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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靈性補完計劃

安蘇注視著眼前的光團,頭皮發麻。

他曾在藏書閣大門的壁畫上見過這樣的形象。

這是“主”最初的象征物——一個形似長毛的光團,或者說是發霉的絨線球。

雖然這么說有些不尊重,但安蘇還是覺得,眼前這個詭譎的不明物體和自己印象里的“大源”來去巨大。

為什么……在舊世界的遺址中,會存在這樣遠古的神明象征?還是說自己的猜測一直都是錯誤的,人形神明才是最初的象征,而這個光團是后來的替代品……

安蘇還想起了一件事。

“罪伊甸是塞維爾分割出的舊世界,距誕生到現在肯定不會超過塞維爾的實際年齡,也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十五年……如果不是被刻意引導,象征的形態是不會發生這么大的更變的,大源一定被塞維爾影響過,才會呈現出如此古怪的樣子……

【光團的象征位格……現在到底指代誰?】

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但卻如何都抓不住重點,他又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眼前的光團,但除了被密集的光觸晃得頭暈,也沒能再發現更多的異常。

安蘇站在禮堂的入口處思索片刻,默默地轉身離開。

倒也不是被嚇到了,安蘇只是覺得依靠有限的已知情報,很難再獲取到有用的新信息。與其在這里想太多導致神智萎靡,自己給自己造成精神內耗,倒不如先去獲得更寬泛的情報。

他開始在罪伊甸里游蕩起來。

……

沒人注意到,在教會的穹頂圓拱處,有個身影無聲地坐在那里。

教會主廳的建筑規模很大,主樓穹頂與副廳連接處的拱形有兩三米寬,足夠一個人橫躺在這里。

從天窗透出的燈光照亮那人的臉,依然是欠揍和輕浮并存的氣質。赫里伯恩在安蘇面前沒有前兆的消失后,悠哉悠哉地躺在這里偷閑。

赫里伯恩萬年不變地瞇著眼睛,窺視著安蘇從教堂走出,在空無一人的王都里開始徘徊游蕩。他笑得像一只老狐貍,好似在欣賞一出天大的喜劇。

無聲中,突然有另一個人影出現在他身旁。

那個人形很高,披著厚重的白金教袍,右手拄立著一根近兩米高的華貴權杖。他明明看上去無比顯眼,但卻詭異地沒有外露任何存在感??M繞在他身旁的一股力量隱晦而神秘,使他仿佛與虛無融為一體。

“喲~”

赫里伯恩察覺到了什么。

“老東西,哪陣風給您吹這來了?不去好好折騰你們的大祭,反而來陪我一起看樂子?”

赫里伯恩沒有回頭就知道是誰在身后,他的語氣里帶上戲謔。

“終末在即如此怠惰,因賽克,你就不怕先知大人怪罪?”

“……”

虛無里,瘦高的身影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嘆。他站在高處,陰森森的聲音帶有些刻薄,喉嚨里干啞的顆粒感又給他的嗓音聽上去顯得狠厲:

“赫里伯恩,我沒有時間,也不會放下應盡的職責來這里同你拌嘴?!?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指向黑暗里的安蘇。

“塞維爾在消失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大祭的一切。他預言了圖恩將會被大源放逐,屆時,我們需要屬靈者來成為新的信仰象征,來指引眾生的愿望?!?

因賽克狹長的雙目看不出情緒,身上寬大的教袍被風吹動起一擺,夜幕下的影子看起來更顯得高大:

“要想完成這次空前的大祭,需要達成的要素很多。但最主要的,還是三個方面。

我們需要同時構筑起【大源】、【通途】和【死?!?,只有確保三重要素的完好,再配合大祭的儀式協調,才能抵達先知所尋找的那個終點。

其中,塞維爾提前安排好的【死?!恳呀洿罱ㄍ瓿桑€剩下【通途】和【大源】的構筑,需要塞維爾的直接參與……”

“夠了夠了,你跟我扯這些有什么用?!?

赫里伯恩不耐煩地擺擺手,他頭都沒回一下,語氣里滿是譏諷。

因賽克愣了幾秒,最后還是沒能再說出什么。他把那柄權杖橫在胸前,默默坐到了赫里伯恩的旁邊。

赫里伯恩瞥了他一眼,也是沒說什么。

兩人就這樣,陷入長久且詭異的沉默。

最終,還是赫里伯恩開口打破了寂靜:

“說到底,不就是工程干到一半進行不下去了,趕忙著要來找大老板兜底嗎?”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嘴毒:

“諾——先知不就在那呢嗎,別告訴我你認不出來。想說的話自己親自去跟先知講,不是更輕松嗎?”

“他不是塞維爾——”

“他是!”

赫里伯恩干脆閉上眼睛仰面躺下,從鼻腔里發出“呵呵”兩聲,言簡意賅地表達了他的不屑。

因賽克低下頭,他看向安蘇,最終還是嘆氣:

“赫里伯恩,我知道你對塞維爾不滿,對終焉會不滿。對教會和我都不滿……”

他把頭轉向一旁仰躺著的赫里伯恩:

“但是,我們都別無選擇了?!?

“昨天晚上,我就感受到被觸動的權能。順著靈性的痕跡,我比你更早的要見過他——這個塞維爾傾盡一切要去尋找的答案?!?

