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林感受到了類似秘境的氣息。
越是靠近濱海紹森德,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不管是夏洛蒂給自己解說的理論也好,還是詹姆斯對于世界真相的猜測也好,都僅僅停留在理論層面。
活生生的現(xiàn)實才是自己要面對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
咚,咚,咚……
比正常的速度稍微快一些,但也不至于到緊張的程度。
自從升維之后,他就感受到了有什么東西潛藏在自己的心中,靜靜地等待著出現(xiàn)的時機。這個東西一定是在升維的瞬間,他被意志與靈性的龐大海洋沖垮之后留下的殘骸,但同時,他也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無限可能性。
然而,謝林很清楚地知道,這只是自己的感覺。
感覺,是一種非常玄乎的東西,不像是幻想核心一樣,雖然同樣玄妙,但至少它是真實的,也就是說,它就像是自己的手指、腳掌,還有皮膚一樣是可以觸摸的東西,它有各自的形狀,大部分時候是石頭,但也會鉆進某些生物的體內(nèi),比如說吸血鬼,比如說狼人,還有貓……
——但是,感覺這玩意就不一樣了。
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有一個顯著的特征,那就是瞬時性。
接觸法亞拉的瞬間,升維的瞬間,剛才忽然感受到瞬間……
在這些時刻,謝林感受到了它,這種奇妙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尚未伸展,一切混沌未決的圖景讓他覺得自己似乎可以立刻對這個未明的世界下達指令,讓它展開并形成萬事萬物,但下一刻,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老舊的車廂重新呈現(xiàn)在他眼前,耳邊響起的盡是現(xiàn)實的噪音。
“馬上就要到濱海紹森德了,你們看!”有人叫道,“那里就是上一次風暴之中倒掉的燈塔!”
“是啊,那一次的龍卷風可嚇人了。”另一個人附和,“還好只是擦著鎮(zhèn)子過去,除了燈塔以外,沒有造成什么損失。”
“說來也是奇怪,一直以來這地方都風平浪靜的,怎么半個月之前偏偏來了龍卷風?這倒無所謂,反而是雨水太多,把很多人家里都淹了!”
“是啊,我家就是,棚子里的種馬還跑了!他媽的,那畜牲肯定是跑到隔壁鎮(zhèn)子去了,但我就是找不到。唉,半年白干咯。”
人們嘰嘰喳喳地說著各自的情況,先前凝重的氣氛消失了。
謝林沒有沉浸在這種感覺的余韻之中太久,不過,他能夠察覺到自己的靈性與意志再次得到了小幅度的提升。
比起轉(zhuǎn)瞬即逝的“瞬間”,這種提升帶來的效果是無比確切的。
他立刻就覺察到了濱海紹森德的異常。
這個地方已經(jīng)被“幻想”扭曲了,只不過程度很淺,而且每個人的扭曲程度也完全不一樣,更吊詭的是,就連車窗外的景色被扭曲的程度也不盡相同……
——混亂、無序,簡直就像是一張干凈的畫布上被人隨意地撒上了五彩的顏料,這些顏料的分布看上去毫無規(guī)律,這里一點那里一點,沒有任何原因。
這是什么情況?
梅利霍沃莊園的降臨提前了?而且降臨過程出現(xiàn)了問題?
還是說,有別的勢力參與了進來,改變了降臨的過程?
可能性實在太多了。
不,也許“降臨”這個詞本身就不夠準確……
蒸汽火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前方的簡陋站臺已經(jīng)遙遙在望了。
謝林收回了目光,準備下車。
其他人也抱著同樣的想法,他們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有些心急的人在車廂門口開始排隊了。
德米特里和瑪爾法也開始有了動作,丈夫站起身來,想要拿出頭頂?shù)暮谏は洹?
他看向謝林,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請你讓開嗎?這里有些擠……”
謝林點頭,他站起身,來到了走廊上,身子不由得開始向前移動。
剛動了兩步,前面的另一位乘客也提著行李走了出來,并且堵在了走廊上。
直到進站之前,他應該都只能在這個位置等待了。
“我之前說的話還作數(shù)。”瑪爾法冷不丁地說道,“如果你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就到我家來吧。”
“多謝您的好意。”謝林點頭。
他沒有多說,只不過在不經(jīng)意間看向了瑪爾法的手。
沒有顫抖。
她恢復正常了。
不過,這肯定只是暫時的……
謝林能夠察覺到,濱海紹森德肯定在梅利霍沃莊園的影響范圍內(nèi),而這個地方的確和布洛克利家族有關(guān)聯(lián),說不定就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開始思考,會不會德米特里和瑪爾法的矛盾也與“降臨”有關(guān)呢?
這么想或許有點太瘋狂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
而且,德米特里和瑪爾法這兩個名字都帶有濃重的俄羅斯氣息,而彼得很像是一名俄國人。
兩者之間到底有沒有聯(lián)系?
“對了,我認識一位叫彼得的人,看上去和你的丈夫長得有點像,不知道你們認不認識?他似乎來自濱海紹森德。”謝林決定試探性地問一下。
“彼得?”不是瑪爾法,反而是德米特里搶了先,他看向謝林,“您是說梅利霍沃莊園的管家彼得嗎?我經(jīng)常和他打交道,想不到您居然認識他。”
梅利霍沃莊園已經(jīng)降臨了?
謝林嘴角動了一下,然后點頭。
“是的,我認識他,而且他告訴我八月五號在莊園有個聚會,讓我務必出席。我想著晚到不如早到,先來濱海紹森德看看也不錯。”
“哦,您早說嘛。”德米特里的態(tài)度立馬熱切了起來,“我和彼得先生的關(guān)系不錯,但我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您……等等,難道您就是那位偵探?”
“是的,我的確是一名偵探。”謝林干脆地承認了這一點,“您對我有印象了?”
“凌晨的時候我還碰到他,和他聊了一會,他說要去倫敦找一名偵探,愛麗絲的下落有消息了……”德米特里說,“我當時還不信,因為之前也有很多偵探來信,但彼得一眼就看出這些人都在撒謊,只是想騙取賞金而已,這還是他第一次離開莊園,動身前往別的地方,所以我很驚訝。現(xiàn)在來看,消息是真的?”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他底氣有些不足。
不,應該說,他似乎在害怕什么……
“彼得先生確認過了,并且已經(jīng)把愛麗絲帶了回來,或許一會你就能見到她了。”謝林回答。
“這樣啊……原來如此。”德米特里的頭又低了下去,緊接著又抬起了頭,“請您今晚務必到寒舍一敘,我想跟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這件事不僅關(guān)乎我的生命,而且關(guān)乎整個鎮(zhèn)子的安全。”
他的聲音很低,汽笛聲又恰好響了起來,好在謝林的聽力足夠好,否則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么。
德米特里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上面,他好像根本沒想到自己說話的聲音太低會給別人造成什么困擾,眼神不住地看向妻子瑪爾法。
瑪爾法正在忙著整理自己的行李,捆著衣服的繩子不知什么時候散開了,她得重新把這些東西固定住。
也不知道她是聽到了還是沒有聽到……
“我知道了。”謝林如此回答,“我會來拜訪的。”
德米特里整個人都放松了一瞬間,但又很快緊繃起來。
他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沖著謝林點了點頭。
列車在這個時候穩(wěn)穩(wěn)地停了下來。
“嗚——”
汽笛聲響起。
濱海紹森德站到了。