一條魚,你這后生也是不肯放棄是么?”
沉浸在化龍喜悅中的聞仲眼前忽然一花,霎那間,他又回到了雷澤,回到了與釣叟當面對談的場景。
“聞仲夢鯉,還是鯉夢聞仲,這是個問題!”
聞仲伸出手來舒展了一番,太久沒有擁有手腳的他就感覺這手不是他的似的。
“我突破了?真仙!”
聞仲不查看不知道,這一檢查,才發現就在剛才他化鯉成龍的一瞬間,心境境界居然也跟著突破了極限!
“多謝太清圣人指點晚輩突破!”
聞仲心里也是知道好歹的,要不是太清圣人剛才的一番問心,只怕他還得在瓶頸卡上好幾年!
如今封神在即,哪有那么多時間讓他蹉跎?
“返璞歸真也不忘本心,這是你自己修的,不是我送給你的,何必謝我?”
釣叟收了魚竿,轉頭將紫電錘還給了聞仲。
“你既然執意如此,那便由著你吧。這雷澤本是神霄雷池垂入凡間的一角,自上古絕地天通之后,就逐漸干涸了,由你收去最后這一點雷氣,還此處回歸綠水青山,也是應當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