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的刀一點一點地刺入了史文恭的胸膛。
史文恭不甘地掙扎著,可始終被牢牢地釘在了墻上,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景的刀扎入自己的心,感受著那種錐心的疼痛,直到自己的生機順著那尖刀一點一點地消逝。
被釘死在墻上的史文恭漸漸地失去了力氣,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他的雙手無力地垂落。
顧景沒有放下警備,仍然保持著鐵刀刺入史文恭胸膛的動作。
直到一股渾厚的玉牌能量順著鐵刀灌注進了顧景的身體里,顧景才算是真正地確定史文恭死了,而且死得很徹底。
顧景沒有在意身后楊志略微有些古怪的眼神,直到史文恭的尸體一滴都不剩了,顧景才拔出了刀,收刀入鞘。
“死透了?”
“死透了。”
顧景點了點頭,他看向了遠處,只見那兒有個老男人抬著手似乎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可還沒等顧景回應,那老男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自家這義父啊。還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楊志瞧見自家哥哥這么個表情,還以為他還在在意方才的行為,便主動開口說道。
“哥哥放心,俺絕對不會把你剛剛的事說出的!”
楊志拍了拍胸膛,表明了自己和顧景絕對站在統一戰線上。
“我怎么不知道剛剛有什么事呢?”
顧景瞥了自己身邊這大聰明一眼,這好好一個武道高手,怎么一放松下來就總是想著奇奇怪怪的事呢?
楊志卻是一臉此意盡在不言中的表情。
“哥哥,俺懂,俺都懂!當年我考武舉,也遇到過一個對手,惺惺相惜,相愛相殺,最后......”
楊志滿是追憶之色,正準備回顧往昔,卻是被顧景無情地打斷。
“別瞎說,走吧。”
顧景滿頭黑線,他看在剛剛楊志還臨危救了自己一回,克制住了把巴掌往他腦袋上呼的沖動。
說完,顧景自己便把那方天畫戟拔了下來,扛著史文恭的尸體。
殺人收尸,還是保持一點對高手的基本尊重吧。
“俺可沒瞎說,不然哥哥也不會想帶走他吧?哥哥你聽我說哦,當年啊......”
“你先安靜一會,我頭有點疼。”
顧景滿臉生無可戀地制止了楊志發揮。
這家伙,今天似乎格外的興奮吶。
兩人就這么扛著個死史文恭大搖大擺地出了江寧縣城,全程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上來阻攔的,開什么玩笑?
負責江寧縣治安的老都頭、兩個現任都頭,還有縣尉,全被一鍋端了,你還指望誰來管治安?
顧景他們出了城,就見到了組團在城外等候的李二牛他們,這幫家伙把史文恭的尸體交給他們,讓他們回鐘山找個地方給他下葬。
而顧景自己則是帶著楊志重新回頭進了縣城里。
江寧縣知縣柳逸塵其實從顧景他們殺上周府的時候,就已經一直在圍觀了。
他雖然只是一個新來的知縣,但卻也知道周家的兇名。更何況,他自己也早就察覺到了自己在江寧縣其實是被手下這些家伙給架空了。
顧景他們鬧了這么大的一出。
把縣尉蕭策宰了,把主簿周鼎宰了,還把周家兩個都頭宰了。
柳逸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心,還是應該擔心。
開心,自然是開心這江寧縣里最影響自己發揮管理水平的豪強障礙直接被了結了。
擔心,自然是擔心這些兇人連周家都敢滅門,會不會對自己這個剛來上任,沒人手沒實力的小知縣動手。
所以方才柳逸塵都只是和自己的師爺躲在暗處,遠遠地觀察著周府的最新動態,直到顧景他們兩扛著史文恭的尸體出了城,柳逸塵和自家師爺才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誒?誒?誒?”
“大人!大人!那兩個兇人掉頭回來了!”
師爺才正幫自家大人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準備攙扶雙腿發軟的大人回縣衙去,可才剛一抬頭,就看到了剛剛出了城的顧景和楊志又走進了縣城,當即有些慌亂地猛拍自己大人的手臂。
“我...我知道......”
柳逸塵強作鎮定,推開了師爺。
“我怎么看他們像是朝著我們來的呢?”
柳逸塵咽了口口水。
這真的不怪他緊張啊。
任誰看著兩個剛剛把人攔腰斬斷、斬首剖心的兇人面無表情地朝著你走來,誰都會慌的好吧!
更何況,柳逸塵還是非常傳統的讀書人考中的進士,這輩子就沒見過這么血腥的場面。
他能站得穩,就已經是能人了。
“要不,我們挪挪?他們應該不認識我們吧?”
師爺小心地提議道,他腿也軟了。
“挪挪!”