他的語氣無比的嚴肅:

“我觀察了他很久,所以我比誰都更絕望。”

“他沒有繼承塞維爾的屬靈本質,他就只是一個擁有著部分神性的普通人。他的靈性無法成為指引眾生愿望的燈塔,更無法替代成為新的大源?!?

“他的靈性無法背負死海的重量,那可是眾生的重量……”

“別他媽一口一個眾生!”

赫里伯恩猛地抬起頭,他的眼中第一次呈現出實質的憤怒,更多的還是譏諷:

“因賽克,你是不是當包工頭久了,就真把自己當成什么‘主的代言人’了?

什么大祭,什么拯救世界,什么拯救蒼生?別用你那大義凜然的態度面對我,先想想能不能騙過你自己!”

赫里伯恩一把將橫立在兩人跟前的權杖推開,他站起來直直地看向因賽克,此時睜大的死魚眼看起來竟有些嚇人:

“你們要靠著眾生共同的靈性愿望才能構筑起【通途】,但眾生會不會知道,最后能得救的人里,到底包不包括他們自己?”

“我們會拯救所有人的靈性——”

“狗屁!”

赫里伯恩粗暴地打斷了因賽克生硬的辯解,他戲謔地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赫里伯恩!”

因賽克也猛地站起來,他那雙狠厲狹長的雙目沒有分毫神采,顯得灰暗:

“沒有辦法了!你知道塞維爾嘗試了多少次!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最靠近得救的一個終點。”

很快,他的聲音又低沉下去,無限的落寞:

“我們……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機會,我們還能夠怎么樣呢……”

“呵呵……”

赫里伯恩也收回了憤怒的情緒,他面無表情地冷笑,重新坐下,開始在半空晃蕩起兩條腿:

“我可沒說這是先知的問題。他是命定的救主,他為了這個世界已經做了夠多,我沒有資格指責他的選擇?!?

“畢竟,我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逐光教首席,最初的受選者。我一直都想要拯救這個世界,只不過現在有些累了?!?

“讓我歇會吧……只管做好你們該做的事,先知是對的,他給這個操蛋的世界帶來了為數不多的道路?!?

“只是我太過軟弱,無法來執行這個選擇罷了……”

“你……”

因賽克看著赫里伯恩,嘴唇蠕動幾下,最后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沉默又一次降臨。

這一次,是因賽克打破了寂靜:

“逐光教,就是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才會集體背棄信念嗎?!?

“哦?”

赫里伯恩挑挑眉頭:

“你別搞錯了,逐光教從來沒有背棄過先知的信念,他們比誰都更想拯救這個世界?!?

“那你們還屠戮群眾,殘殺眾生?!”

“你先別急……”

赫里伯恩嘆了口氣,提及自己的操蛋教會,他此刻也有些窘迫。

“我知道那幫混蛋玩意干了一堆混蛋事,他們每個人都該死一千一萬遍,但他們確實從來沒有背棄過先知的信念……”

“我接手了逐光教這個爛攤子,雖然沒有他們那么極端,但我也能夠理解他們的一部分想法。

他們覺得普通人的欲望過于污穢與繁雜,以至于污染了靈性的純粹。絕大多數的人沒有資格得救,也沒有資格更靠近靈性。于是,他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一個拯救眾生的想法——”

赫里伯恩停頓了兩秒:

“靈性補完計劃。”

“……”因賽克安靜地傾聽著。

“逐光教的成員都是最早的一批受選者,他們是先知從無數人里篩選出的精英,他們都有著淵博的知識儲備和更高的思維高度。

在和平年代,這些人是精英。而終末當頭,得知了真相的精英們更容易變成瘋子。

他們被終末的真相震撼,又被黑暗的終點刺激。于是,他們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更完善的道路,能夠拯救更多人的方法。”

“后來呢——”

這是赫里伯恩自己在對自己說,他的眼神逐漸渙散,似乎回到了那個被瘋狂與恐懼占據的過去。

“他們沉迷于對自我的研究,逐漸變得偏激和癲狂。他們逐漸開始崇拜純粹的靈性,認為靈性以外的部分都是限制自我的累贅。他們開始仇視實體,認為實體側的一切都是阻礙自我揚升至靈性側的絆腳石。

后來,他們又從大源上找到了自我的錨點。他們認為,即使脆弱的自我無限地遠離靈性,但每個自我中都還隱藏著與靈性相嵌合的微小部分。只要足夠多的自我互通融合,這個眾生的象征體就能抵達靠近靈性的位置。

通過當時興起的“靈性至上”理論,他們認為現階段的人類更多的是作為一種引導程序,為的就是作為楔子,激活一種更高位的生命形式?!?

這種更高位的生命形式要比人類更全能,更偉大。祂理應無限地靠近靈性,甚至成為靈性。祂不會被多余的欲望所困擾,永遠正確且崇高。”

“這不就是……”因賽克無意識地喃喃。

“對啊——”赫里伯恩很灑脫地笑起來,幾乎要喘不過氣。

“哈哈哈,我也是后來才反應過來,哈哈哈……這不就是純粹的靈性側自我嗎?

或者換個說法——”

赫里伯恩的聲音因為大笑而變得微弱,他艱難地抬起頭:

“他們想要眾生的自我作為基石,共同構成新的大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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