柳逸塵下定決心,又推搡了師爺一把,讓他動作快點。
兩個人在街上轉移來轉移去,試圖躲到街巷里。
可讓柳逸塵絕望的是。
人家這兩個兇人分明就是認得自己,特別是那個長得特別帥,下手又特別狠的那個!他眼神從進城開始就沒有離開過自己好嗎?!
“不知二位有何貴干啊?”
“在下柳逸塵,新任的江寧縣知縣,若是二位有受了什么冤屈,在下一定會二位主持公道。”
實在是躲不過了,看著那兩兇人越靠越近,自己身邊的師爺都快憋不住尿了,柳逸塵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擋在師爺身前,朝著已經走到面前來的顧景和楊志行了一禮,主動開口示好。
“江寧顧景,見過柳知縣。”
顧景表情溫和,舉止風雅,如若不是柳逸塵親眼見他一刀就把周岳的腦袋剁下來,把周鼎開膛破肚,他還真會覺得眼前這位帥小伙是一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楊志見哥哥都這么禮貌了,自己還是將門虎子,怎么能沒有禮數。
只不過眼前這知縣,看起來好像在發抖,他也沒有很在意,抱拳行了一禮。
“楊志。”
“兩位好,兩位好。”
柳逸塵滿頭大汗,笑容可掬。
“哥哥,咱們找柳知縣是要?”
楊志疑惑地問顧景,也沒說和這柳知縣有仇啊?
“哥哥我呀。”
顧景瞇著眼笑得頗為和藹,可他明明回答的是楊志的問題,看著的,卻是柳逸塵。
柳逸塵緊張得又咽了咽口水,不敢動彈。
“是來招安柳知縣的。”
“招安?”
異口同聲的,楊志、柳逸塵和師爺都重復了一遍顧景的話。
招安?
“故大軍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山谷避之,以俟招安。今軍至累月,未聞招安之命,軍士復從而掠之,與盜賊無異。”
顧景緩緩地說了一句讓楊志腦殼大的話。
不過那柳逸塵和師爺,卻是知道顧景在說什么。
“先生所言,出自溫國文正司馬公所編著的《資治通鑒·唐昭宗景福元年》。”
柳逸塵仿佛一剎那回到了自己當年寒窗苦讀,誦讀經文史書的時光。
顧景能夠說出這句話,那自然也是讀過書的人,而不是只會殺人的粗鄙武夫,一時間,柳逸塵便改了口,稱顧景為先生。畢竟年齡擺在這,叫顧兄有點不合適。
“這招安確實是出自此處,可這招安指的不是朝廷勸說盜......好漢們歸順為官的說法么,這......顧好漢怎么能招安呢?”
師爺站在柳逸塵身后,算是有了些勇氣,聽到自家大人和顧景交談,便有些為難地說道。
這話,柳逸塵和顧景還沒說什么,楊志就不樂意了。
“你這廝,在這挑刺,是不是瞧不起我哥哥?你可要嘗嘗我這刀厲不厲害?”
楊志虎目一瞪,往前逼了一步,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掏刀的模樣。
“沒沒沒.......”
那師爺膽小,被楊志這么一嚇,連忙又縮回柳逸塵的身后,不敢再言語。
“好漢息怒,好漢息怒。”
柳逸塵連忙安撫楊志,苦著一張臉問顧景。
“先生的招安,是什么意思?”
柳逸塵不敢當場拒絕,他也不明白顧景為什么會有招安自己這個知縣的想法。
顧景笑而不語,抬手指了指。
柳逸塵看了看方向,那正是縣衙的方向,想來是顧景不愿意在大庭廣眾之下聊這些可能涉及禁忌的話題。
雖然并不是很愿意把這兩個絕世兇人往縣衙帶,可人家的武力威懾擺在這呢,他一個沒有什么底蘊和親信的小知縣,又能做些什么呢?
無奈之下,柳逸塵只能把顧景他們往縣衙里帶。
一路徑直進了二堂,讓師爺招呼著安排上了好酒好肉,他們才坐下來好好聊。
顧景和楊志還是謹慎的,雖然是他們主動找上了柳逸塵,但卻還是沒有動桌上的酒肉,只是顧景一個人專注地和柳逸塵交流著自己的想法和要求。
楊志則是在旁邊瞥著那瑟瑟發抖的師爺。
談了許久,那柳知縣不僅沒有為難之色,也沒有不滿,反而是滿臉紅光,一臉興奮,頗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就連顧景他們要離開,柳知縣那都是親自相送到了江寧縣城外。
臨別時,這柳知縣還握著顧景的手,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把先生的要求做好,不會讓先生失望。
楊志心中暗嘆,自家這哥哥,可真是奇人。
出了江寧縣沒多久,楊志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顧景。
“哥哥,你和那柳知縣到底說了些什么,咱們真把這江寧縣招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